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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室私语 夜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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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沈府寿宴的喧嚣渐渐散去。漱玉轩内烛影摇红,沈宁独坐窗前,指尖轻叩案几,发出规律的轻响。
"小姐。"白芷悄步进来,声音压得极低,"二小姐方才确实去了东厢房,在外头徘徊了约莫一炷香时辰。楚公子出来后,二人站在廊下说了好一会子话。"
沈宁眸光微凝:"可听清说了什么?"
"离得远,听不真切。"白芷蹙眉,"只隐约听到楚公子说什么'令姐才情出众',二小姐似乎回了句'不过是侥幸',后头的声音便更低了。"
沈宁唇角泛起一丝冷意。果然如此。前世便是这般,沈婉表面恭顺,背地里却与楚禹暗通款曲。如今看来,这般勾当竟是早就有了苗头。
"继续盯着。"她淡淡道,"尤其是二小姐院里的动静。"
白芷应声退下。沈宁起身踱至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枯瘦的梅树。寒风过处,枝影摇曳,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与此同时,沈府西侧的听雪轩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沈婉对着菱花镜,仔细卸下发间珠翠。镜中少女眉目含春,与方才宴上的温婉模样判若两人。
"姑娘今日何必与大小姐置气。"贴身丫鬟秋纹小心翼翼地道,"横竖楚公子称赞的是您..."
"你懂什么!"沈婉猛地将玉梳掷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沈宁凭什么?不过是仗着嫡出的身份,处处压我一头!"
秋纹吓得噤声,不敢再多言。沈婉望着镜中自己姣好的容颜,越想越是不平。方才楚禹分明是先注意到她的,若不是沈宁故意作诗出风头...
"更可恨的是,她竟敢将茶泼在楚公子身上!"沈婉咬牙,"分明是故意的,好引起楚公子注意!"
正说着,外头传来小丫鬟的声音:"二小姐,楚公子让人送东西来了。"
沈婉一怔,忙道:"快请进来。"
来的却是楚禹身边的小厮,捧着个锦盒,恭敬地道:"我家公子说,方才在宴上得见二小姐芳仪,深感荣幸。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沈婉接过锦盒,打开一看,竟是支赤金点翠步摇,做工精巧,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她故作矜持,"楚公子太客气了。"
小厮笑道:"公子还说,二小姐才情出众,今日未能得见大作,实在遗憾。若得闲时,愿与二小姐诗词唱和。"
沈婉心中暗喜,面上却仍端着:"楚公子谬赞了。还请代我谢过公子美意。"
送走小厮,沈婉握着那支步摇,在灯下细细把玩。金丝缠绕,翠羽生辉,比沈宁那支素银簪子不知贵重多少。
"姑娘瞧,"秋纹凑趣道,"楚公子分明是对您有意呢。"
沈婉唇角微扬,眼中闪过得意之色。她就知道,以她的才貌,定能入得了楚禹的眼。至于沈宁...不过是个不懂风情的木头美人罢了。
"收起来吧。"她故作淡然,"这样的东西,我那里多得是。"
话虽如此,却仍是忍不住对镜比了比,这才小心地放入妆匣深处。
夜色渐深,寒月西斜。
漱玉轩内,沈宁却仍未就寝。她坐在书案前,执笔疾书。纸上墨迹淋漓,写的却是些看似不相干的人名和事件。
"小姐,该歇息了。"紫苏轻声劝道,"您病体初愈,不宜太过劳累。"
沈宁摇头:"再等等。"
她在等一个人。一个前世曾救过她,却又最终因她而丧命的人。
烛火摇曳,在沈宁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端坐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等待着那个约定的信号。
子时三刻,窗外果然传来三声轻响,似鸟鸣,又似石子叩窗。
沈宁眸光微亮,对侍立在一旁的杜嬷嬷颔首示意。杜嬷嬷会意,悄步至门前,轻轻拉开一道缝隙。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室内,动作轻捷无声。来人身着夜行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眸。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属下墨尘,参见小姐。"
"起来说话。"沈宁抬手,声音平静无波,"嬷嬷可与你说明白了?"
墨尘起身,目光在沈宁脸上停留一瞬,似在审视:"杜嬷嬷说,小姐有难?"
沈宁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半块玉佩:"你可认得此物?"
墨尘眸光一凝,从怀中取出另一枚半块玉佩,二者严丝合缝。他神色顿时肃然:"这是大小姐的信物...小姐有何吩咐?"
"母亲生前可曾与你提起过楚家?"沈宁不答反问。
墨尘沉吟片刻:"大小姐确实提过,说楚家虽表面清流,实则与王家往来密切。还嘱咐属下,若小姐将来与楚家有什么牵扯,定要及时禀报。"
沈宁心下一震。原来母亲早有所觉!她稳住心神,继续问道:"那你可知道,楚禹近日与兵部侍郎王崇焕往来甚密?"
墨尘眼中闪过诧异:"小姐如何得知?属下正是为此事而来。"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三日前,楚禹与王崇焕在醉仙楼雅间密谈至深夜。这是属下设法截获的书信。"
沈宁展开密函,就着烛光细看。越看越是心惊——原来楚禹早已投靠大皇子一党,暗中替其笼络朝臣。而王崇焕,正是沈婉生母王氏的族兄!
"好一个楚禹..."她冷笑,"好一个王家!"
墨尘低声道:"小姐,此事关系重大。楚王两家勾结,所图非小。大小姐生前最担心的,就是王家人会对您不利。"
沈宁抬眸看他:"母亲可还留下什么话?"
"大小姐说..."墨尘语气沉重,"若她遭遇不测,定要属下护小姐周全。还说...王家人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沈宁指尖微微发颤。前世母亲去得突然,她一直以为只是意外,如今看来...
她强压下心中惊涛,沉声道:"我要你继续盯着楚王两家的动静。尤其是王崇焕府上,一有异动,立即来报。"
"是。"墨尘躬身领命,却又迟疑道,"只是...小姐为何突然查起这些?"
沈宁目光微凝:"我昨夜梦见母亲,她说放心不下我,要我小心身边人。"这个借口虽牵强,却是眼下最能取信于人的说法。
墨尘果然神色一凛:"属下明白了。定不负小姐所托。"
"还有一事,"沈宁叫住正要离开的墨尘,"母亲可曾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
墨尘沉吟片刻,方道:"大小姐确实留下一个紫檀木匣,说是要等小姐及笄后方可开启。如今..."
"如今如何?"
"那木匣现在杜嬷嬷处保管。"墨尘压低声音,"大小姐嘱咐,除非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开启。"
沈宁心下一动。前世她直到死都不知道这个木匣的存在,看来其中必定藏着什么重要秘密。
"我知道了。"她颔首,"你去吧,万事小心。"
墨尘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烛火噼啪作响,在室内投下摇曳的影子。沈宁独坐案前,指尖轻叩桌面。
原来如此。楚禹求娶她,不仅仅是为了沈家的财富和人脉,更是为了通过她接近王崇焕,从而搭上大皇子这条线!
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既得了美妻,又攀了高枝。只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小姐..."杜嬷嬷悄步进来,面带忧色,"墨尘此人虽说是夫人旧部,但多年未联系,老奴担心..."
"嬷嬷放心。"沈宁打断她,"此人可信。"
前世她被囚楚府时,墨尘曾冒死前来相救,最终却为护她而亡。这份忠心,她永远不会忘。
"那紫檀木匣..."杜嬷嬷迟疑道,"小姐可要现在开启?"
沈宁沉吟片刻,摇头道:“既是母亲嘱咐及笄后方可开启,便再等些时日吧。”
她起身踱至窗前,望着沉沉夜色。寒风呼啸,卷着残雪敲打窗棂,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这场戏,既然已经开场,那便好好唱下去吧。她倒要看看,这一世,究竟是谁棋高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