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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下山   谢闻礼 ...

  •   谢闻礼没动。

      “教你保命。”白露又说。

      “放你他娘的屁。”
      谢闻礼终动了,手腕一翻,周身平和的白光骤然波动,碎裂成数十道尖锐的灵针悬于身前,“少拿救命之恩糊弄我,你明明能自行恢复,却偏要凑到我眼前装这副模样——”他指尖一划,灵针疾射而出,“总不至于是图我这个失忆又落魄、被丢在荒山野岭的人吧?”

      白露袖袍轻拂,灵针在触及他衣角的刹那如烟消散。素衣白袍的公子于月下踏前一步,忽然并指如剑,一道柔白剑气擦着谢闻礼耳畔掠过,精准斩落了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一只鸠。

      鸠,一种类似于百姓口中野鸡的兽——喜欢到处游荡,肉质鲜美、智商为零,还喜欢到处创人。

      “谢闻礼,”白露一脸无辜的收手,“今天晚上可以吃肉了。”

      谢闻礼气极反笑。

      “再来!”

      梅枝如剑刺来,白露弯腰避让,手腕撑地间信手拾起一根枯枝,如鞭般抽向谢闻礼。谢闻礼侧身,本能地调动体内那股新生而陌生的力量。周遭空气微颤,无形的灵力在他掌心自然汇聚,凝成一道柔光流转的薄盾。枯枝击在盾上,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让谢闻礼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灵力的运转轨迹。

      “专注。”白露的声音如影随形,清晰而平稳。

      话音未落,谢闻礼忽然旋身,薄盾随念而动,化作一道纯白利刃劈出!白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枯枝横档,应声而断。

      “好身手。”白露轻笑,赞叹道。

      谢闻礼皱眉刚准备说些什么,后背骤然一凉——

      “嗖!”

      一道乌光自暗处激射而来,直取谢闻礼后心!

      “小心!”白露面色骤变,身形如鬼魅般闪至谢闻礼身后。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谢闻礼回头,白露胸口透出一截漆黑的刀刃,血顺着刀口滴落,在枯叶上洇出暗红的花。

      时间仿佛凝固。

      白露却笑了。他沾血的手抚上谢闻礼惊愕的脸,拇指擦过他颧骨上溅到的血珠,然后——

      反手一拧。

      “咔嚓!”

      偷袭者的脖子被他生生拧断。尸体软倒时,露出脖颈间摇曳的红莲。

      “啊......仙界的人。”白露咳出一口血,声音却温柔如常,“谢闻礼,看来有人发现我们了。”

      看着这人边说着边踉跄着要倒,谢闻礼伸手扶了一把。

      身边靠着的人面色惨白,谢闻礼试探的学着这人先前渡灵力的法子将灵力送到了他的体内。灵力探入的瞬间,谢闻礼动作微顿——白露的经脉早已千疮百孔,根本就是强弩之末。

      “你......”谢闻礼皱眉,“怎么回事?”

      白露借力靠着他,声音低缓:“不碍事。”

      谢闻礼没接话,掌心下的身体过分单薄,他终究还是将人扶稳了些。

      “怎么救你?”他又问。

      白露得寸进尺的握上了谢闻礼的手,苍白的面容上异样平和,带着他,缓慢、而又坚定地拔出了自己胸口的暗器。

      身上的血随着主人的动作溅出了一个弧度,倒印在谢闻礼微微放大的瞳孔。

      那人气若游丝,却还是在他耳畔温声安抚,怕他受惊。

      “别怕......”

      谢闻礼盯着自己袖口新鲜的血点子看了两秒,又抬眼看了看白露那副随时要驾鹤西去却偏要强撑温柔的德行。

      他十分顺手地扯过对方没染血的衣角,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这才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行,不怕,死了等会给你埋哪?”他从善如流地回答,表情诚恳得挑不出错。

      白露似乎被这用词噎了一下,随即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劳驾,回竹屋就行。想躺一会儿。”

      “没到要死的地步。”

      “你背我。”

      白露从善如流地提出要求,语气虚弱又自然。

      谢闻礼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还没说话,白露已经十分熟练地捂住了胸口,指尖精准地勾住他的衣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公子,伤口疼。”

      谢闻礼看了看他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遭殃的袖子,最终认命地转过身蹲下。

      “疼就少说两句。”他让人趴到自己背上,果真轻得要命。

      “搂紧点,摔下去我可不负责捡。”

      白露从喉间逸出一声轻笑,手臂环过他的脖颈,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侧。

      “好。”

      夜风穿过林梢,吹散那点血腥味。谢闻礼背着人往山上走,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揉成一团。白露伏在他背上,心跳隔着衣料一声声敲在他脊背上,稳得不像话。

      谢闻礼望着前头黑黢黢的竹屋轮廓,忽然开口,“你这伤,到底有没有得治?”

      白露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声音带着倦意,却字字清晰:“有啊。下山,找最大的那家酒楼,用我那玉佩换钱……”

      谢闻礼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然后去城里最贵的那家绸缎庄,找他们掌柜的……”白露的声音慢悠悠的,气息拂过他耳尖,“定十件顶好的狐裘,要雪狐腋下那撮最软的毛……”

      谢闻礼脚步没停,语气依旧平和:“接着呢?”

      “买完衣裳,记得问掌柜的要一壶他窖藏二十年的……”

      “……”

      谢闻礼脚步顿住。

      “白露,”他侧过头,打断身上这个絮絮叨叨的人,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说得话却阴森森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背着你,就抽不出手把你扔下山?”

      背上的人低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谢闻礼的背脊传来,“那是药引......真的。”

      夜风拂过,白露声音轻得像叹息,“谢闻礼......”

      “嗯?”

      “真好啊......”

      谢闻礼背着人,脚步未停,声音散在晚风里:“不好。”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你和我都好,才算好。”

      背后再无回应,只余下绵长安稳的呼吸声。谢闻礼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踏着皎洁的月光,将那片温热稳稳托在背上。

      竹屋的灯,亮了一夜。

      次日清晨,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竹隙,一缕缕斜照进屋内,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无人知晓白露就这样静静靠在床沿,盯着谢闻礼的睡颜看了多久。

      谢闻礼醒来时,猝不及防便撞入那双浅茶色的眼眸深处。只见那人唇角微扬,他便条件反射地回了一个惺忪的傻笑。待意识回笼,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白露像是见了什么极新奇的事物,眼底含着戏谑,勾着唇角直直瞧他。

      “看什么,我脸上有花?”谢闻礼踹了一脚白露,白露见好就收,笑着赔礼,捂着胸口。

      谢闻礼皱眉,连忙查看白露的伤口,有些懊悔道,“没事吧?”

      白露摇头,脸上是万年不变的笑意,像一尊神,“现在天色尚早,你有什么打算?”

      “你这伤是拖不得了,”谢闻礼收回灵力,“我下山,去给你寻药引。”

      一个干净利落的起身,临走前,白露为他披上了不知道从哪变来的狐裘,替他戴上了一个斗笠。

      “路上小心,早日回来。”

      谢闻礼摆摆手,推门离开。

      晨雾未散,山间小径湿滑,谢闻礼踩着露水往下走,狐裘的绒毛上很快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子。他摸了摸领口的剑襟,心里的忐忑在指尖接触到一枚缩小的剑气符后心里松了口气。

      谢闻礼压了压自己的斗笠,灵气流转间,一道屏障化为薄纱遮住了自己的面部。

      若山下真如谢家姐弟所说的瘟疫横行......
      指腹无意识摩挲起斗笠的边缘,谢闻礼想到了白露替自己挡刀后染血的衣襟。

      扔他在那不管,会不会死不一定;但我肯定在瘟疫面前难活。

      晨雾散尽时,谢闻礼终于叹着气踏入了山底的小镇。

      救命之恩,总归,先去看看吧。

      万幸且庆幸,他预料中的凄风苦雨并未出现——长街上人声鼎沸,早点摊蒸腾着热气,几个孩童举着糖葫芦追逐嬉闹,险些撞到他的身上。

      “对不住啊公子!”卖糕点的老汉一把揪住孩子,冲着他歉意地笑了笑。

      谢闻礼笑着摇了摇头,“没事老人家。”

      没有瘟疫、没有尸骸,甚至连个咳嗽的病人都看不见。只有酒旗招展,叫卖声声。谢闻礼敲了敲刚从怀里拿出的青玉哨,笑得意味不明,他目光所及的不远处,一座硕大的酒楼耸立。

      醉仙楼。

      酒楼门前铺着青石板,被晨露打湿,泛着莹润的光,两侧栽着几株山茶,正值花期,红色的花瓣簌簌飘落,有几片沾在往来食客的衣襟上,又被带入楼中,混着酒香,碾作尘泥。

      跑堂的小厮肩搭白巾,立在阶前迎客,见着锦衣华服的便堆笑引路,粗布短打的也不怠慢,只道一声"客官里面请"。门口支着个蒸笼摊子,笼屉掀开时白雾腾腾,露出里头晶莹剔透的虾饺,香气勾得路人驻足。

      斜对过有个卖糖人的老汉,正舀起一勺金灿灿的糖稀,手腕翻飞间便勾勒出一尾活灵活现的鲤鱼。几个孩童围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踮着脚,将铜板高高举过头顶:"老伯,我要个蝴蝶的!"

      更远处,货郎挑着担子沿街叫卖,拨浪鼓"咚咚"响着,混着早点摊子的吆喝声、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嘚嘚声、酒楼里传出的丝竹声,热热闹闹地撞进人耳朵里。

      谢闻礼眯起眼,目光掠过酒楼飞檐上蹲着的石雕貔貅——那兽瞳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金芒,似活物般随着行人转动。他压下心里的疑问,拢了拢袖中玉佩,抬脚踏上台阶。

      风忽然大了,山茶花雨落得更急,有几瓣沾在他肩头,像谁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楼内雕梁画栋,金漆红柱,四角悬挂着琉璃宫灯,即便是在白日也映得满堂生辉。一楼的大堂里,说书人正拍案讲着江湖叙事,周围酒客推杯换盏,笑声不绝;二楼雅间珠帘半卷,隐约可见歌姬抱着琵琶,指尖轻拨,弦音如珠落玉盘。

      谢闻礼在门口刚迈进一步,便有灰衣小厮迎上来,笑容殷切。

      “公子几位?可需要雅座?”

      “我来寻人的。”谢闻礼语气温和,从怀中取出那枚触手温润的血玉玉佩,递给了门前的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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