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记》叹了口仙气

10、药香迷局 第十章

　　第十章药香迷局
　　二月春风似剪刀，裁出沈府满园新绿。
　　沈宁坐在窗下绣着帕子，针脚细密地勾勒出一丛兰草。自那日诗会归来，已是第三日。楚府那边安静得反常，连带着王氏和沈婉也收敛了许多。
　　"小姐，"白芷端着药盏进来，"该用药了。"
　　沈宁瞥了眼那黑漆漆的药汁，忽然道："先放着吧，去请周太医来一趟。"
　　白芷一怔："小姐可是哪里不适？"
　　"只是觉得这药似乎与往日不同。"她轻声道，"气味淡了些。"
　　周太医来得很快，仔细诊脉后却面露疑色："小姐脉象平稳，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这药...似乎不必再用了。"
　　沈宁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她取出一个香囊："太医可认得这里面的药材？"
　　周太医接过细闻，面色渐凝："这是...解药？"
　　"解什么毒？"
　　"若是老朽没猜错，该是解附子、半夏之毒。"周太医压低声音，"小姐从何处得来此物？"
　　沈宁不答，反问道："若是长期服用带毒的补药，再用此香囊化解，可能查出痕迹？"
　　周太医沉吟片刻："难。毒性被化解，脉象上只会显出体虚之症，与寻常病症无异。"
　　送走太医，沈宁独坐窗前。春风拂过案上书页，露出夹在其中那页从永济堂得来的药方。附子、半夏...与前世毒害母亲的方子，分毫不差。
　　"墨尘。"她轻唤。
　　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下："小姐。"
　　"楚老夫人那边，查得如何？"
　　"果然如小姐所料。"墨尘低声道，"永济堂每日往楚府送的药，其中一份单独包装，说是特别为老夫人配的安神汤。"
　　"可能取到样品？"
　　"属下已设法取到些许。"墨尘取出一个小纸包，"但楚府守备森严，特别是老夫人的院子。"
　　沈宁展开纸包，仔细嗅闻。药味浓郁，却掩不住其中几味特殊的香气。
　　"不必再冒险去取。"她忽然道，"我们等。"
　　"等？"
　　"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沈宁唇角微扬，"楚禹既已怀疑到我头上，定会有所动作。"
　　三日后，沈府来了位不速之客。
　　"楚老夫人要见我？"沈宁微微蹙眉，"所为何事？"
　　来回话的嬷嬷笑道："老夫人说久未见沈小姐，甚是挂念。今日特意备了茶点，请小姐过府一叙。"
　　沈宁心知有异，却不得不应下。临行前，她特意吩咐白芷："若我申时未归，立刻去请靖王府的青岚先生。"
　　楚府花厅内，楚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态度亲热得反常。茶过三巡，老夫人忽然叹道："听说宁姐儿通晓药理？"
　　沈宁心中警铃大作："略知皮毛而已。"
　　"那正好。"老夫人笑道，"近日总觉得身子乏得很，太医开的药吃了也不见好。宁姐儿帮我瞧瞧？"
　　说着，示意丫鬟端上一碗汤药。那药气扑面而来，正是墨尘描述的那份"安神汤"。
　　沈宁指尖微凉。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她故作仔细地嗅闻，忽然蹙眉："这方子似乎有些...特别。"
　　"哦？"老夫人目光微闪，"怎么说？"
　　"若是宁儿没闻错，里头该有附子、半夏。"她抬眼，状若天真，"这两味药性烈，最是伤身。老夫人还是慎用的好。"
　　厅内霎时寂静。楚老夫人笑容僵在脸上，一旁侍立的嬷嬷脸色发白。
　　"是...是吗？"老夫人强笑道，"许是太医另有考量。"
　　"宁儿愚见，"沈宁起身行礼，"不若请太医再来诊诊脉，换个温和的方子？"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楚禹的声音："祖母又在为难沈小姐了？"
　　他含笑走进来，目光在沈宁面上一扫："沈小姐通晓药理？倒是不曾听说。"
　　沈宁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不过是平日翻看些医书，略知皮毛。"她垂眸道，"让楚公子见笑了。"
　　楚禹执起药碗轻嗅，忽然蹙眉："这药...似乎与太医开的方子不同？"
　　老夫人一怔："怎会？每日都是永济堂送来的..."
　　"永济堂？"楚禹面色骤沉，"来人！去请永济堂的掌柜来！"
　　不过半个时辰，永济堂张掌柜便战战兢兢地来了。楚禹将药碗往他面前一推："这药可是你铺子里配的？"
　　张掌柜细看后面色大变："这...这方子不对！附子、半夏的份量远超寻常！”
　　"哦？"楚禹眸光骤冷，"每日往府里送药的是谁？"
　　"是...是伙计李四。"张掌柜冷汗涔涔，"可他已经三日没来上工了..."
　　楚禹立即吩咐下人去找，却发现李四家中早已人去楼空。邻居说，三日前深夜来了辆马车，将一家老小都接走了。
　　"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楚禹怒极，"竟敢在祖母的药里动手脚！"
　　他转身对沈宁深深一揖："今日多亏沈小姐慧眼，否则祖母怕是..."
　　沈宁冷眼旁观这出戏。楚禹此举，分明是要弃车保帅。那李四，怕是早已成了替死鬼。
　　"楚公子言重了。"她淡淡道，"既是府中家事，宁儿不便多留。"
　　回到沈府，她立即唤来墨尘："可查到李四下落？"
　　墨尘摇头："如泥牛入海。但属下在永济堂发现这个——"他取出一本暗账，"记录着往各府送药的明细。楚老夫人那份，确实与别家不同。"
　　沈宁翻阅账本，忽然眸光一凝："这个记号..."
　　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画着一个小小的飞燕标记——与前世楚禹与二皇子联络用的暗号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她冷笑，"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是夜，楚府书房。
　　楚禹对着烛火，仔细端详那枚从沈宁处得来的玉扣。心腹低声禀报："已经处理干净了。"
　　"很好。"楚禹唇角微扬，"没想到沈家丫头竟有这等眼力...倒是我小瞧她了。"
　　"公子接下来..."
　　"既然她这般聪慧，"楚禹把玩着玉扣，"那便好生陪她玩玩。"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燕"字，随即投入火盆。
　　火光跳跃间，他的面容明暗不定。
　　窗外春雨淅沥，一场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