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梵蒂冈设计师

3、第 3 章 六年

　　六年后。

　　修道院。

　　庄严肃静的教堂里，所有修女修士站在一起，双手合十，开始了每日一次的颂经。

　　颂经完后，最前方的神父拿起一旁盛有水的瓷瓶，用枝条沾水，挨着洒在这些修女身上，这是圣水净化。

　　这个神父就是塞勒，自从卢西斯被活活烧死后，小镇的瘟疫果然好了，而且在这六年里顺风顺水，平平安安。

　　人们把这一切归功于新神父塞勒，他在信徒们心中的地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获得了极高的威望与权力。

　　六年里，简直换了一个人，过去的天真不复，他把那称为“无知”，他的脸上再也没有笑容，毕竟笑是对神的不敬，他眼上的白膜越来越厚重了，远远看就跟盲了一样，因为常年严肃，所以才二十三岁，就有了浅浅的皱纹，因为常年呆在室内，皮肤愈发苍白，但他依旧好看。

　　彻底更换的是那颗心脏，过去里面装满了天空白云蝴蝶，现在里面只装着一样东西：他的天主，他的神明。

　　他把一切抛之在外，空无一物的内心才能做到极致的虔诚。

　　他要做最虔诚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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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小镇外的荒林里。

　　一个小小的身躯，蹲在光秃秃的橡树下。

　　那是一个穿着破破烂烂，身上肮脏不堪，全是泥巴和灰垢的小男孩，小男孩很小，看上去才五六岁。

　　他此刻正蹲在地上，双手上满是鲜血——刚被他撕开喉咙的山羊倒在脚边，腹腔的内脏淌了一地他捧着一块带筋的羊肉，生肉的腥味混着铁锈味在齿间蔓延。
　　他眼里满是贪婪，只顾往嘴里塞着生肉，吃得满嘴猩红。

　　他叫达米安，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今年其实已经八岁了，因为营养不良看起来才五六岁，头发纠结成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闪着野兽才有的凶光。

　　但他一点也不可怜，从出生起他就和别人不一样，他依稀记得，那时邻家女孩养了一只鹦鹉，他讨厌这种吵死人的鸟，所以很简单，他把这只鸟掐死了。

　　他的想法很单纯，我这么想，所以就这么做了。

　　这是村子里的人把他当成怪物，他并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

　　他甚至在这种杀戮里找到了快感，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先是小型的飞鸟鱼虫，后面是大型的家畜走兽，到最后………

　　是自己的母亲。

　　他清楚记得，那天深夜，他把烧红的铁椎刺进了母亲的喉咙，当母亲的惨叫声彻底停止，他看着一地鲜血和尸体，淡淡的想着杀她的理由。

　　好像没有理由……好难办呢。

　　那就你生了我，你就去死好了。

　　他将母亲脖子上挂的倒五芒星摘下来，攥在手心里，咯咯地笑了起来。

　　在达米安的世界里，这些人都不是人，当然他也不是人，他们都是行走的肉条，那些感情只是荒诞的，不存在的，唯有□□和鲜血是真实存在的。

　　此后他逃离了村庄，彻底变成了一只“野兽”，过上了野兽的生活，用最原始的方式活了下去。

　　突然一阵隐约的圣歌声，顺着风飘进了荒林。

　　达米安停下咀嚼，侧耳听着。

　　那声音干净又庄严，和他所熟悉的嘶吼、哀嚎截然不同，像清澈的小溪缓缓流淌，勾着他往小镇的方向走。

　　穿过半人高的野草，他在镇口的石墙后停下——

　　小镇的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白色的圣花，穿着白袍的修士举着十字架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捧着圣水罐的修女，圣歌的旋律随着流行队伍缓缓飘扬，人群站在街道两侧，双手合十，眼里满是向往与敬畏。

　　这是小镇一年一度的祭典。

　　而队伍尽头的圣台上，站着一个穿着银白祭服的男人。

　　当看清那个男人后，达米安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这一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男人。

　　男人站在白纱上，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像铺了一层光晕，他右手握着十字架，左手轻托圣水罐，指尖捏着细小的树枝，正低头给孩童们洒水，侧脸线条干净又柔合，模糊不清的双眼印却透着一种极致的虔诚。

　　那是塞勒。

　　达米安不知道他是谁，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好美他好美他好美他好美他好美。

　　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人，干净，圣洁，像从画里走出来。

　　他低头看看自己满身满嘴血污，又看了看高台上优雅圣洁的男人，他想一只从荒林里跑出来的野兽，躲在暗处窥视树枝上整理毛发的白鸟。

　　这两种极端的对比，是他心底生出一股黑暗的情绪，他沉寂死掉的心脏第一次活了起来，产生了他从未有过的情绪。

　　这种情绪使他的脸泛起诡异的潮红，双眼闪烁着疯狂的火苗，激动得指尖发颤。

　　原始的冲动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想靠近这个人，想攥住那身干净的白袍，想把那抹光明拉到泥潭里，剖开他的胸膛，任由滚烫的鲜血流淌，再吃掉他的内脏与血肉。

　　那一定很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