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宠坏那个败犬》高祈年

5、我的想法 这些年

　　这些年来，我对联姻并非毫无准备。生在林家这样的经商之家，我自幼便明白，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婚事往往都由不得自己。我曾冷静地规划过，待我长大成人、在家族事业中站稳脚跟后，或许会找一个能对产业有所助益的男人，彼此作为利益共同体与生活伙伴共度一生。

　　对我而言，爱情从来不是必需品。相比虚无缥缈的情爱，我更看重对方是否给予我应有的尊重和平等的地位。至于婚姻本身，或是生育子女，都并非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目标。

　　然而嫁给黄景川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和其他那些男人并无二致，张口闭口都是“女人不需要做这些”、“在家享清福就好”，仿佛成为他的妻子后，我唯一的使命就是被圈养在精致的笼中，过着锦衣玉食却毫无生气的生活。

　　这种观念让我深感愤怒与窒息。我追求的从来不是名牌首饰和奢华包包，而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在商界搏击风浪，实现自我价值。他的言行无疑是对我最大的侮辱，尤其是在我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决心将他视作可以沟通的工作伙伴的时候。

　　更让我痛心的是，我的父母竟然为区区五百万，就将我这个林家独女像商品一样卖给了他。而他不仅将我当作金丝雀圈养，更是彻底改写了我的命运，无情剥夺了我自主选择人生的权利。

　　这就是我恨他的根源。

　　我恨他这样轻蔑地看待我，也恨父母在我拒绝出嫁时说的那些话。直到那时我才彻底明白，他们骨子里重男轻女，精心培养我不过是为了过一把培养“儿子”的瘾，从未真正认可我的能力，更别提将家业托付给我。

　　虽然在我看来，林家根本不需要为这几百万折腰。十七八岁起我就主动帮父亲处理文件、分析报表，二十岁开始跟着他出入酒局、学习应酬。那些年的努力和付出，如今看来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没错。重生前黄景川接管我家产业后，短短几个月就让业务起死回生，利润甚至超过了鼎盛时期。既然如此，何必急吼吼地为这几百万把我卖掉？我的能力根本不比他差，若由我接手，未必不能做到同样程度。

　　但想到黄景川愿为我付出生命，忍着剧痛默默承受我所有的怨恨和发泄，我又忍不住心疼他。他就像一只不懂如何表达爱意、只会笨拙伤害后又拼命讨好主人的大型犬。

　　夜凉如水，我独自坐在天台，望着城市稀疏的星空出神。我知道黄景川爱我入骨，这份爱沉重而偏执，可我实在无法忍受他用那些陈旧刻板的印象来定义我、束缚我。这对我来说，与侮辱无异。

　　我明明有才华有能力，却因他那些令我作呕的想法被困在此地，壮志难酬。但想到前世烈火中他决绝的背影，想到他病发时蜷缩的脆弱，我又有些心软。

　　好不纠结，好不烦闷。

　　再想想，反正如今林家产业都在他手中运作，父母也早已被架空。四舍五入，这些产业将来终究要落到我手上——虽然是以一种我极其厌恶的方式。

　　罢了，再给这傻狗一次机会吧。毕竟，他连命都肯给我。

　　我下楼去粥铺买了清淡的晚餐，给他带了一份南瓜小米粥。再怎么生气，冲着他前世救我的情分和此刻的病弱，我也做不到真的丢下他不管。

　　提着温热的食物站在病房外，我深呼吸几次，平复了心情才推门而入。室内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里透进的走廊灯光，隐约照亮了床上那个蜷缩在被窝里、轻声抽泣的身影。他似乎没察觉我回来了，沉浸在悲伤里。

　　得，傻狗又一个人偷偷哭了。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将东西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拉了拉被子：“出来，别闷坏了。”

　　黄景川这才猛地一颤，从被窝里钻出来，红着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我，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我心里一软，放柔了声音：“哭什么呀，我这不是回来了。”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说得断断续续：“我以为…以为你不要我了…怕你又像之前那样…生气走了…再也不理我了…”那样子，活像被主人丢弃在雨里的小狗。

　　我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在床边坐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我没走，以后也不会轻易离开。但你要答应我，别再拿那些‘女人该怎样’的老观念来限制我，好不好？”

　　他忙不迭地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答应你，我答应！只要你不走，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改，我一定改！”

　　我把粥端出来，打开盖子，香气飘散出来：“先吃点东西，你一天没吃了。”

　　他乖乖地坐起来，接过我递过去的勺子，一勺一勺慢慢地喝着粥，不时抬眼偷看我，眼神里满是依赖和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看着他这副模样，我那些纠结烦闷似乎也随风消散了不少。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像狗狗的男生。凶狠起来能呲牙咬人，脆弱起来又眼泪汪汪。

　　等他吃完，我还是秉持着工作需要确认的原则，把之前在天台上处理的文件通过平板电脑调出来，递给他看：“你助理下午来电说要紧急处理的，我看你睡着，就先处理了。你看看哪里需要调整或者有遗漏。”

　　黄景川脸上立刻露出愧疚和一丝不自然的神情，他接过平板，几乎没怎么看，就低声说：“没有不对的地方，你做得很好…谢谢…”

　　这句话瞬间再次点燃我的怒火！若不是看他病着，我真想给他一巴掌！“黄景川！”我提高音量，“你根本就没仔细看！就这么敷衍我？这就是你所谓的尊重？”

　　他这才猛地意识到我不是在撒娇或寻求认可，而是在以合作伙伴的身份与他进行严肃的工作对接。他赶紧放下勺子，拿起平板，手指有些颤抖地滑动屏幕，真正开始仔细阅读起来。

　　我抱着手臂，气鼓鼓地瞪着他，努力平复着再次翻涌的怒气。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惊讶和紧张：“这…这几个case本来就是你家的产业，你更了解具体情况，这样处理…完全没错。客观来说，逻辑清晰，条款把握得很准，完全没问题。”说完又急忙补充：“真的，没骗你。做得…很好。”

　　我依旧抱着手臂，不说话，只是瞪着他。

　　黄景川更紧张了，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那个…苑儿，谢谢你…帮我处理这些…”

　　“现在知道我寒窗苦读拿下的金融学位，不是为了更好地‘嫁人’了吧？”想起来他之前的话，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黄景川自知理亏，羞愧地点头，耳朵尖都红了。我白了他一眼，他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

　　我懒得再跟他计较这个，转而问起正事：“医生后来来过没有？怎么说？”

　　“来…来过，”他不敢直视我的眼睛，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雪白的被单，声音低了下去，“他说…胃镜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太好…这几天要严格禁食禁水，只能靠营养液，要…要尽快安排手术。”

　　我愣住了。他的胃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需要手术？

　　我急忙跑出去找值班医生。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语气严肃地对我确认：“您先生的情况确实比较严重。胃镜显示胃部有活动性出血点，溃疡面较大且深，有多处糜烂创口。这几天必须严格禁食禁水，让创面有机会结痂修复，否则手术风险会增大。”听得我心如刀割。原来刚结婚时，他就已经病得这么重了…而我前世竟一无所知，只顾着和他吵闹。

　　“这几天…就只能靠输液维持？”我忧心忡忡地问，看着医生沉重的表情，心里发慌。

　　医生沉重地点头：“是的，这是必须的。要减轻胃肠道负担。”

　　“那止痛药呢？我怕他夜里还会再疼。”想到他可能又要像之前那样忍着剧痛蜷缩起来，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般难受。

　　“一般不建议使用强效止痛药，可能会掩盖病情，也可能对胃黏膜造成进一步刺激。”医生的语气专业而冷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不甘心地看着医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看着他那么疼…”

　　医生无奈地摇头：“物理缓解，或者分散注意力吧。最重要的是他必须保持情绪平稳，避免焦虑紧张，这也会加重病情。”

　　知道再问下去也无济于事，我默默叹了口气，向医生道谢后，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病房。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我才惊觉自己从婚礼前夜到现在，已经将近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身心俱疲。

　　这婚结得，真是哪一世都这么“精彩纷呈”，一刻不得消停。

　　“那个…苑苑，”黄景川低声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和愧疚，“这几天…辛苦你了。等我好了…”

　　看着他欲言又止、满是歉意的样子，我心中的怨气忽然就消散了大半。跟一个病人，还是一个知道自己错了、正在努力改正的病人，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我轻轻摇头，走到床边：“不辛苦，你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最重要。”我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天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两天没合眼，真的累了。”

　　我记得住院部有出租行军床的服务，赶紧去护士站租来一张，在他病床旁边铺开。

　　“晚上能睡就睡，千万别熬夜，你的胃经不起折腾。”我一边铺床一边习惯性地唠叨。

　　黄景川靠在枕头上，怕我似的乖乖点头，眼神却一直跟着我转。

　　满意地看了他一眼，我缓缓在行军床上躺下，舒展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晚上要是疼得厉害，就叫醒我，别自己硬扛。要是叫不醒就拽我，知道吗？”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威胁道，“要是让我发现你又疼了一整晚没睡，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音未落，极度的疲惫和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我闭上眼睛，几乎瞬间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连身后那道始终温柔凝视着我的目光，都无暇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