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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寿宴暗涌 腊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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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二,沈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天还未亮透,府中已是人声鼎沸。檐下悬着大红灯笼,廊庑间结彩铺毡,端的是一派富贵气象。
沈宁端坐镜前,任由白芷为她梳理长发。紫苏捧来几个妆匣,轻声询道:"小姐今日想用哪套头面?这套赤金红宝的倒是应景,老夫人见了必定欢喜。"
镜中映出少女沉静的容颜。沈宁目光掠过那套熠熠生辉的头面,轻轻摇头:"取那套素银的来。"
"可是..."紫苏略显迟疑,"今日宾客众多,若是太过素净,怕是..."
"母亲丧期未过,难道还要披红挂绿不成?"沈宁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仪,"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我坚持要守孝。"
白芷与紫苏对视一眼,不敢再多言,忙取了素银头面来。那是一套精巧的缠枝莲纹银饰,当中一支簪子尤其别致,簪头嵌着颗圆润的珍珠,正是沈宁母亲当年的嫁妆之一。
杜嬷嬷在一旁看着,暗暗点头。小姐经此一病,倒是比往日更有主见了,这般守孝的做派,任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梳妆毕,沈宁对镜自照。镜中人一身月白缎袄,系着素色罗裙,发间只点缀着几件银饰,却越发衬得她气质清冷,眉目如画,自有一番风流态度。
"走吧。"她起身,裙裾微扬,"莫让祖母久等。"
荣禧堂内早已热闹非凡。京中勋贵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珠围翠绕,笑语喧阗。堂上摆着十二扇紫檀木雕花屏风,当中设着蟠桃献寿图,两旁高几上供着各色寿礼,琳琅满目。
沈宁一进来,便引得众人侧目。她虽衣着素净,却举止从容,在一众锦衣华服的女眷中,反而更显突出。
"宁姐儿来了!"老夫人正与几位老诰命说话,见她来了忙招手,"快过来见见永昌侯夫人、安国公老夫人。"
沈宁上前一一见礼,举止端庄,应对得体。永昌侯夫人拉着她的手细看,对老夫人笑道:"早就听说你家宁姐儿是个好的,今日一见,果然不凡。这通身的气度,倒比那些穿红着绿的更显贵重。"
安国公老夫人也点头:"难得的是这份孝心。如今这样的孩子可不多了。"
老夫人听得眉开眼笑,正要说话,忽听得外头一阵喧哗。管家急匆匆进来回禀:"老夫人,楚阁老夫人和楚公子来了!"
满堂顿时静了一静。楚家如今圣眷正浓,楚禹又是新科探花,风头正劲,他的到来自然引人注目。
帘栊掀起,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进来。她约莫四十上下年纪,穿着绛紫色缂丝通袖袄,满头珠翠,仪态雍容。身后跟着个青衫公子,不是楚禹又是谁?
"给老夫人拜寿了!"楚夫人笑吟吟地上前见礼,"愿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是我们家文瑾,特意来给老夫人磕头。"
楚禹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他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直裰,腰系玉带,面如冠玉,举止温文,顿时引来不少赞叹的目光。
"晚辈楚禹,恭祝老夫人松柏长青,康乐延年。"他声音清朗,措辞得体,"家父因公务缠身,不能亲来,特命晚辈奉上寿礼,还望老夫人笑纳。"
身后小厮捧上一个锦盒,打开一看,竟是一尊白玉雕的寿星公,通体莹润,雕工精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老夫人连连点头:"文瑾太客气了。快快就座。"
寿宴过半,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愈发热络。安国公世子举杯笑道:"久闻楚兄才名,今日恰逢老夫人寿辰,何不赋诗一首以助兴?也让在座诸位领略一番新科探花的文采。"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皆道此议甚妙。楚禹推辞不过,只得含笑起身,向老夫人躬身一礼:"既然如此,晚辈便献丑了。"
他走到早已备好的书案前,执起紫毫笔,略一沉吟。满堂宾客皆屏息凝神,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只见他挥毫泼墨,笔走龙蛇,不过片刻便已成诗:
"蟠桃会上寿筵开,鹤发童颜悦圣怀。
愿借南山松柏志,永陪杖履乐悠哉。"
字迹潇洒俊逸,诗意也应景得体。永昌侯夫人率先称赞道:"好一个'永陪杖履乐悠哉'!楚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安国公老夫人也点头称许:"这诗做得极好,字也漂亮,不愧是翰林院出来的。"
楚禹谦逊一笑,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沈宁。这时,王侍郎家的公子忽然笑道:"素闻沈大小姐才名冠绝京华,今日可否也让我们开开眼?"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聚焦在沈宁身上。王氏忙道:"宁姐儿近日身子不适,怕是..."
"无妨。"沈宁从容起身,缓步走到案前,"既然诸位不弃,小女便献丑了。"
她执笔蘸墨,纤指如玉,握笔的姿态却极稳。略一沉吟,便落笔写道:
"鹤算千年寿,松龄万古春。
莫道桑榆晚,微霞尚满天。"
字迹娟秀中带着风骨,诗意更是出乎意料地大气。最后两句既赞老夫人老当益壮,又暗含自己虽在丧期却不失志气之意,可谓巧妙至极。
楚禹眼中掠过一丝惊艳,脱口赞道:“好字!好诗!沈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安国公老夫人细细品读,点头称许:"宁姐儿这诗做得极好,尤其是后两句,很有几分气度。倒是比那些寻常的祝寿诗更见心思。"
众人纷纷称赞,唯有沈婉站在角落,手中的帕子绞得死紧。她身旁的李家小姐低声道:"婉妹妹的诗才也是极好的,往日里作的诗词都是上乘,何不也趁此机会作一首?"
沈婉强笑道:"姐姐说笑了,我怎比得上大姐姐。"话虽如此,眼中却满是不甘。她向来以自己的诗才为傲,如今见沈宁大出风头,心中自是酸涩难当。
这时,丫鬟们端上新沏的君山银针。沈宁转身时"不小心"袖口拂过茶盏,一盏刚沏的热茶倾泻而出,尽数泼在楚禹衣襟上。
"哎呀!"沈宁惊呼一声,面露惶色,"小女失手,楚公子见谅!"
楚禹虽被烫得皱眉,却仍维持着风度:"无妨,不过是意外罢了。"
王氏忙道:"快带楚公子去厢房更衣!宁姐儿你也太不小心了!"
沈宁垂首,掩去眼底一丝冷意。方才那杯茶,她泼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真的烫伤楚禹,又能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头。
更衣回来的楚禹似乎还想说什么,沈宁却借口身子不适,向老夫人告罪提前退席了。
回到漱玉轩中,她屏退众人,独坐在窗下出神。今日虽暂时避过了提亲之事,但她知道,楚禹绝不会轻易放弃。方才席间他看她的眼神,分明带着志在必得的光。
窗外忽传来细微的响动。沈宁警觉地抬头:"谁?"
"小姐,是奴婢。"紫苏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方才...方才奴婢看见二小姐往楚公子更衣的厢房去了..."
沈宁眸光一冷。果然,沈婉这就按捺不住了。
"知道了。"她声音平静,"你做得很好,下去吧。"
紫苏退下后,沈宁缓缓握紧了手中的茶盏。盏中茶水微凉,映出她冷冽的眉眼。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