《神之昭昭》烬里青

3、星盘引途 一

　　一道粉色身影灵巧地钻过姜府的狗洞，裙摆沾了些雪粒与泥土，仍踉跄着向内院快步奔去。姜迟晞刚推开自己的房门，便因灵力耗损过度直直向前倒去——贴身侍女清悦早守在门边，眼疾手快地上前，稳稳将她扶住。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清悦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腕，声音瞬间绷紧，“这次抓妖怎会受这么重的伤？”

　　姜迟晞靠在清悦怀中，气息虚弱得连说话都带了轻喘：“不是抓妖伤的……那画皮妖倒好对付，是返程时遇到个重伤的俊秀少年，我耗了大量修为救他，才成了这样。”

　　“小姐！”清悦又急又心疼，扶着她坐到床沿，眉头拧得紧紧的，“救人也得量力而行啊！您忘了上次为了救村民耗损灵力，躺了三天才缓过来？这次万一人没救活，您再伤了根基，可怎么向老爷交代？”

　　“哪能想那么多。”姜迟晞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却透着几分执拗的软，“当时他躺在雪地里，连呼吸都快没了，换作谁见了，都会伸手的。虽然后悔没亲眼看着他彻底醒透，但这事做了，我不后悔。”

　　清悦听得无奈，只轻轻摇了摇头——自家小姐向来心善，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没再多劝，转身打开房门，快步去院外打了盆温热的水，又取来伤药，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擦拭姜迟晞手腕上的刀伤（正是昨日以血结阵时留下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疼她。

　　“对了清悦，”姜迟晞忽然想起什么，摸着空空的肚子，语气带了点委屈的软，“府上还有热乎的吃食吗？今早出门急，还没填饱肚子，抓完妖又救了人，现在饿得慌。”

　　清悦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没了脾气，嗔了句“就知道您”，便端着水盆起身：“您乖乖歇着，我去小厨房给您热碗粥，再拿两碟您爱吃的桂花糕。”

　　第二日清晨，姜迟晞在房中盘膝而坐，门窗紧闭，屋内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她正运转心法调整紊乱的内力，同时尝试修炼新学的防御法术，指尖偶尔凝出细碎的金光，又很快消散，显然还在适应。

　　而姜府外的街角，沈之寒停下脚步，掌心摊开那半块星盘。暖金色的光纹比昨日更盛，像有了生命般，顺着纹路蜿蜒游走，最终稳稳指向姜府的朱红大门。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光纹，那光竟微微颤动，似在回应——这动静让他眉峰微蹙，昨日雪林中少女袖口沾着的雪粒、结阵时红芒的温度，忽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他抬眼望向姜府门内，门檐下的铜铃在风里轻晃，却没敢贸然上前，只握着星盘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这是否就是红芒的来源”，又像是在琢磨该如何开口，询问那位雪地里的救命恩人。

　　另一边，姜府正厅里，姜老爷坐在太师椅上，指腹反复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那扳指是多年前旧友所赠，纹路里还藏着当年的旧事，他望着扳指上温润的光泽，目光渐渐放空——不知是想起了过往与旧友的约定，还是念及女儿从小到大“爱管闲事”的性子，指尖的动作慢了下来，连窗外的晨光落在身上，都没察觉，一时竟出了神。
　　与此同时，骨烬门的隐秘据点内，夜燎捏着一枚泛着黑褐血光的骨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下属单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发颤：“门主，清玄阁那沈之寒……今日在姜府附近游走，似在寻找什么。”

　　“什么？！”夜燎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暴戾的红芒，随手将骨符掷在地上，骨符撞出沉闷的声响，黑血光瞬间黯淡几分。“废物！你前几日不是说，派去的几十只噬魂妖，早把他杀了吗？”

　　“属下……属下当时明明见他倒在雪地里，心口没了起伏，连清玄阁的护身玉佩都摔裂了，才敢让妖物撤回的！”下属额头冒冷汗，连连叩首，地砖上很快洇出湿痕，“但今早探子来报，确实是他——身上还带着那半块会亮的星盘，正跟着光纹找路！”

　　“一群废物！”夜燎怒极，一掌拍向旁边的梨花木椅，椅面瞬间裂出蛛网般的纹路，木屑混着细碎的黑灰飞溅（那木椅是用修士骸骨炼制的邪器，碎裂时自带阴煞之气）。他深吸一口气，喉间滚过低哑的冷哼，压下翻涌的煞气，冷声道：“罢了。你带五个影煞卫暗中跟着他，若他找到那‘命定之人’的踪迹，立刻来报——我倒要看看，清玄阁藏了这么久的底牌，究竟能不能挡得住我骨烬门的噬魂阵。”

　　“是！属下这就去办！”下属如蒙大赦，膝行着退到门口，转身时差点撞上门框，踉跄着消失在暗廊里。

　　而姜府门外，沈之寒握着星盘站了半晌，指腹反复蹭过星盘边缘的纹路，眉头始终没松开。他身上穿的是清玄阁修士常穿的素色衣袍，布料虽不张扬，却浆洗得干净平整，领口处缝着极小的青玄阁徽记，袖口因常年掐诀结印，磨出了一圈浅淡的毛边，倒添了几分修士的质朴感。星盘上的暖金光纹明明死死指着府内，可他总觉得“上门说‘我是你雪地里救的人’”太过唐突，搞不好还会被当成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叩门，就见两个小厮从侧门出来，扫了他这身道袍一眼，只当是走街串巷的普通道士，当即叉着腰不耐烦地呵斥：“哪来的臭道士？也不看看这是姜府正门，敢在这儿晃悠挡路？再不走，我们就叫护院了！”

　　沈之寒被怼得一怔，随即无奈勾了勾唇——正门进不去，倒不如换个法子。他退到街角的老槐树下，趁着小厮转身议论的间隙，足尖轻轻点在地面的青石板上，素色道袍随身形跃起时如掠空的云絮，衣摆扫过墙头瓦当时没发出半点声响，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过姜府的青砖院墙，稳稳落在栽满桂树的后院里，惊得几片刚落的花瓣轻轻飘落在道袍肩头，素白与浅黄相映，更显几分清寂的修士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