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咽》西漓

2、樱花落时见真心

　　路则衍帮着整理完花架，又陪程湘站了会儿，直到花店陆续来客人，才轻声说：“我先去公司了，晚上要是不忙，我再来帮你关店。”
　　程湘手里正包着一束向日葵，闻言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点诧异：“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能行。”
　　“不麻烦，”路则衍笑了笑，指了指她手腕上的旧手表，“你之前说晚上还要去餐厅兼职，早点关店能多歇会儿。”他记得上次在小镇，她提过一句城里的作息，竟悄悄记在了心里。
　　程湘没再拒绝，只轻轻“嗯”了一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手里包花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原来有人会把她随口说的话，放在心上。
　　那天晚上，路则衍真的来了。他没穿白天的休闲衫，换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手里还提着两杯热奶茶，递了一杯给程湘：“老板说这个甜度刚好，你尝尝。”
　　程湘接过奶茶，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起来。两人一起关了店门，并肩往地铁站走，夜晚的风有点凉，路则衍很自然地把外套脱下来，搭在程湘肩上：“晚上风大，别着凉了。”
　　外套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小镇雨巷的气息不同，却同样让程湘觉得安心。她拢了拢外套，小声说：“谢谢你的外套，明天我洗干净还给你。”
　　“不用洗，放店里就行，我明天还来拿。”路则衍偏头看她，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对了，周末有空吗？我知道城郊有个樱花园，现在开得正好，想请你一起去拍照。”
　　程湘愣了愣，她周末本来要去做家教，可看着路则衍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有空，我把家教的时间调一下就好。”
　　“太好了！”路则衍眼睛亮了亮，像个得到糖的孩子，“那周六早上我来接你，我们早点去，人少好拍照。”
　　周六那天，路则衍果然准时到了。他开了辆浅灰色的轿车，手里还提着个野餐篮：“我妈以前总说，去公园要带点吃的，坐着晒太阳才舒服。”
　　程湘坐在副驾上，看着他熟练地开车，偶尔和她聊两句樱花园的趣事，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到了樱花园，满树的樱花像粉色的云，风吹过的时候，花瓣簌簌落在地上，像一场温柔的雨。
　　路则衍拿出相机，给程湘拍照。他没让她摆刻意的姿势，只让她随意地走在樱花树下，或者蹲下来捡花瓣，相机快门“咔嚓”响着，把她的笑容和漫天樱花都定格下来。
　　“你看这张，”路则衍把相机递给程湘，照片里的她正抬头看樱花，阳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比我拍过的所有风景都好看。”
　　程湘看着照片，脸颊又热了，连忙把相机递回去：“你拍得好，不是我好看。”
　　两人找了片空草地，铺好野餐垫，路则衍从篮子里拿出三明治和水果，还有一瓶柠檬水：“这是我早上自己做的三明治，你尝尝，要是不好吃别嫌弃。”
　　程湘咬了一口三明治，生菜的清爽和火腿的咸香混在一起，味道刚刚好。她抬头看路则衍，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眼神里带着点紧张，像在等她的评价。
　　“很好吃，”程湘笑了笑，“比我在外面买的还好吃。”
　　路则衍松了口气，也拿起一个三明治吃起来。两人坐在樱花树下，一边吃一边聊天，路则衍给她讲他小时候和妈妈的事，妈妈会带他去公园放风筝，会在他生病时给他煮桂花粥，会把他画的画都贴在冰箱上。
　　程湘也跟他讲自己的妈妈，妈妈会在后院种白菊，会教她包清明粿，会在她考试失利时，摸着她的头说“没关系，下次努力就好”。
　　阳光透过樱花花瓣，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程湘忽然觉得，原来分享心事，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尤其是和愿意认真听她说话的人。
　　下午要走的时候，路则衍从相机里导出照片，传给程湘：“都给你存好了，喜欢的话可以洗出来。”
　　程湘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每一张都拍得很用心，她抬头对路则衍说：“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
　　“我也是，”路则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认真，“程湘，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就像……就像在小镇后院看白菊那样，很安心。”
　　程湘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她不敢看路则衍的眼睛，只低头看着地上的樱花花瓣，小声说：“我也是。”
　　那天之后，路则衍来得更勤了。有时是早上来买束花，帮她整理花架；有时是晚上来接她下班，陪她走一段路；周末的时候，会带她去吃好吃的，或者去公园散步。
　　程湘的生活，好像渐渐变得不一样了。以前她总觉得日子是灰色的，要忙着还债，要照顾父亲，要打几份工，可现在，因为路则衍的出现，日子里多了很多彩色的瞬间，是奶茶的甜味，是樱花的粉色，是他外套上的雪松味，是相机里定格的笑容。
　　直到有一天，父亲忽然问程湘：“那个经常来的小伙子，对你很好吧？”
　　程湘正在给父亲削苹果，闻言手顿了顿：“嗯，他人很好。”
　　“湘湘，”父亲握住她的手，眼神里带着担忧，也带着期待，“爸知道你怕拖累别人，可日子是自己过的，要是遇到真心对你好的人，别因为家里的事错过了。”
　　程湘看着父亲的眼睛，忽然鼻子一酸，她不是没想过和路则衍的未来，可家里的债、父亲的病，像两座大山压在她心里，她怕自己会拖累他。
　　那天晚上，路则衍送程湘回家时，程湘忽然开口：“路则衍，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我听着。”路则衍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我家里……欠了很多债，我爸的病也需要长期吃药，我还要打几份工才能凑够钱，”程湘低着头，声音有点发颤，“我怕……我怕我会拖累你。”
　　路则衍愣了愣，随即蹲下来，看着程湘的眼睛，语气很认真：“程湘，我认识你的时候，就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过得有多好，而是因为你坚强、善良，是你让我觉得，日子可以很温暖。”
　　他伸手擦了擦程湘眼角的眼泪，继续说：“债务我们可以一起还，叔叔的病我们可以一起照顾，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着。程湘，做我女朋友，好吗？”
　　程湘看着路则衍认真的眼神，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好。”
　　路则衍笑了，把程湘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以后有我呢，再也不用一个人扛了。”
　　那天晚上，程湘躺在被窝里，手里握着路则衍送她的白菊照片，心里满是踏实。她知道，未来的日子或许还会有困难，可只要有路则衍在身边，她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落在照片上，照片里的白菊，好像也在笑着，为这份跨越了雨巷和时光的心意，送上最温柔的祝福。
　　程湘答应做路则衍女朋友的那天晚上，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睡着。手机里存着他白天拍的樱花照，指尖划过屏幕上自己的笑容，她忽然觉得，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债务和疲惫，好像都轻了些，原来有人同行的日子，真的会不一样。
　　周一早上，路则衍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他没像往常一样直接进花店，而是在门口的早餐店买了豆浆和包子，用保温袋提着，推开门时眼里带着笑：“刚买的，还热乎，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程湘接过保温袋，指尖碰到他的手，还带着外面的凉意。她低头看着袋子里的包子，是她喜欢的豆沙馅，豆浆也没放糖，是她习惯的口味。“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上次听你跟邻居阿姨聊天提过，”路则衍顺手拿起喷壶，帮她给门口的绿植浇水，“快吃吧，等会儿客人多了就没时间了。”
　　程湘坐在小桌前吃早餐，看着路则衍弯腰浇水的背影，心里暖暖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连带着花店的每一片花瓣，都好像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那天下午，程湘正在整理花束，忽然接到医院的电话，父亲的肺病加重了，需要住院观察。她手里的玫瑰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慌乱得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路则衍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本来是想接程湘下班，却看见她脸色发白，眼眶通红，连忙走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医院……医院打电话说我爸病加重了，要住院。”程湘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都在发抖，“我现在要去医院，可店里的花还没整理完，老板还没回来……”
　　“别慌，”路则衍握住她的手，语气很稳，“店里的事交给我，我帮你跟老板说，你现在赶紧去医院，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他一边说，一边从钱包里拿出银行卡，塞到程湘手里，“这个你拿着，住院要交钱，别跟我客气。”
　　程湘看着手里的银行卡，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能要你的钱……”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路则衍打断她，帮她把外套拿过来，“快去医院，我处理完店里的事就过去找你。”
　　程湘点点头，抓起包就往医院跑。路上，她给老板打了电话，老板听说后让她安心照顾父亲，店里的事让路则衍帮忙盯着。
　　到了医院，程湘忙着给父亲办住院手续，跑上跑下，直到傍晚才把所有事安顿好。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见她进来，虚弱地笑了笑：“让你担心了。”
　　“爸，你别说话，好好休息。”程湘坐在床边，握住父亲的手，心里又酸又疼。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路则衍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还有一个水果篮，额头上还带着汗：“我把店里的事跟老板交接好了，给你带了点粥，你还没吃饭吧？”
　　他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还有两个清淡的小菜：“我问了护士，叔叔现在只能吃点清淡的，你也吃点，别累垮了。”
　　程湘看着他，心里满是感激。她这才想起，自己从下午到现在，还没吃过一口饭。路则衍把粥盛出来，递给她，又走到病床边，跟父亲说了几句话，语气很温和，像对待自己的长辈一样。
　　父亲看着路则衍，眼神里带着满意，悄悄拉过程湘的手，小声说：“这小伙子，是个可靠的人。”
　　程湘红了脸，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粥。小米粥熬得很糯，带着淡淡的香味，是她很久没吃过的家的味道。
　　那天晚上，路则衍在医院陪程湘待到很晚。他帮着打水、擦桌子，还跟护士了解父亲的病情，直到程湘催他回去休息，他才离开。走之前，他把自己的手机留给程湘：“我的手机你拿着，有什么事随时打，我24小时开机。”
　　接下来的几天，路则衍每天都来医院。早上他会先去花店帮忙，中午提着饭菜来医院，晚上则陪着程湘待到病房熄灯。他从不说累，也从不提银行卡的事，只是默默地帮程湘分担，让她能有时间休息。
　　有天晚上，程湘看着路则衍趴在床边睡着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知道，路则衍公司的事很忙，却因为她的事，每天两头跑，肯定累坏了。她轻轻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指尖碰到他的头发，心里满是柔软。
　　第二天早上，路则衍醒过来，看见身上的外套，笑了笑：“昨晚不小心睡着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程湘摇摇头，“是我给你添麻烦了，你公司那么忙，还要来照顾我们。”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路则衍揉了揉她的头发，“对了，我跟公司请了假，这几天专门来医院陪你，店里的事我也跟老板说了，他说等叔叔好点了你再回去上班。”
　　程湘看着他，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知道，路则衍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让她安心。她握住他的手，轻声说：“路则衍，谢谢你。”
　　“傻瓜，”路则衍笑了笑，“跟我还说什么谢谢。”
　　父亲住院的第七天，医生说病情稳定了，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但需要定期复查，还要按时吃药。程湘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办理出院手续那天，路则衍早早地来了。他帮着收拾东西，还特意找医生详细问了回家后的注意事项，记在手机里，生怕漏了什么。
　　把父亲送回出租屋，路则衍又忙着打扫卫生、整理房间，还去超市买了很多父亲能吃的食材，放在冰箱里。程湘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出租屋，好像有了家的样子。
　　晚上，路则衍做了晚饭。三个人坐在小桌前吃饭，父亲看着路则衍，忽然说：“则衍，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们父女俩，以后湘湘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路则衍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父亲：“叔叔，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湘湘的，也会好好照顾您。”
　　程湘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路则衍不是在说客套话，他是真的把她和父亲，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那天晚上，路则衍走后，程湘拿出他之前给她的银行卡，想把钱还给他。她查了一下余额，发现里面的钱足够支付父亲的住院费，还有剩余。她给路则衍发微信：“银行卡里的钱太多了，我把住院费扣了，剩下的转给你。”
　　没过几秒，路则衍就回复了：“不用转，那些钱你留着，叔叔还要吃药，家里也需要用钱，别跟我分这么清。”
　　程湘看着微信，心里满是感动。她知道，路则衍是怕她有压力，才故意这么说。她没再坚持，只是回复：“好，那我先留着，以后慢慢还你。”
　　“不用还，”路则衍回复，“你好好的，叔叔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后面还加了个笑脸的表情。
　　程湘看着微信，笑了笑。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她知道，未来的日子或许还会有困难，但只要有路则衍在身边，她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几天后，程湘回花店上班。老板特意给她放了几天假，让她好好休息。路则衍还是每天来花店接她下班，有时会带她去吃好吃的，有时会陪她去公园散步。
　　有天晚上，两人走在公园的小路上，路则衍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程湘：“这个给你。”
　　程湘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朵小小的白菊，用银做的，很精致。“这是……”
　　“我找朋友定做的，”路则衍看着她，眼神很认真，“白菊是你和妈妈的回忆，也是我们相遇的缘分，我想把它送给你，希望它能陪着你，就像我陪着你一样。”
　　程湘看着项链，眼泪掉了下来。路则衍轻轻帮她把项链戴上，手指碰到她的脖子，很温柔。“很漂亮，”他笑了笑，“很适合你。”
　　程湘摸着脖子上的白菊吊坠，心里满是幸福。她抬头看着路则衍，笑着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路则衍握住她的手，“程湘，我想跟你说，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是真的想跟你过一辈子。等叔叔的身体好点，家里的债慢慢还完，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程湘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好。”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公园里的樱花虽然已经谢了，但空气中好像还留着樱花的香味。程湘知道，她的幸福，才刚刚开始。而这份幸福，是从雨巷的初遇开始，在樱花的陪伴下，慢慢长成了她心里最温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