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咽》西漓

8、雨巷归人，梦中共枕

　　入秋后的小镇总下夜雾，程湘整理完后院的白菊，回到屋里时，窗玻璃已经蒙了层薄霜。她把路则衍的摄影集放在枕边，像往常一样翻到最后一页，那句“下次雨落时，还想拍你”在暖黄的台灯下泛着软光，指尖摩挲过纸面，竟生出几分困意。
　　许是白天打理白菊累了，她很快就睡着，梦里飘起了清明的雨，还是那年初遇时的凉。
　　她站在雨巷口，黑伞的边缘又脱了线，像极了记忆里的模样。雨丝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远处忽然传来“咔嚓”一声，是相机快门的响动。她回头，就看见穿黑色连帽衫的少年站在雨里，帽檐遮着大半张脸，手里举着那台旧相机，镜头正对着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你怎么又拍我？”程湘的声音带着笑意，比现实里轻快许多，连她自己都惊觉，原来在梦里，还能这样自在地跟他说话。
　　少年放下相机，抬眼时，雨珠从帽檐滴下来，落在他的锁骨上。他的眼睛还是很亮，没有现实里的疲惫，像盛着整个雨巷的光：“因为你好看，比白菊还好看。”
　　程湘的脸颊热了，像当年被他拂掉发梢尤加利叶时那样。她往前走了两步，想碰一碰他的手，现实里她总遗憾，没好好握过他的手，没告诉他其实她早就喜欢他，从他蹲在白菊旁拍照的那一刻起。
　　指尖快要碰到他的手时，他忽然转身往巷尾走，声音飘在雨里：“跟我来，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程湘连忙跟上，黑伞被风吹得歪了边，雨丝落在她的发梢，却一点都不凉。巷尾的老槐树下，细瓣白菊开得正盛，比她打理的后院还要旺，少年蹲在花旁，从背包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照片洗出来了，这次没拍糊，你肯定喜欢。”
　　她接过信封，抽出照片，第一张是雨巷里的她，第二张是老槐树，最后一张是两人的合影。照片里的她笑着靠在他肩上，他侧头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我们什么时候拍的这个？”程湘的声音发颤，手指反复摩挲着照片的边缘，怕这美好的画面像泡沫一样碎掉。
　　“刚刚啊，”少年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雨打湿的刘海，指尖的温度很暖，是现实里从未有过的触感，“你忘了？我们说好要一起拍遍小镇的，还要去樱花园，去看你种的白菊，去吃你煮的清明粿。”
　　程湘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照片上，却没晕开墨迹。她想说对不起，想说她不是故意要出国，想说她这些年有多想他，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一句：“则衍，我好想你。”
　　少年把她揽进怀里，他的外套带着雪松味，混着白菊的清香，是她想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我也想你，”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来看白菊，等你跟我一起过清明。”
　　雨还在下，却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细碎的雨雾。少年牵着她的手，往老宅的方向走，后院的白菊在雾里轻轻摇晃，像在欢迎他们回家。他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打开是条银项链，吊坠是朵细瓣白菊，和他送她的那条一模一样：“上次没来得及给你戴上，这次补上。”
　　他的指尖很轻，项链扣在她的颈间时，带着暖暖的温度。程湘摸了摸吊坠，刚想跟他说“我们永远不分开”，远处忽然传来鸡叫，是小镇清晨的声音。
　　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少年的身影渐渐变淡，他的声音还飘在雾里：“湘湘，别难过，我会在白菊里看着你，等你……”
　　程湘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亮了，薄霜散了大半，枕边的摄影集掉在地上，最后一页还摊开着。她摸了摸颈间，没有项链，只有一片冰凉，眼泪却已经湿透了枕巾。
　　她坐起身，走到窗边，后院的白菊在晨光里泛着光，和梦里的一模一样。她知道，那只是个梦，可梦里的温度、他的声音、他的笑容，都真实得让她心疼。
　　她走到后院，蹲在白菊旁，轻声说：“则衍，我梦到你了。你说你会在白菊里看着我，我信。以后我会好好打理它们，好好生活，等将来我们再见时，我再跟你说这些年的事，好不好？”
　　风一吹，白菊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她的话。程湘笑了，指尖拂过花瓣，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暖意，她知道，即使是在梦里，他也在告诉她，要好好活下去，带着他们的回忆，带着白菊的约定，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