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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蛛丝马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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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漱玉轩内只余一盏孤灯。
沈宁独坐案前,指尖轻抚那本从蓟州带回来的医案。纸页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记录着母亲病中的点点滴滴。烛火摇曳,映着她凝重的面容。
"小姐。"墨尘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属下查到了一些事。"
"进来说话。"沈宁起身推开窗棂。
墨尘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落入室内,从怀中取出一沓纸笺:"这是秋纹近日往来的记录。她每隔三日便会去一趟城南的永济堂,说是为二小姐抓药,但每次都逗留许久。"
"永济堂?"沈宁蹙眉,"可查出那药堂的底细?"
"表面是寻常药铺,实则..."墨尘压低声音,"是王侍郎夫人的陪嫁产业。"
沈宁眸光一凛。果然与王家有关!
"还有一事。"墨尘又道,"属下跟踪秋纹时,发现她曾与一个面生的郎中接触。那人...似是蓟州口音。"
蓟州!沈宁心下一震:"可看清那人模样?"
"四十上下年纪,左眉间有颗黑痣。"墨尘描述道,"穿着灰色长衫,背着药箱。"
沈宁猛地起身,在妆匣中翻找片刻,取出一张泛黄的画像:"可是此人?"
墨尘仔细端详画像,肯定地点头:"正是!"
画上之人,正是当年为母亲诊病的李大夫!
"好个王氏..."沈宁指尖发颤,"竟将人藏在眼皮底下!"
"小姐打算如何?"墨尘问道。
沈宁沉吟片刻:"你继续盯着永济堂。至于李大夫...我自有办法。"
翌日清晨,沈宁称病请了太医。来的恰巧是太医院院判周太医,与沈家是旧交。
"小姐这是忧思过度,又染了风寒。"周太医诊脉后道,"老夫开个方子,好生静养便是。"
沈宁故作虚弱道:"多谢太医。只是...近日总是梦见母亲,心中不安。听说城南永济堂的药材颇为地道,不知可否..."
周太医捻须沉吟:"永济堂的药材确实不错。既然小姐提及,老夫便让他们配几味安神的药材来。"
送走周太医,沈宁立即唤来白芷:“你去永济堂抓药,仔细留意那里的动静。”
白芷会意,领命而去。
不过一个时辰,白芷便匆匆回来,面色凝重:"小姐,永济堂果然古怪。奴婢瞧见秋纹从后门进去,许久才出来。还有个郎中模样的人,总是低着头,从不正眼看人。"
沈宁冷笑:"果然如此。"
三日后,永昌侯府送来请帖,邀沈宁过府赏花。沈宁心知这是个机会,特意吩咐白芷准备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带去。
侯府花厅内,永昌侯夫人正与几位夫人说笑。见沈宁来了,笑着招手:"宁姐儿快来,正说起你呢。"
沈宁上前见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在场众人,果然见王氏也在其中。
"听说宁姐儿前几日身子不适,可大好了?"永昌侯夫人关切道。
"劳夫人挂心,已经无碍了。"沈宁柔声道,"今日特意带了些点心,是母亲生前最爱做的样式。"
提到已故的沈夫人,厅内一时静了下来。王氏脸色微变,强笑道:"姐姐的手艺确是极好的,可惜..."
"可惜什么?"永昌侯夫人追问道。
王氏掩口道:"没什么,只是想起姐姐去得突然,心中难过。"
沈宁垂下眼帘,轻声道:"母亲去前几日还精神尚好,忽然就...说起来,当时吃的药还是永济堂配的,若是换个别家,或许..."
她话未说完,却故意停住。永昌侯夫人果然追问:“永济堂?可是城南那家?”
"正是。"沈宁状若无意道,"听说他家的药材倒是地道,只是..."
"只是什么?"
沈宁欲言又止,瞥了王氏一眼,方低声道:"也没什么,许是我想多了。"
这般情状,反倒更引人疑窦。几位夫人交换了眼色,都不再说话。
回府途中,白芷低声道:"小姐方才为何不直接说明?"
沈宁淡淡道:"有些话,说三分留七分反倒更好。"
果然,不过两日,京城便起了流言,都说永济堂的药材有问题。这流言越传越盛,终于惊动了官府。
这日清晨,沈宁正在房中看书,忽见杜嬷嬷急匆匆进来:"小姐,出事了!永济堂被官府查封了!"
沈宁放下书卷:"可知所为何事?"
"说是药材以次充好,还涉嫌..."杜嬷嬷压低声音,"涉嫌谋害人命!"
沈宁心下一动:"可有人被拘?"
"抓了几个伙计,但掌柜的和坐堂郎中都不见了。"杜嬷嬷道,"听说官府正在全城搜捕呢。"
沈宁眸光微凝。果然打草惊蛇了!
是夜,她独坐灯下,等候墨尘的消息。直至三更时分,窗外才传来熟悉的鸟鸣声。
"如何?"她急急推开窗。
墨尘神色凝重:"属下晚了一步。李大夫...失踪了。"
"什么?"沈宁猛地起身,"怎么回事?"
"属下赶到永济堂时,已是人去楼空。"墨尘沉声道,"问过街坊,说是昨日深夜来了辆马车,将人接走了。"
沈宁心下一沉:"可知道是什么人?"
"街坊说那马车普通,但赶车的人身手矫健,不像寻常车夫。"墨尘从袖中取出一物,"这是在李大夫住处找到的。"
那是一枚鎏金扣子,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楚"字。
楚家!沈宁只觉得浑身冰凉。楚禹竟然也牵扯其中!
"小姐..."杜嬷嬷颤声道,"现在如何是好?"
沈宁沉吟片刻,忽然道:"嬷嬷可还记得,母亲去世前日,王氏带来的那盒参片?"
"老奴记得!第二日就不见了!"
"若是你,"沈宁眸光渐冷,"会将那样的东西藏在何处?"
杜嬷嬷一怔:"小姐的意思是..."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沈宁起身,"随我去一趟锦瑟院。"
锦瑟院是王氏的住处。此时王氏正带着沈婉往老夫人处请安,院内只剩几个小丫鬟。
沈宁径直走进正房,目光扫过室内陈设。多宝阁上摆着各色珍玩,其中一盒象牙雕花参盒格外显眼。
"嬷嬷看那参盒,"她低声道,"可眼熟?"
杜嬷嬷仔细看去,忽然激动起来:"是了!就是那个盒子!当日王夫人就是捧着这个盒子来的!"
沈宁上前取下参盒,打开一看,里面却是空的。
"果然..."她冷笑,"东西早就不在了。"
但当她准备放回参盒时,指尖忽然触到底部一处凹凸。仔细一看,盒底竟暗藏夹层!
她小心撬开夹层,里面赫然是几张药方和一封信笺!
药方上明确写着各类药材的配伍,其中几味若是与参片同用,便是剧毒。而那封信笺...
"宁姐儿亲启..."沈宁展开信笺,竟是母亲的笔迹!
"若你见此信,恐母亲已遭不测。王氏狼子野心,欲夺沈家产业久矣。今与楚家勾结,所图非小。此参盒夹层中药方为证,切记小心..."
信末字迹潦草,似是仓促写就。沈宁捧着信笺,指尖不住颤抖。
原来母亲早就察觉!她留下这些证据,就是为了今日!
"小姐..."杜嬷嬷已是泪流满面,"大小姐她...死得冤啊!"
沈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悲愤:"嬷嬷别哭。这些证据,足以让王氏付出代价。"
但她心中明白,单凭这些还不够。王氏背后有王家,甚至可能还有楚家。要扳倒他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是夜,她独坐灯下,对着那枚鎏金扣子出神。楚禹...他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窗外忽然传来三声鸟鸣。沈宁推开窗,见墨尘站在月色下。
"小姐,属下查到那辆马车的去向。"墨尘低声道,"车往城西去了,最后消失在...靖王府附近。"
靖王府?沈宁心下一震。萧彻?他为何要插手此事?
"可看清车上之人?"
"车窗紧闭,看不真切。"墨尘沉吟道,"但属下觉得,车内似乎不止一人。"
沈宁蹙眉沉思。这一切似乎越来越复杂了。李大夫失踪,楚家牵涉其中,现在又多了个靖王...
她忽然想起那日长街上,萧彻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近日京中不太平。"
难道他早就知道什么?
"继续查。"沈宁沉声道,"但要格外小心。"
"是。"
墨尘离去后,沈宁独坐灯下,指尖轻抚母亲的信笺。真相越来越近,可前方的路,却似乎更加凶险了。
窗外月色如水,映着她坚定的眉眼。
无论多难,她都要走下去。为了母亲,也为了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