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梵蒂冈设计师

4、第 4 章

　　这种念头来得突然又汹涌，像荒林里突然燃起的野火。

　　达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手，又摸了摸嘴角的生肉残渣，若有所思。

　　他转身跑回了荒林，在结冰的小溪边跪下，用冻得发僵的手掬起冷水，一遍遍擦着脸，搓着手，直到将干掉的血洗净了，他看着小溪里自己无辜可怜的脸，满意地笑了。

　　等他再跑回镇囗时，游行队伍已经到了修道院门口。

　　塞勒正站在修道院的石阶上，银白的祭服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即将展翅的天使。

　　大明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压上心头的躁动，躲在暗处偷偷观察。

　　等修道院的门关上后，他深吸呼一口气，瞬间换了一幅楚楚可怜的神情，将尖牙利爪仔细地藏好，一步步走到木门前。

　　门上刻着十字架，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他抬起还带着水渍的手，用力敲响了门——

　　“咚咚，咚咚。”

　　敲门声在圣歌的余韵里显得格外清晰。

　　达米安盯着门板上的十字架，脑海里回荡着那抹洁白，圣洁的身影，体内的本能叫嚣着，使他忍不住靠近。

　　门内传来脚步声，达米安握紧了藏在身后的手，指甲缝里还藏着没洗净的血，他的嘴角悄悄牵起一抹极浅的，混合这天真与黑暗的笑。

　　仿佛刚出世不久的恶魔。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塞勒打开门，晨光照在这个瘦小且脏乱的孩子身上，达米安垂着眸，乌黑的睫毛弯曲翘起，显得安静内敛，又可怜。

　　但他握着圣经的手却骤然收紧。

　　他灰蒙蒙的眼睛里，男孩的身影缠绕着数不清的血红色雾气，本来乖巧可爱的脸庞迸溅着血斑，那只干净的手上糊着层层叠叠，已经干涸的血，有的都变得发黑。

　　而男孩身后，是悬浮在身后的，巨大的倒五芒星。

　　塞勒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这是《圣经》里面的堕落天使撒旦的子嗣才有的征兆。

　　这是……

　　恶魔之子。

　　天主的杀戮机器，没有感情的怪物…

　　他是来自地狱的孽种，是行走的诅咒，所到之处，毕竟充满不幸与鲜血。

　　塞勒的嘴唇止不住颤抖，他竭力控制住情绪，冰冷的开口，声音冷得像圣坛上的烛泪，目光死死的钉在达米安的脸上。

　　“你是谁？为何在此处。”

　　达米安立刻垂下脸，肩膀微微颤，刚刚擦干净的小脸上挤出几分怯懦，声音细如蚊蚋：“神父…我没有家了…刚才看了祭典，我真心被感化，想加入修道院，想求您收留我…”

　　他故意露出冻得发红的手指，破布衣裳下的腿微微弯曲，膝盖上满是淤青和伤痕，活像只受惊的小兽。

　　只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下，达米安悄悄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

　　“对不起，这里不欢迎你。”

　　塞勒的声音很清冷，像初霜融化的冰，清澈透亮却没有温度。

　　达米安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眼里的寒光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摆出一副哀求的模样。

　　“神父大人…”，他眼眶泛红，好像快要哭了。

　　塞勒自上而俯视着他，从达米安的视角，只能看见神父修长的睫毛，和冰冷的目光。

　　真无情啊……达米安想。

　　好像更喜欢了，怎么办。

　　塞勒丝毫不理会他的求饶，刚想把门关上，身后响起一道女声：

　　“神父大人，怎么了？”

　　是修道院年轻的修女，叶尼芙。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塞勒强硬的态度令叶尼芙一愣。

　　“是有人吗…？”

　　应证她的是达米安略带哭腔的声音：“姐姐，我好饿，请给我一块面包吃…”

　　塞勒皱起眉头，恶魔之子果真狡诈。

　　不等他开口，叶尼芙便将捧着的温牛奶放在了一边，满眼心疼的将达米安拉到身边：“哦，我的主，多可怜的孩子。”

　　“别碰他！”塞勒厉声道，叶尼芙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神父大人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在她印象是，神父大人永远是像布朗恩茨湖那样，宁静淡泊。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抱住了达米安：“神父大人，您看他冻成这样，您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塞勒一时语塞，他该怎么去解释，这小孩不是无助的羔羊，而是披着羊皮的狼崽子。

　　其他修女修士听到声音围了过来。有人递上干毛巾，有人小声念叨“我的主啊，请保佑这个孩子。”

　　达米安趁机往叶尼芙身后躲了躲，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泪，望着一脸惨白的塞勒，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病态欲望。

　　塞勒一阵恶寒，不禁毛骨悚然。

　　他倒退一步，拔高了音量：“他身上有恶魔的气息！”他眼睛上的白膜愈发刺眼，“我的眼睛不会错，他是来自地狱的恶狼，会玷污修道院的纯洁！”

　　人群议论声渐渐停了，他们看着眼前瘦小的男孩，一时间有些犹豫。

　　塞勒继续道：“别忘了我可是神迹！我是你们的神父！你们是信他这个恶魔的话，还是信我的话！”

　　有人一听这话，便倾倒于塞勒这边，“是啊，神父大人不会害我，这小孩说不定真是……”

　　连叶尼芙为达米安擦脸的手都停了，警惕地看着他。

　　达米安漆黑的眼眸划过一丝狼戾，好烦啊。

　　但外人可看不出这些，只见达米安伸手抹了抹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往下划落：“我、我不是恶魔……你们不要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