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永别雨巷 ...

  •   ICU的灯还亮着,程湘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像根针,扎得她眼眶生疼,她能想象出路则衍在火车站等不到她的样子,能想起他上次在咖啡馆失望离去的背影,可父亲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她连解释的勇气都没有。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推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和机票。“程小姐,路先生让我们来接您和叔叔出国治疗,”男人的语气很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机票已经订好了,今天下午的航班,现在需要您签一下同意书。”
      程湘愣住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出国?我没说要带爸爸出国!”
      “路先生说,国外有更好的医疗资源,能让叔叔更快康复,”男人把文件递到她面前,“您要是不签,叔叔后续的治疗费用,路先生就不会再承担了。”
      又是威胁。程湘看着文件上“国外私人医院”的字样,再看看ICU里躺着的父亲,心里像被撕裂成两半。她知道路振雄是想把她彻底从路则衍身边赶走,可她没有选择,父亲的命,比她的委屈更重要。
      “我签。”程湘接过笔,指尖颤抖着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墨迹落在纸上,像一滴永远擦不掉的眼泪。
      下午,程湘推着还没完全清醒的父亲,走进了机场VIP通道。她回头看了眼机场大厅,心里满是不舍,这里有她和路则衍的回忆,有小镇的雨巷,有后院的白菊,可她现在,只能像个逃兵一样,被迫离开。
      而另一边,路则衍被锁在家里,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直到傍晚,他趁保镖不注意,从二楼窗户翻了出去,摔得膝盖流血也顾不上疼,拦了辆出租车就往火车站赶。
      “师傅,快点!再快点!”路则衍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满是焦虑。他不知道程湘为什么没去火车站,不知道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只知道,他必须找到她,必须跟她解释清楚。
      出租车刚驶上跨江大桥,路则衍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助理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少爷!不好了!程小姐……程小姐被先生安排出国了,下午的航班,已经起飞了!”
      “什么?”路则衍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他猛地推开车门,不顾司机的阻拦,就往桥下跑,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怎么追上已经起飞的飞机,只知道他不能失去程湘,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国外受苦。
      就在这时,一辆货车因为避让前方的电动车,突然失控,朝着路则衍冲了过来。“小心!”司机的喊声还没落下,剧烈的撞击声就响彻了整个大桥。
      路则衍被撞飞出去,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衣服。他挣扎着想去摸口袋里的手机,他还没跟程湘说对不起,还没跟她说他从来没怪过她,还没跟她说他们的未来……可他的手刚抬起来,就重重地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手机从他的口袋里掉出来,屏幕亮着,停留在和程湘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早上发的:“湘湘,等我,我一定能找到你。”
      而此时的飞机上,程湘正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空落落的。她不知道,那个答应要陪她看遍所有白菊的人,已经永远地留在了这座城市;不知道她以为的“暂时分离”,会变成一辈子的永别。
      国外的日子很漫长。程父的病情在先进的医疗条件下慢慢好转,可程湘却越来越沉默。她每天都会翻看路则衍送她的摄影集,看里面的雨巷、白菊,看最后一页那句“下次雨落时,还想拍你”,眼泪总会不自觉地掉下来。
      她尝试过联系路则衍,可他的手机号变成了空号,微信也再也没更新过。她问过路振雄派来的人,得到的只有一句“路少爷很好,您不用惦记”。她以为路则衍是真的放下了,以为他接受了他们分开的事实,却不知道,那个爱她的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五年后,程父的身体基本康复,提出想回国看看。程湘犹豫了很久,还是答应了,她想回小镇看看,想再走一次那条雨巷,想看看后院的白菊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盛开。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程湘推着父亲走出机场,心里满是复杂。她没敢去问路则衍的消息,没敢去他们以前去过的花店、餐馆,只是直接回了小镇。
      老宅的后院还是老样子,白菊开得正盛,像母亲生前一样。程湘蹲在白菊旁,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好像又看到了路则衍,看到他蹲在这里拍照,看到他笑着说“和我妈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湘湘,你看,这是镇上新开的摄影展,好像有你朋友的作品。”程父拿着一张宣传单,递到程湘面前。
      程湘接过宣传单,目光突然定住了,宣传单上的参展摄影师名字,赫然写着“路则衍”。她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宣传单掉在地上,她捡起宣传单,疯了一样往摄影展的方向跑。
      摄影展在小镇的老茶馆里,里面挤满了人。程湘挤进去,目光在一幅幅照片上扫过,全是小镇的风景,雨巷、老槐树、白菊,每一张都带着她熟悉的味道。
      最后一张照片挂在最里面,是她,是那年清明,她撑着黑伞站在雨巷里的样子,头发上还沾着雨珠,眼神里带着点茫然。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我的白菊,终究落进了别人的春天。”
      程湘看着照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她转身抓住旁边的工作人员,声音带着哽咽:“请问……路则衍先生在哪?他来了吗?”
      工作人员愣了愣,眼神里带着惋惜:“您是路先生的朋友?他……他五年前就去世了,这场摄影展是他父亲帮他办的,说是完成他的遗愿。”
      “去世了?”程湘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抽空了一样,“怎么会……他怎么会去世?”
      “听说五年前,他为了追一个要出国的女孩,在跨江大桥上出了车祸,当场就不行了,”工作人员叹了口气,“他父亲说,他去世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张照片,是一个女孩的照片。”
      程湘再也站不住,瘫坐在地上。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路则衍没有联系她,为什么他的手机号会变成空号;终于知道,路振雄说的“路少爷很好”,是多么残忍的谎言;终于知道,她当年那条无奈的短信,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告别。
      她疯了一样冲出摄影展,按照工作人员说的地址,找到了路则衍的住处。那是一间小小的公寓,里面摆满了他的相机和照片,墙上挂着他们在樱花树下的合影,是她当年偷偷拍的,他一直留着。
      桌上放着一封未寄出的信,信封上写着“致程湘”。程湘颤抖着打开信封,里面的字迹还是她熟悉的凌厉,却带着点温柔:
      “湘湘,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离开我的,我知道你是为了叔叔。我没怪你,真的。我一直在等你回来,等你跟我一起看后院的白菊,等你跟我一起过清明。可是我好像等不到了,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医生说我撑不了多久了。
      湘湘,要是你回来,看到这封信,别难过。能在雨巷遇到你,能跟你一起找白菊,能喜欢你一场,我已经很开心了。
      以后每年清明,你要是去小镇,记得帮我看看后院的白菊,告诉它们,我还在等它们盛开。
      你的则衍”
      信的最后,还夹着一片压干的白菊花瓣,是那年他们在镇东头老槐树下摘的。
      程湘抱着信,坐在地上哭了很久,哭声撕心裂肺,像要把这五年的思念、愧疚、痛苦都哭出来。她知道,她再也见不到那个在雨巷里拍她的男孩,再也见不到那个陪她找白菊的男孩,再也见不到那个说要跟她过一辈子的男孩。
      后来,程湘联系了路振雄,要回了路则衍的骨灰。她带着骨灰回到小镇,在他母亲的墓旁立了一块无字碑,碑前种满了白菊。
      每年清明,程湘都会来这里,煮一碗清明粿,放在碑前。她会坐在碑旁,看着白菊,轻声说:“则衍,今年的雨,还和我们初遇时一样。”
      “你看,后院的白菊又开了,我来陪你了。”
      雨还在下,敲在白菊上,淅淅沥沥的,像谁在低声诉说着未完的故事。而那条雨巷,那片白菊,那个在雨巷里拍照的男孩,永远地留在了程湘的回忆里,成为了她一辈子的遗憾,一辈子的念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