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咽》西漓

4、转折

　　路振雄的“劝退”像根埋在程湘心里的刺，没等她缓过劲，更糟的事就来了。
　　那天程湘正在花店整理花束，手机突然响个不停，是医院打来的，父亲在家突然咳血，被邻居送到了急诊室，情况危急。
　　她手里的玫瑰“哗啦”散了一地，花瓣上的刺扎进指尖也没察觉。顾不上跟老板请假，程湘抓起包就往医院跑，路上手忙脚乱给路则衍打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则衍……我爸他……咳血了……”
　　路则衍正在开董事会，听见这话立刻打断会议，抓起外套就往医院赶。等他找到急诊室时，程湘正蹲在走廊的墙角，双手抱着膝盖，眼泪把前襟都打湿了。
　　“湘湘，别慌，有我在。”路则衍蹲下来，把她揽进怀里，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他刚想让助理联系最好的胸科医生，手机就响了，是路振雄的电话。
　　“董事会你说走就走，眼里还有没有路氏？”路振雄的声音带着怒气，“我警告你，要是敢为了那个女人耽误公司的事，你就别认我这个爸！”
　　路则衍看了眼怀里的程湘，深吸一口气：“叔叔病危，我必须在这。公司的事，你找副总对接。”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是不是叔叔又说你了？”程湘抬起头，眼里满是愧疚，“都怪我，要是我能早点发现我爸不舒服……”
　　“跟你没关系，”路则衍擦掉她的眼泪，语气坚定，“叔叔会没事的，我已经让助理联系专家了，很快就到。”
　　可专家来了之后，带来的消息却让两人从头凉到脚，程父的肺功能已经严重衰竭，需要立刻住院做进一步治疗，后续可能还要手术，保守估计费用要五十万。
　　五十万，像座大山压在程湘身上。她这几年打多份工，才刚还清家里的旧债，手里根本没积蓄。看着缴费单上的数字，程湘的嘴唇都在发白：“怎么办……我去哪凑这么多钱……”
　　路则衍立刻拿出手机：“我来付，你别担心钱的事。”
　　可他刚要转账，却发现银行卡被冻结了，不用想，肯定是路振雄做的。他又换了几张卡，结果都一样。路则衍的脸色沉了下来，拿出手机想给路振雄打电话，却被程湘拦住了。
　　“别打了，”程湘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疲惫，“他就是故意的，想逼我们分开。”
　　就在这时，程湘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路振雄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冰冷的“善意”：“程小姐，听说你父亲病得很重？五十万的治疗费，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吧？”
　　程湘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路振雄的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明天上午，你去民政局旁边的咖啡馆，跟则衍说分手，我就立刻给你打五十万，再安排最好的医生给你父亲治疗。要是你不答应，你父亲的病……后果你自己承担。”
　　电话挂断，程湘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在地，屏幕摔得裂开。她看着急诊室紧闭的门，里面躺着她唯一的亲人，而门外，是路振雄设下的两难选择，要么放弃爱情，救父亲的命；要么坚守感情，看着父亲的病情恶化。
　　路则衍捡起手机，看着程湘苍白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是不是威胁你了？你别听他的，我再想别的办法，我去找朋友借，肯定能凑到钱。”
　　可程湘知道，路振雄既然能冻结路则衍的卡，也肯定能阻止他向朋友借钱。她看着路则衍焦急的样子，又想起父亲咳血时痛苦的表情，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则衍，我们……分开吧。”
　　路则衍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开，”程湘咬着牙，强迫自己说出伤人的话，“其实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图你的钱，图你能帮我还债。现在你没钱了，我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路则衍心上，他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程湘，声音都在发抖：“你说的是真的？你从来都没喜欢过我？”
　　程湘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是，我从来没喜欢过你，都是骗你的。你赶紧走吧，别再缠着我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急诊室走，不敢回头。路则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满是绝望。
　　第二天上午，程湘如约去了咖啡馆。路则衍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是一整晚没睡。他看着程湘，眼神里还带着最后一丝期待：“你昨天说的话，是不是假的？你是因为我爸威胁你，才故意那么说的，对不对？”
　　程湘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尖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疼痛，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是真的，我就是图你的钱。现在你没钱了，我自然要跟你分手。你看，”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是你之前给我的钱，我都还给你，以后我们两清了。”
　　路则衍看着桌上的银行卡，又看着程湘陌生的眼神，最后一丝期待也破灭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程湘，我真是看错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回头。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程湘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哭了起来，眼泪把桌布都浸湿了。
　　没过多久，程湘的手机收到了转账提醒，一百万到账了。她拿着手机，走到医院，给父亲交了治疗费，看着医生把父亲推进病房，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疼痛。
　　而另一边，路则衍走出咖啡馆，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他想起两人在雨巷的初遇，想起樱花树下的约定，想起程湘笑起来时眼里的光，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碾碎了一样。他不知道，程湘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承受着怎样的痛苦；更不知道，这场由路振雄主导的“分手”，只是命运捉弄的开始。
　　程父的治疗总算稳住了，可程湘的世界却像塌了一角。她每天守在病房外，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心里空落落的，白天要应付医生的问询，晚上要对着空荡荡的出租屋，一闭眼，全是路则衍转身时失望的眼神。
　　路振雄倒是没再找她麻烦，只是偶尔会让助理来医院“探望”，实则是确认她有没有再联系路则衍。程湘每次都冷着脸应付，心里却像堵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而路则衍那边，自从咖啡馆分手后，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他回了家，没跟路振雄吵，也没提程湘，只是沉默地接了公司的事，每天泡在会议室里，连以前最爱的相机都扔在了角落。林薇按路振雄的安排，时常来公司“关心”他，他也只是礼貌性地应付，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
　　直到一周后，路则衍去整理母亲的旧物，想找点东西分散注意力，却在一个旧箱子里翻到了程湘的日记本，那是上次他去程湘出租屋时，程湘藏在枕头下的，他当时没在意，后来程湘搬去医院附近住，不小心落在了原来的出租屋，被房东收拾时交给了来帮忙搬东西的路则衍的助理，助理以为是重要物品，就一起带回了路家。
　　日记本的封面已经磨出了毛边，路则衍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里面的字迹很清秀，一页页全是关于他的记录：
　　“今天在雨巷遇到一个男生，他拍了我的照片，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
　　“他陪我找白菊，还帮我拎水桶，手很暖。”
　　“他带我去樱花园，拍了很多照片，说我比樱花好看，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路叔叔找我了，让我离开他，我好怕，可我不能放弃他。”
　　“爸爸咳血了，需要五十万，路叔叔说只要我跟他分手，就给我钱……则衍，对不起，我只能骗你了，我不能失去爸爸。”
　　最后几页的字迹被眼泪晕开，模糊了墨水。路则衍拿着日记本，手都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他终于知道，程湘不是图他的钱，她是为了救父亲，才不得不跟他说那些伤人的话。
　　“混蛋！”路则衍猛地把日记本攥在手里，起身就往外跑。他开车直奔医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程湘，跟她解释，告诉她他从来没怪过她。
　　可到了医院，护士却说程父昨天已经转去了VIP病房，是路振雄安排的。路则衍又赶紧往VIP病房区跑，刚到走廊，就看见程湘正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低头看着手机，眼里满是疲惫。
　　“湘湘！”路则衍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哽咽。
　　程湘猛地抬头，看见他，眼睛瞬间红了。她想站起来，却因为坐了太久，腿麻得差点摔倒。路则衍赶紧跑过去扶住她，把日记本递到她面前：“我都知道了，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
　　程湘看着日记本，眼泪掉得更凶了：“则衍，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路则衍把她抱进怀里，紧紧地，像是怕她会消失一样，“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两人在走廊里抱着哭了很久，所有的误会、委屈，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等情绪平复下来，路则衍看着程湘，认真地说：“湘湘，我们私奔吧。我爸不会放过我们的，只有离开这里，我们才能好好在一起。”
　　程湘愣了愣，眼里满是犹豫：“可是我爸还在住院，我不能丢下他。”
　　“我已经问过医生了，叔叔的病情稳定了，过段时间可以出院在家休养，”路则衍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我们先去邻市，等我找到工作，稳定下来，就回来接叔叔一起住。相信我，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程湘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又想起这些日子的委屈和痛苦，终于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两人约定好，第二天早上六点，在火车站门口集合，一起坐最早的火车离开。那天晚上，程湘留在医院陪父亲，路则衍则回家收拾东西，顺便想跟路振雄留张纸条，告诉他人已经长大了，想自己做一次选择。
　　可路则衍刚到家，就被路振雄堵在了门口。“你要去哪？”路振雄的眼神冰冷，手里拿着程湘的日记本，显然是助理偷偷给他的。
　　“我要跟湘湘走，”路则衍没再害怕，语气坚定，“爸，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喜欢湘湘，我想跟她在一起，不管你同不同意。”
　　“你敢！”路振雄气得发抖，“你要是敢踏出这个家门一步，我就立刻停了她爸的治疗，让他永远出不了医院！”
　　路则衍愣了愣，没想到父亲会用程父的病情威胁他。可他已经答应了程湘，不能食言。“爸，你别逼我，也别逼湘湘，她已经够苦了。”
　　“是你们逼我的！”路振雄说完，转身进了书房，把门锁了起来，还让保镖守在门口，不让路则衍出去。
　　路则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打电话给程湘，却发现手机被没收了。他只能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满是焦虑，他不知道，程湘那边，正发生着更让她崩溃的事。
　　凌晨四点，程湘正在给父亲擦手，父亲突然咳了起来，比之前更严重，还带着血。程湘吓得赶紧按铃叫医生，医生来了之后，脸色凝重地说：“病人突发肺衰竭，需要立刻手术，不然有生命危险！”
　　程湘看着被推进手术室的父亲，整个人都慌了。她想给路则衍打电话，告诉他自己走不了了，可电话打过去，却一直是关机状态。她只能守在手术室外，眼泪不停地掉，她不知道，路则衍被锁在家里，正急得想撞门；更不知道，路振雄已经安排了人，去火车站“等”路则衍，准备告诉他一个“残酷的真相”。
　　手术室的灯亮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灭。医生走出来，疲惫地说：“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了危险，但还需要在ICU观察几天。”
　　程湘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她拿出手机，想再给路则衍打电话，却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是路振雄发来的：“则衍已经在火车站等你了，你要是还想让你父亲活下去，就别去见他。我已经让人告诉则衍，你收了我的钱，不会去了。”
　　程湘看着短信，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路则衍还在火车站等着她，可她现在不能走，父亲还在ICU里，她不能丢下他。她只能抱着手机，哭着给路则衍发了条短信：“则衍，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了。你忘了我吧。”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程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她不知道，路则衍最后有没有收到这条短信；更不知道，这场因为误会和威胁造成的分离，会成为他们一辈子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