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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匣中秘辛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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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漱玉轩内。
沈宁端坐妆台前,白芷正为她梳理青丝。铜镜中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容颜,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蕴藏着无尽心事。
"小姐今日想梳什么发式?"白芷轻声问道,"可是要戴昨日那支素银簪子?"
沈宁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妆匣中那支母亲留下的白玉簪,心头泛起丝丝酸楚。前世她只当母亲是病故,如今重活一世,方才察觉其中蹊跷。
梳妆毕,她起身道:"我去书房寻几本书。"
行至廊下,恰见沈婉端着个描金漆盘,上头放着青瓷碗盏,正袅袅婷婷往东厢房去。见到沈宁,她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
"姐姐这是要去哪儿?"沈婉强笑道,"楚公子昨日多饮了几杯,我让厨房备了醒酒汤..."
"妹妹真是体贴。"沈宁似笑非笑,"只是未出阁的姑娘往男客住处去,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沈婉脸色一白,随即扬起下巴:"姐姐多虑了。楚公子是贵客,我们自然要好生招待。"
"是么?"沈宁目光扫过她精心描画的眉眼,"那妹妹可要把握分寸才好。"
说罢不再理会她,径自往书房去
书房内书香弥漫,四壁皆是大顶的书架。沈宁走到最里间,指尖掠过一排排书脊。母亲生前最爱在此读书,这里或许藏着什么线索。
她的目光忽然停在一本《本草纲目》上。这本书看起来格外陈旧,书脊处的皮子都已磨损。她抽出书来,随手一翻,却见书中夹着一页药方。
药方上的字迹娟秀熟悉,正是母亲的笔迹。上面写着几味药材:当归、黄芪、党参...皆是温补之物。但最后一行小字却让她心头一跳:
"若加半夏三钱,可致心悸。若与附子同用,恐伤性命。"
半夏...附子...
沈宁的手微微颤抖。她记得母亲病重时,大夫开的方子里就有这几味药!当时都说是因为母亲体虚需要温补,如今看来...
"宁姐儿怎么在这儿?"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沈文柏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面色不豫。
"父亲。"沈宁忙将药方藏入袖中,"我来寻几本书。"
沈文柏皱眉:"女儿家少来书房。若是闷了,不如去陪你母亲说说话。"
沈宁心下冷笑。陪王氏?怕是又要听她说些楚家的好话。
"女儿知道了。"她垂首应了,正要离开,却听沈文柏又道:
"昨日楚夫人私下与我提了桩婚事。"他打量着女儿的神色,"楚家那孩子对你很是倾慕,你意下如何?"
果然来了。沈宁稳住心神,轻声道:"母亲才去未久,女儿想为母亲守孝三年。"
"胡闹!"沈文柏不悦道,"女子及笄便该议亲,哪有守孝三年的道理?楚家这样的好亲事,错过了可就再难寻了。"
"父亲..."沈宁抬眸,眼中含泪,"女儿昨夜梦见母亲,她说放心不下我,要我好好守孝..."
提到亡妻,沈文柏神色稍缓,但仍道:"梦寐之事岂可当真?楚家..."
"父亲!"沈宁突然跪倒在地,"女儿恳求父亲,至少让女儿为母亲守孝一年。若一年后楚公子仍有此意,再议不迟。"
沈文柏看着女儿泪眼盈盈的模样,终是叹了口气:"罢了,就依你。只是这一年里,可不许怠慢了楚公子。"
"女儿明白。"
退出书房,沈宁快步回到漱玉轩,关上门后才松了口气。一年时间,应该足够了。
她取出袖中药方,越看越是心惊。半夏与附子同用,确是剧毒。但母亲精通药理,怎会不知?
"小姐。"杜嬷嬷悄步进来,"老奴方才听见老爷..."
"无妨。"沈宁将药方递给她,"嬷嬷可认得这个?"
杜嬷嬷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片刻,忽然脸色大变:"这...这是大小姐的笔迹!可是这方子..."
"可是有问题?"
"大小姐从不开这样的方子!"杜嬷嬷急道,"半夏与附子同用,这是要人命的啊!"
沈宁心下一沉:"母亲病重时,吃的可是这个方子?"
杜嬷嬷摇头:"老奴记得不是。当时大夫开的是温补的方子,都是些黄芪、党参之类..."
"那这方子从何而来?"沈宁蹙眉。
二人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紫苏的声音:"小姐,墨尘求见。"
沈宁忙道:"快请。"
墨尘闪身而入,神色凝重:"小姐,属下查到了一件事。"他取出一本医案,"这是当年为大小姐诊病的李大夫的医案。上面记载的方子,与小姐给属下的那张...一般无二。"
沈宁接过医案,手指微微发颤。原来如此!有人篡改了母亲的药方!
"李大夫现在何处?"
"三年前就离京了。"墨尘沉声道,"属下打听过,说是回乡养老去了。可是..."
"可是什么?"
"属下查到,李大夫离京前,曾收到一大笔银子。"墨尘压低声音,"送银子的人,是王侍郎府上的。"
王崇焕!果然是他!
沈宁只觉得浑身冰冷。前世她只当母亲是病故,却不知竟是被人害死!
"小姐..."杜嬷嬷颤声道,"难道大小姐她..."
"嬷嬷,"沈宁稳住心神,"此事暂且不要声张。墨尘,你继续查,务必找到李大夫的下落。"
"是。"
墨尘退下后,沈宁独坐窗前,手中紧紧攥着那页药方。阳光照在纸上,墨迹分明,却透着森森寒意。
原来母亲的死,竟与王家有关。而楚禹求娶她,恐怕也不仅仅是为了攀附权贵那么简单。
她忽然想起那个紫檀木匣。母亲特意留下它,莫非与这些有关?
"嬷嬷,"她转身道,"把那个木匣取来。"
杜嬷嬷迟疑道:"可是大小姐嘱咐..."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之时。"沈宁语气坚决,"取来吧。"
不多时,杜嬷嬷捧来个紫檀木匣。匣子做工精巧,上头刻着缠枝莲纹,正是苏家工匠的手艺。
沈宁轻轻打开匣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封信和一枚玄铁令牌。
信是母亲的手书,字迹潦草,似是仓促写就:
"宁儿亲启:若你见此信,恐母亲已遭不测。王家人狼子野心,欲夺苏家产业久矣。今与楚家勾结,所图非小。此令牌可调动苏家暗卫,必要时可护你周全。切记,勿信王家人!母亲绝笔。"
沈宁握着令牌,指尖冰凉。原来母亲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小姐..."杜嬷嬷已是泪流满面,"大小姐她..."
"嬷嬷别哭。"沈宁擦去她的眼泪,目光坚毅,"母亲的血不会白流。那些害她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窗外阳光正好,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这场阴谋,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可怕。
但既然知道了真相,她就绝不会退缩。无论是为了母亲,还是为了沈家,她都要将那些魑魅魍魉一个个揪出来。
令牌在手心泛着冷光,仿佛母亲在天之灵,正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