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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占便宜   “怎么 ...

  •   “怎么回事?”谢闻礼强压着想给身上像蛇一样的人掀下去的冲动,言语间是说不出所以然就刀了白露的意味。

      白露也不怕,苍白的手握住了谢闻礼,将人拉到自己身边,贴在他耳边,“刚刚外面有人。”

      谢闻礼皱眉。

      太近了。

      白露却像是汲取够了暖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主动松开了手,轻巧地退开,滑下竹榻,跌坐于地,仰起脸望向谢闻礼。

      那张沾染血污的脸在昏暗光线下竟显出几分破碎的昳丽,茶色眼眸清澈见底,仿佛方才那个步步紧逼的并非是他。

      “小公子,”白露歪了歪头,语气纯然又无辜,“我教你修行如何?”

      谢闻礼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作不得。对方抽身得太快,倒显得自己方才的紧绷有些可笑,他脸上那惯常的、仿佛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笑容险些裂开一丝缝隙。

      这人在破防的边缘,懒散倚在榻上。“可以啊,”谢闻礼答得漫不经心,眼神却清明,“不过学不学,我都不会下山。”

      “为何?”白露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

      谢闻礼拿着手里的弯刀,诡异却和谐地在手里翻了圈,“因为我这人,贪生怕死。”他好意地和白露解释道。

      “所以,别对我做任何指望。”

      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冷冷丢下一句,“还有,离我远点。”

      雨停了。

      “休息吧,小公子,”白露答非所问,唇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他苍白的手腕轻轻一翻,指尖流转起橙色的灵光,如同掬起一捧温暖的暖意,不由分说地洒落在谢闻礼周身。

      那光芒触体即融,带来一股不容抗拒的沉沉睡意,迅速侵蚀着谢闻礼的意识。

      “思虑过甚,于你身体无益。”白露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瞬,谢闻礼清晰地听到那句带着些许缱绻意味的低语:

      “予您一夜好眠。”

      谢闻礼嘴角无力地抽搐了一下,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梦里,银灰色的长发落在地上,雾里看不清那人的眉眼,四周弥漫扰乱人视线的白雾。谢闻礼不自觉耸了耸鼻子。

      嗯,空气里还漂浮着很淡的血腥味。

      “您谁?”

      天地间仅有两人,谢闻礼用手托起了下颚,他盯着离自己不远处的唯一活物。

      那人端正坐在一个阵法里喃喃自语,好听的声音微冷。“鸿蒙天地,诸神初临,神护人,仙惧神......”细细碎碎的声音由远及近,其实不吵,那人的声音算得上好听。

      很像,嗯,想不起来像什么。

      但谢闻礼想起了自己失忆了。

      “你和我什么关系?”谢闻礼换了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换了个问题若有所思道。

      他尝试着挣脱这个梦境。显而易见,没成功,索性就放任了。

      谢闻礼努力忽视自己心里腾起的不适感,嘴角扯了扯,挤出来个假笑。

      刺骨的寒风吹开了屋里的木窗,皮肤冒起的鸡皮疙瘩提醒着主人该加厚棉被了。

      “真冷啊。”谢闻礼被冻醒,意外脱离了那个梦境,自顾自缩在了一起试图取暖。

      窗户外枯败的树枝被北风吹得四处摇晃。阵阵刺骨寒风狰狞着入了这一方本就不温暖的小屋,顺带掀起不知道谁放在他身边的一本书。只见上面写着:

      廿一即谷雨,春泽润八荒。
      自此,大雪过,万物生。
      而后夏至,终霜结。
      —《祈四神》

      梦里那人一袭银灰色的长发垂地,背影模糊,让他莫名心悸。谢闻礼猛得睁眼,发现窗户大开,寒风卷着细雪灌进来,冷得他一个激灵。

      “见鬼。”谢闻礼低声骂道,拢紧单薄的衣衫下床关窗,手指刚碰到窗棂,他的动作猛的顿住——

      院子里,白露正执剑而舞。

      冬日的暖阳洒在他身上。

      白露一袭素白长衫,衣袂翻飞间如鹤展翅,剑锋划过寒夜的冷雾,带着细碎的冰晶。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剑尖轻佻时似有流风回雪,手腕翻转时又似江河奔涌。分明是杀伐之气,却被他舞得宛如谪仙降世。

      谢闻礼愣住了,“你......”刚开口,一股寒气猛得呛入肺腑,就见这人闷哼一声,喉间腥甜上涌,一口血直直喷了出来。

      “主人!”

      白露脸色骤变,剑锋一收,身影已掠至窗前,一把手拦住谢闻礼摇摇欲坠的身子,掌心贴在他的后背,温润的灵气源源不断渡入:“别动气。”

      谢闻礼也被自己吓一跳,感受到温和的灵气在自己体内流转,老老实实没挣扎,只是——

      他动了动胳膊。

      身边这人如铁攥般纹丝不动。

      灵力游走经脉,驱散了着谢闻礼经脉里的寒气,行至神台时,一股明艳霸道的力量让白露眉头微挑,他不着痕迹地看了谢闻礼一眼,费了点心思,将那抹艳红抹去。

      “我是要死了吗?”谢闻礼靠着白露,见白露不理他。

      “你刚刚喊我什么?”

      他慢条斯理抛出了一个又一个问题。

      “你的灵力要不要钱?”

      “太贵了或者太久了小心我给不起。”

      还是没人理他,谢闻礼刚准备继续问时——

      “好了。”白露停了手上的运功,打断了谢闻礼的絮絮叨叨,把他扶了起来。

      “不会死,我怕你疼。”白露低笑,随后握住了谢闻礼的手腕。

      “来,陪我练剑。”

      “我?”谢闻礼迷茫,没等他反应,白露已带着他跃入院中。

      天边下起了细细碎碎的雪,院里的梅花也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雪打在枝头,暗香浮动。

      白露的指尖掠过梅枝,折下的一支开得最盛的,红瓣如血,蕊心凝着未化的雪。他手腕轻转,梅枝便稳稳递到谢闻礼面前。

      "拿着。"

      谢闻礼挑眉,没接:“我可不记得答应过要学什么风雅玩意儿。"

      白露低笑,忽然执起他的手,将梅枝塞入他掌心。梅枝冰凉,可白露的指尖却温热,不经意擦过他腕间脉搏时,谢闻礼莫名觉得那温度烫得惊人。

      "不是风雅,"白露松开手,退后半步,"教你保命。"

      他忽然并指一点梅枝,刹那间,那柔软的枝条竟覆上一层灵气,灵气顺着枝干蔓延,在谢闻礼指间凝成——

      "灵气如流水,"白露的声音轻缓,"你想让它去哪儿,它便去哪儿。"

      谢闻礼盯着那截梅枝,眯起眼:"你让我用树枝杀人?"

      "杀人还是救人,皆在你一念之间。"白露忽然贴近,掌心覆上他执梅枝的手,带着他凌空一划——

      "唰!"

      灵力脱枝而出,在空中划过一缕凌厉的剑气,院中老梅被余波惊动,簌簌落了罪魁祸首满肩红雪。

      谢闻礼怔住。

      "灵气存于万物,"白露的呼吸拂在他耳畔,"梅枝可作剑,万物可为刃。"他引着谢闻礼的手按向他自己的丹田,"但这里,才是源头。"

      掌心下的地方平稳有力。

      谢闻礼由他牵引,嘴里却是不饶人,笑意不达眼底:"听不懂啊大师。"

      白露不恼,反倒拾起地上另一支梅,在指尖转了转:"那这样如何?"

      他忽然将梅枝抛向半空,袖中寒光一闪,长剑出鞘!

      剑影如虹,却在触及梅枝的刹那化作绕指柔——那支梅竟完好无损地落回白露掌心,只是每一片花瓣都裹上了晶莹剑气,在月光下流转如星子。

      "以神驭气,以意化形。"

      他将剑气梅花别回谢闻礼衣襟。

      夜风骤起,吹得满树红梅纷扬如雨。

      谢闻礼盯着衣襟上那朵不凋的剑梅,忽然觉得——

      这人想在他身上得到的东西,他给不了。

      谢闻礼懒散得倚靠着梅树,白露站在他身前,比他高了近半个脑袋。

      这人弯着腰,背着太阳,眉眼温和对谢闻礼道,“我教你修仙,好不好?”

      谢闻礼疑惑。
      谢闻礼不解。
      谢闻礼觉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谢闻礼点头。

      “闭眼。” 白露轻笑,指尖在谢闻礼眉间划过,“感受风。”

      谢闻礼本有些疑惑,却在白露指尖涌入的暖流里,感受到自己的世间骤然变了模样。

      空气中浮动者无数细小的光点,金的如碎阳,蓝的似冰晶,青的若嫩芽......它们缠绕在梅枝间,流淌在晨风里,甚至黏在他的袖口,像一群顽皮的小精灵。

      “这是什么?”

      “灵气。”白露收回手,“现在,试着引它们进入体内。”

      谢闻礼挑眉,随手一抓——

      “哗!”

      整个院子的灵气突然暴动!

      梅树震颤,石桌上不知道哪来的茶盏叮当作响,连屋檐下的雪花都化作雾气席卷而来。无数的光点疯狂涌入谢闻礼掌心,充盈着他的经脉,谢闻礼感觉浑身没那么冷了。

      白露丝毫不感到意外,只是笑着替他理了理衣襟。

      “真是怀念啊......”

      “怀念什么?”谢闻礼眯眼,看向白露。

      “怀念你没有丝毫灵力却笑着差点让我疼死时的尊容。”白露从容改口,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给你,最基础的功法。”

      竹简徐徐展开,墨色的字迹如游龙般浮空而起,萦绕着谢闻礼缓缓旋转,流淌着古老的气息。他凝神望去,一字一句轻声诵读,嗓音清越如玉珠落盘:“意守丹田,神游太虚……”

      一旁的白露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难得地出声打断了他:“两日后下山?”

      谢闻礼从玄妙的经文里回过神,既不点头也未摇头,只是从善如流地接了一句:“那这两日?”

      “你修炼,”白露唇角微扬,指尖掠过身旁斑驳的竹壁,“我修屋。”

      “好主意。”谢闻礼从善如流,径自走到那株虬枝盘曲的梅花树下,拂衣盘坐,瞬息便入了定。

      日升月落,光阴似水般从指缝间流走。于谢闻礼而言,不过是眼睫一开一阖的刹那。

      两日后,当他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缓缓睁开双眼时,却不由微微一怔。

      眼前这小破地方,竟已是天翻地覆,彻底换了一番模样。

      茅屋顶换成了青瓦,漏风的窗棂糊上了鲛绡纸,那张破竹榻也被换成了软塌——素净靛青色、暗秀流云纹,指尖摸上去能感受到细微的灵力波动。

      “阵法。”白露正在院子里劈柴,头也不抬,“可以抵挡半神修士一击。”

      “这么厉害?”谢闻礼惊讶,推开新制的雕花门,发现连菜地都修正过,篱笆上爬着藤蔓,冬日里正半死不活。

      谢闻礼用手碰了碰那半死不活的藤蔓,没留意到藤蔓上细小的刺,尖锐的刺痛从指尖袭来,鲜红的血落入藤蔓。

      满墙的藤蔓,起死回生。

      白露赶到时,只见新扎的篱笆墙上藤蔓疯长,翠绿欲滴的叶片间已隐约可见细小的白色花苞。而一旁的谢闻礼正冷着脸,眉头紧锁地盯着那一片过于“生机勃勃”的绿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在认真思考该从哪里放火把这弄疼了他的玩意儿烧个干净。

      “别,祖宗。”白露劝到,在谢闻礼扭头看过来时举双手投降,“没别的意思,这玩意能治你的眼疾。”

      谢闻礼那双总是蒙着层薄雾似的灰色眼睛骤然定住,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难以置信,片刻后,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唇角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这你都知道?”

      他自认从见到白露第一面起,至今为止,未曾流露出一丝一毫视物不清的迹象。连那般细心关照他的谢家姐弟都未曾察觉的隐秘。

      那这个来历不明、浑身是谜的男人是如何得知?

      而且不仅知道,竟还悄无声息地在他眼前种下了这对症的“草药”。

      “你到底图什么?”谢闻礼呼吸间站立于梅花树下,伸手折了一支梅花,在手里掂量了几下。

      白露后退至院外的古松下,茶色的眸子里映着斑驳月影,依旧笑得温润:“出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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