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六 终始 ...
-
卓尔看着仍然不做声的怀觞，又看着渐次点亮的街边霓虹，慢慢牵了他手，怀觞手一颤，却是没有挣脱，低头笑了笑，道：“回去吗？”
卓尔道，“好啊。”
怀觞顿了一下，笑道：“我却不想直接回去，我们先去胜景走一走好不好？”，又道，“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呢。”
卓尔眼光柔柔，紧了紧他的手，“当然可以。”
他们走了一段路，虽然是城市繁华街段，但是路两边的高大梧桐，香樟仍是将喧嚣的城市隔出了部分宁静，人行道上此时并无多少行人，他们并肩前行，卓尔一手扶着怀觞，全不管时而好奇的路人投射来的目光。
一双身影挨着彼此，却并没有说什么话，大概三年不曾交流，此时乍然相见，都在组织着自己的言辞？
因着胜景远在郊区，卓尔本欲打电话让李叔接，却被怀觞阻止了，卓尔正在思考难道要打车回去的想法，不防自己身边的人贴近了自己，手反握了自己的，另一手更是环过了腰际，卓尔觉得自己的呼吸一瞬间有些乱，侧头看过去，只见蓝眸半阖，遮住了眼底流光，听他忽而低声笑道：“有我在，不必了。”
卓尔稍愣，还没有问出口，就觉得自己身体一轻，下意识地揽住身边温润的男子，却不过眨眼一瞬的时间，再定睛一看，身周景色已经改变，抬眼看去，在远方竟能模糊地看到建筑的模样，那是自己所熟悉的，胜景旁边的寓所，他和怀觞的家啊。
“怀觞，你？”
他们现在仍是牵着手，此时怀觞一手点住卓尔唇际，轻笑着说：“今日虽非月圆，却也是繁星满天，清风送爽，我很想听你吹箫。”
卓尔嘴唇微动，见对面之人一直笑着，他抬手覆着他手，微微一笑，低声道，“好。”
那些开着花的桃树李树，垂着丝绦的柳树，地上萋萋蔓草，随着清爽的夜风摇曳，沙沙作响，听在耳中，却别有一番宁静，卓尔牵着怀觞，往里面走了走，寻了一处较高地势，又较平坦的所在，将上衣外套脱了铺在地上，扶着怀觞坐下，自己随意在旁边坐了，怀觞随着他，也不言语，只是眼角眉梢的笑意愈发浓郁，卓尔忍不住坐得更近了些，将他的身子楼主，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相和，发丝纠缠着，低声道：“怀觞。”
声音中似是带着叹息一般，怀觞回抱住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恩，我在。”
“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你就在这里，就在我身边呢。”
又在卓尔怀中蹭了蹭，将头低了些，轻浅的呼吸拂在卓尔颈间，引得他不由得颤抖，怀觞笑出声道：“好奇我为何突然出现？”
是呀，三年中，自己日日期盼的情景出现，怎么会没有一丝疑问呢？
“恩，可以告诉我吗？”卓尔将手紧了紧，语气中竟有一丝紧张。
“说来话长了，那日阴错阳差，灵识离体，这段日子我一直停留在外，所以才会昏迷不醒。”
卓尔接道：“离体？”
“是啊。耗尽心力，身体虚弱至极，陷入昏睡，而灵识却是在一处灵气极充沛的所在静修，至今日虽不能回复旧貌，也算略有所成吧，我虽不能与你们说话，但你和，孩子们的消息，我还是模糊地知道一些的。”他说到“孩子们”三个字时，有一丝迟疑。
这是很奇怪的感觉，他是男子，一生未婚，更无子嗣，如今不但有了孩子，而且那孩子还是自己亲身所……呃，孕育？
怀觞嘴角抽了抽，这感觉，怎么这么别扭？
卓尔如何不知他所想的，不由笑道：“孩子们，原来你知道啊，他们很聪明，我跟他们说，爹爹因为太累了所以要休息很久，那两个小家伙每天去看你都是小心翼翼的，苍华也一直在你身边，虽然没有休眠，但却不见多活泼的……”
“爹、爹爹？”怀觞一愣道，“你是这样解释的？那……”
卓尔笑出了声音，“要不怎么解释？那两个小家伙可是知道他们是你生的呢，差点没叫你……”母父啊，当真是……刚要说出口，被怀觞有些急切的手倏然捂住消了音，语含赧然，“别说了。”
“好，好，不说，”卓尔重又将他搂入怀中，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消息的？”
“这，我曾经跟你说过吧？当时我曾无意中进入苍华界的，离体后我的灵识一直在那里，也知道了苍华的由来，那里便是两个孩子临世前的所在，我是通过苍华界特有的越镜看到的，只是时断时续，没有声音，但是看着你们，对我来说，是我自清醒后最想做的事情，如今我身体渐趋稳定，灵识回归，便去找你了。”
月亮像是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挂在天际，他们坐在柳树下，长长的柳枝垂下，被夜风荡着，左左右右，有一两枝调皮地轻触着怀觞的头发，怀觞没动，卓尔拉了拉那柳枝，感觉那柳枝竟然使劲往回缩了缩，又伸了过来轻轻地点了点卓尔的手，复又轻轻缠了上来，又有另外的一枝轻轻荡在发侧，怀觞低声道：“他们没有恶意的，浮生。”
卓尔笑道：“与你在一起，当真是新奇得很呢，你是通过这些植物知道外界的情况的吗？”
“也不全是，”怀觞直了身子，道：“我自身的感官传递大部分情形，他必须要有可供我感受的东西，声音，气息，动作间带起的气流，而这些植物，可以为我提供我所不能了解的东西，比如月亮，历来植物与月亮之间总是有着奇妙的联系的，我亲近植物花草，便能够从他们那里知道些情况。”他说着，慢慢抬起一只手，原本轻缠在卓尔手上的柳枝竟松了开，转而亲昵地缠上了怀上的手，卓尔瞪大了眼睛，他觉得似乎看到了那柳叶在轻轻地抖动着，不过，也许是夜风吧？
怀觞闭目又睁开，对卓尔笑道：“他们很高兴呢。”
卓尔笑道：“是因为你在这里吗？”
怀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笑道：“是我们。”
是我们，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他们可以感受到的思绪吧，浮生，我们在一起呢。
怀觞一手握住卓尔的手，一手放在他的肩上，慢慢慢慢地俯近卓尔，在他唇角一吻，道：“我们在一起，不分开。”
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朴实最动听的情话了，将怀觞身躯大力地拉近，自己只是等待了三年，便已快要忍受不了，怀觞却是几百上千年，这样的寂寞和痛苦，卓尔眼眶发热，有力的臂膀将他抱紧，锁入胸膛，道：“你可知，我一直在等你，等你醒来，我已经三十七岁了，我多怕你一直不醒，我多怕我老了都不能再看你对我笑啊，怀觞，我们的时间总是这般短暂，我只觉得一分一秒也不愿和你分开。”
“那么，”怀觞任他抱着，长发迤逦在两人身上，低声道：“那么就不要放开，你到哪里，我便去哪里，只要你不厌烦，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不离左右。”
卓尔道，“我怎舍得你陪我东西奔走，你只要好好地，在家里，我回家就可以看到你，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怀觞轻笑道：“怎么不可以，我们是要共同生活一辈子的呢，你的世界，我，也要融入。”
卓尔吻了吻他额头，道：“好，在一起，不分开。”他只觉得心快要欢喜地飞上了天，忍不住将温润的身子紧锁入怀，细加怜爱，怀觞放松身子，任身侧之人汲取着自己的气息。
长发交融，纠缠和合，衣带渐宽，呼吸渐紧，那鬓边沁出的汗水，眼中氤氲的雾气，压抑的微微颤抖的躯体，偶尔流泻的模糊吟哦，正是情方浓时，月儿害羞地隐入了云后，半遮半掩地偷偷地轻洒着清辉，身边的柳枝一阵簌簌，枝叶愈发舒展繁茂，将他们的所在隔成了一方小小的天地，连夜虫的声音都好似低了几分。
抚着怀中此时已经将渐渐滑入睡眠的男子，卓尔眼中满是爱怜，这个人，总是这般纵容自己，抚着他汗湿的鬓角，只是吻而已，便已经累着他了吧？
懊恼自己不该此时忍不住，卓尔一边按着额角，一边微微摇了摇头，怀觞，我真是拿你没办法呢，卓尔深深地呼了口气，俯身低声道：“怀觞，我们回去吧？”
“恩，”蓝眸满是涩意地欲睁不睁，看上去非常想睡又非常努力地保持清醒，平日里温朗全不见，倒是增了好些无暇纯净，肌肤上染着淡淡薄红，混成了一股子惑然，他眼睛已是几乎全闭，只是思绪仍竭力支持着，“我想听你吹箫，你答应的，来年要以一曲相赠，你不能赖账。”
卓尔险些失笑，自己下棋输了，说要在来年春天，月满树下，一曲箫音相赠的，没想到如今三年已过，时间当真好快啊……
只是当时自己明明是有附加条件的……算了，就不和他说了，以后吧，他们有的是时间呢……
虽然不愿，但甫清醒便急急地找寻卓尔，一番心力耗损，一番情动急切，身体和精神都叫嚣着歇息，思绪愈趋混沌，他只模糊地听见浮生的话，口中便滑出自己心念之事，却仍是止不住睡意来袭，外界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终于滑进了无梦之眠。
卓尔见怀觞竟念念不忘当日之事，心中一阵蜜意翻涌，却也没有再做什么，见那唇角氤氲的水色，他眸色转深，覆于其上，辗转轻吻，又引得怀觞咿唔出声，才将那精力已竭的身子抱起，往日潇洒俊挺的身子温顺地窝在自己的怀抱中，那藏着凛冽锐气的温润眸子渐渐合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径自睡去了，卓尔认命地呼了口气，我将它赖掉也行的吧？谁让你自己睡了呢？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男子，儒雅清华的面容此时带着懵懂纯净，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向着他们共同的家走去，还有那两个可爱的孩子，他想，这就是我的世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六 终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