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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香浮动 永昌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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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侯府的赏梅宴设在西山的别苑。沈宁乘车前往时,特意选了条僻静的小路。车帘低垂,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白玉簪,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那日长街惊马,靖王萧彻的身影总在眼前挥之不去。他为何会恰好出现在那里?又为何要特意提醒她京城不太平?
"小姐,到了。"白芷轻声提醒。
沈宁敛起心神,由白芷搀扶着下车。别苑门前已是车马盈门,锦衣华服的宾客们笑语喧阗,与这冬日萧索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她才进门,便见永昌侯夫人笑着迎上来:"宁姐儿可算来了!方才安国公老夫人还问起你呢。"
沈宁含笑见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园中宾客,却在看到某个身影时微微一滞——楚禹正与几位公子站在梅树下谈笑,见到她来,遥遥举杯示意。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随永昌侯夫人往园中走去。红梅映雪,暗香疏影,端的是一派风雅景象。几位闺秀正在梅树下联诗,见她来了纷纷招呼。
“沈姐姐快来!”安国公家的千金笑着招手,“我们正作咏梅诗呢,就差你了。”
沈宁推辞不过,只得上前。才赋得两句,忽听一阵骚动。转头望去,但见靖王萧彻不知何时来了,正与永昌侯站在一处说话。
他今日未着戎装,只穿了一身墨色常服,却依旧掩不住通身的凛冽之气。周遭的喧闹似乎都因他的到来静了几分。
"殿下今日怎么得空来了?"永昌侯笑道。
萧彻目光扫过园中,在沈宁面上停留一瞬,淡淡道:"路过。"
这般敷衍的说辞,众人却不敢多问。唯有楚禹上前笑道:"殿下既然来了,不妨也赋诗一首?"
萧彻瞥他一眼:"本王不善诗词。"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永昌侯忙打圆场:"殿下军务繁忙,哪像我们这些闲人。不如去暖阁喝杯热酒?"
众人簇拥着往暖阁去。沈宁故意落后几步,不想与楚禹离得太近。行至一株老梅树下,忽听头顶"咔嚓"一声,一截梅枝竟断裂落下!
电光火石间,一道墨色身影掠过。萧彻抬手轻拂,那梅枝便如被无形之力托住,轻飘飘落在一旁。
"小心。"他声音依旧冷淡,却伸手扶住了踉跄的沈宁。
四目相对,沈宁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隔着衣袖都能感受到那份温度。
"多谢殿下。"她急忙退后一步,屈膝行礼。
萧彻收回手,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沈小姐似乎总是遇到意外。"
这话意味深长,沈宁心中一动,抬眼正对上他探究的目光。难道他也看出了什么?
这时楚禹快步走来:"殿下好身手!方才真是惊险。"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宁一眼,"沈小姐没受惊吧?"
"无事。"沈宁垂下眼帘,"有劳楚公子挂心。"
赏梅宴继续,沈宁却有些心不在焉。萧彻那句话在她心中盘旋不去。他是不是知道什么?那日车底的刺客,与今日断裂的梅枝,可有关联?
宴至中途,她借口更衣,带着白芷往僻静处走去。才转过假山,忽见两个小丫鬟躲在暗处窃窃私语。
"...分明看见二小姐身边的秋纹往梅林去了..."
"嘘!小声些!听说她常往后门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宁脚步一顿。沈婉的丫鬟?她示意白芷噤声,悄步走近些。
"...今早我还看见她往楚公子的马车那儿凑..."
"真的?莫非二小姐她..."
"快别说了!让人听见可了不得!"
两个小丫鬟说着匆匆离去。沈宁站在原地,眸光渐冷。果然又是沈婉在捣鬼!
回到宴上,她特意留意沈婉的动静。果然见那秋纹不时在楚禹附近徘徊,似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酒过三巡,永昌侯提议行酒令。轮到楚禹时,他笑着起身:"既然要行令,不如添个彩头?"说着取出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这是我前日得的,就充作彩头如何?"
众闺秀纷纷称赞那步摇精美。沈宁却注意到那步摇的样式颇为眼熟——前世沈婉及笄时,楚禹送的就是一模一样的步摇!
她心下冷笑,果然这两人早就暗通款曲。
酒令行至一半,忽有个小厮匆匆进来,在永昌侯耳边低语几句。永昌侯脸色微变,起身道:"诸位慢用,老夫去去就来。"
萧彻目光一凝,也起身跟了出去。席间一时有些骚动,都在猜测发生了何事。
沈宁心中不安,借口透气来到廊下。远远看见永昌侯和萧彻站在梅林深处,面色凝重地说着什么。忽见萧彻目光如电般扫过来,正对上她的视线。
他微微颔首,对永昌侯说了句什么,便朝她走来。
"沈小姐。"他在她面前站定,"可是有什么事?"
沈宁福了一福:"见殿下与侯爷面色凝重,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彻凝视她片刻,忽然道:"小姐可记得那日车底的刺客?"
沈宁心下一紧:"殿下找到那人了?"
"找到了。"萧彻语气平淡,"是个死士,服毒自尽了。"
沈宁倒吸一口凉气:"那..."
"但他身上有样东西。"萧彻从袖中取出一物,"小姐可认得这个?"
那是一个香囊,绣着缠枝莲纹,正是沈婉最爱的样式!香囊一角还绣着个小小的"婉"字!
沈宁指尖发冷:"这...这是..."
"看来小姐认得。"萧彻收起香囊,"此事本王会查个明白。在此之前,小姐万事小心。"
他转身欲走,又停步道:"对了,方才永昌侯接到消息,蓟州那边出了些事。”
沈宁心头猛地一跳:"蓟州?"
"嗯。"萧彻目光深邃,"听说有个大夫的宅子走了水,一家五口葬身火海。"
沈宁只觉得浑身冰凉:"那大夫...可是姓李?"
萧彻挑眉:"小姐如何得知?"
"我..."沈宁一时语塞,正不知如何解释,忽见楚禹朝这边走来。
"殿下与沈小姐在聊什么?"他笑着上前,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萧彻淡淡道:"聊些闲话而已。"说罢径自离去。
楚禹目送他走远,方对沈宁笑道:"殿下似乎对小姐格外关注?"
沈宁垂下眼帘:"楚公子说笑了。"
"是么?"楚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可能是我多心了。不过..."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小姐最近还是少与殿下来往为好。殿下...树敌太多。"
这话似是提醒,又似是威胁。沈宁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公子提醒。"
赏梅宴散时,已是日影西斜。沈宁乘车回府,心中却乱成一团。李大夫一家葬身火海,墨尘此刻正在蓟州,会不会...
她不敢再想。
车至沈府,才下车便见沈婉笑着迎上来:“姐姐回来了?今日赏梅宴可有趣?”
沈宁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忽然想起那个绣着"婉"字的香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很有趣。"她淡淡一笑,"尤其是...看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沈婉笑容一僵:"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宁缓步上前,在她耳边轻声道,"妹妹很快就会知道了。"
说罢不再看她,径自往院内走去。
夜色渐浓,沈宁独坐灯下,指尖轻抚那支白玉簪。母亲的身影在眼前浮现,那样温柔,却又那样决绝地离开了她。
"母亲..."她轻声呢喃,"您放心,那些害您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窗外忽然传来三声鸟鸣——是墨尘回来了!
沈宁猛地起身,快步走到窗前。夜色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
"小姐。"墨尘单膝跪地,风尘仆仆,"属下回来了。"
"怎么样?"沈宁急问,"可查到什么?"
墨尘抬头,面色凝重:"属下赶到蓟州时,李家宅子已经烧成白地。但是..."他压低声音,"属下在灰烬中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墨尘从怀中取出一个铁盒:"这是在灶房暗格里找到的。火势虽大,这铁盒却完好无损。"
沈宁接过铁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本医案和几封信笺!
她颤抖着翻开医案,上面详细记载着母亲病中的情形。越看越是心惊——母亲的病本已见好,是有人暗中在药里做了手脚!
而那几封信笺,更是让她浑身冰凉。竟是王氏与李大夫往来的书信,其中明确提到要在药中加什么东西!
"好个王氏!"沈宁咬牙,"好个李大夫!"
墨尘低声道:"属下还查到,李大夫一家并非葬身火海。那几具尸首是附近乱葬岗的乞丐,被人移花接木。"
沈宁猛地抬头:"那李大夫他人呢?"
"失踪了。"墨尘面色凝重,"但属下打听到,前些日子有人看见他往京城方向来了。"
京城?沈宁心下一凛。难道李大夫是被王氏派人接回来了?还是...另有所图?
她忽然想起今日萧彻说的话:"但他身上有样东西...小姐可认得这个?"
那个绣着"婉"字的香囊...沈婉...王氏...
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墨尘,"她沉声道,"你立刻去查一个人。"
"小姐请吩咐。"
"沈婉的丫鬟,秋纹。"沈宁眸光渐冷,"我要知道她最近都和什么人来往,特别是...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生面孔。"
"是。"
墨尘领命而去。沈宁独坐灯下,指尖轻抚那本医案。证据确凿,她终于可以开始反击了。
窗外月色如水,映着她冷冽的眉眼。
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