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七 静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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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觞将水壶轻轻搁置在花架上，又顺手理了理旁边的蔷薇，才刚洗了手，便听到外边传入软糯童声：“爹爹？”
怀觞嘴角勾起，转身迎了出去，几步路便觉得自己的腿上粘了个东西，他一笑，弯腰抱起那抱着他腿的轻软的身子，温声道：“君儿找爹爹有事么？”
君儿搂着他颈项，在他脸颊上大大地亲了一口，还留了口水印子，怀觞笑眯了眼，轻轻点了点他额头，才不在意地擦了，便听君儿好奇道：“爹爹，学校是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
“君儿听非儿说，像我们这样的孩子要去学校呢。”
“哦？那里是学习的地方，就像君儿跟着爹爹学习诗词一样，那里会有很多老师教君儿更多的知识呢，君儿想去吗？”
搂着颈项的小手圈得愈发紧了，“到那里去，就会离开爹爹吗？”
怀觞抱着他朝花房外面走去，慢慢地走在小道上，“不会，下了学，我们还会在一起啊。”
“那君儿不去好不好，君儿不想和爹爹分开。”
怀觞低眸看了看他，抚着他柔软的发，道：“君儿不想去，就不去吧，在这里让你父亲教你，爹爹想也会很好，况且君儿这么聪明，一定会像父亲一样优秀。”
“爹爹……”
“恩？”
“君儿不要像父亲，君儿要像爹爹一样，将来种出天下最好看最神奇的花，治好最难治的病。”
“这就是君儿的理想？”
“爹爹，理想是什么？”
“理想就是君儿决定要花一辈子的时间去完成的事情啊。”
“这就是吗？”大大的紫眼睛里流露出欣喜，他欢快地道：“那君儿就做一个和爹爹一样的人。君儿要跟着爹爹，学最好的本领。”
“傻孩子，爹爹足不出户，平日养花弄草也就算了，君儿将来可是要做大事情的人呢，怎么能一直跟着爹爹呢？”
“可是……”
“君儿来，父亲抱抱，”君儿刚要说话，旁边便伸出一双手，稳稳地将他从他的爹爹怀里抱了出去，转而进入另一个宽阔温暖怀抱，低沉的嗓音听上去淡淡的却很温柔，“以后不能让爹爹一直抱着，爹爹眼睛不方便，君儿又不是不知道的，父亲抱也是一样的。”
君儿秀气的眉皱了起来，嘟着嘴巴道，“父亲，君儿才没有呢。”
他看着父亲牵起爹爹的手，慢慢走向草坪上的茶桌，又道，“爹爹睡了好久，君儿想要爹爹抱。”
稚子童言，听在卓尔耳中却又是别番滋味，怀觞一睡三年，自己带着两个孩子，每天给他们讲怀觞的事情，两个孩子也是十分乖巧，每天都问自己爹爹什么时候才会睡醒，他看着两个孩子清澈毫无杂质的眼睛，湛然的紫色纯净地像是水晶一般，柔软的深紫色发丝软软地贴服着，穿着一样的小衣服趴在怀觞床边，自己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两小，心里满是柔软的幸福，他看向那静静的浓密睫毛，渐渐涌起密密的疼，每每都是自己哄着两个孩子出了房门，
回身细细地替他按摩，却是按着按着便会忍不住红了眼角，慢慢平复了，打开门出去，有几次孩子半途进来都问自己怎么了，为什么每次父亲单独在爹爹房里，他们会觉得胸口很疼？甚至君儿还曾因此晕厥，那时自己才知道这两个孩子身上藏有许多普通人没有的特异感觉，这两个孩子，当真不是普通孩子啊。
怀觞和君儿似有所感，君儿搂着他颈项，软糯的声音带着鼻音传来，“父亲不要难过，君儿心里也不难过。”
怀觞起身，走至他身侧，慢慢地无语地却坚定地将卓尔的头揽向自己，卓尔没有挣开，他右手抱着君儿坐在自己的腿上，左半身侧倚在怀觞身上，任怀觞抚着他头发，突然笑道：“已是快要四十的人了，怎么还像孩子一般？”
怀觞手顿了顿，慢慢道：“对不起，浮生，我让你担心了。”
卓尔忽然抬手将他的腰搂住，脸埋在他身前，却无言地摇了摇头。
你回来了，我很欢喜，真的，我很欢喜，我只是，害怕而已。
怀觞眼睛半阖，眸中流光闪过，如何不知呢？
与你此间相认，聚少离多，更有许多不得已，你害怕我会再不醒来，我又如何不怕你再一次先我而去呢？
我无力改变，浮生，或许唯有日日相伴，才能稍减你我心中惧意。
“爹、爹爹……”软糯的声音带着疼意，“君儿难过……”小手抓着衣襟拉扯着，玉雪般的脸颊此时泛着苍白，粉红色的唇更是毫无血色。
卓尔倏然一惊，怀觞更快，抬手并指迅疾点中君儿眉心印记，一道柔光闪过，君儿陷入睡眠。
“怀觞，这……”卓尔忧道，“君儿的感应太强烈了，只怕不是好事。”
温软的身子躺在自己臂弯，及肩的紫发失了灵动软软贴服着，往日灵动的眼睛也闭了起来，很脆弱无助的样子。
怀觞忧道：“君儿非儿一体双化，君儿对情感思绪的感觉太过强烈，我暂时封闭了他的神识，但并非长久之计，要等他们长大，慢慢学会控制才行。我去看一看非儿。”
正转身欲走，便听得连声呼喊传来，“爹爹，君儿怎么了？”
怀觞稳稳地截住扑过来的馨软身子，忙连声问道：“非儿可是难过？”
非儿在他怀里扭了扭，紫色眼睛看着被小心抱着的君儿，眼里慢慢盈满雾气，“没有，爹爹，君儿怎么了？”
非儿一直很紧张君儿，怀觞卓尔只当他们双生兄弟，二人之间存着莫名的心电感应，也就没有多想，如今好似非儿虽对君儿有感应，却是不会如君儿一般无法控制，或者说，程度上会轻很多，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所以也就只有走一步算一步，慢慢观察着。
“没事，君儿心绪浮动，累了便睡了，非儿，你确定自己没事吗？”
“爹爹，非儿没事，只是刚刚胸口有点难受，现在已经不难受了。”
卓尔望了怀觞一眼，见他只是敛眉不语，一手轻轻握着非儿的手，一边沉思。
卓尔轻声道：“我将君儿送入房中。”
怀觞闻言，抬眸轻笑道：“好。”
非儿道：“非儿也去，非儿陪君儿。”定定看着安静睡眠的君儿，大大的紫瞳里渐渐浮上一丝幽远，竟有一丝不符年龄的微光闪过，快得让卓尔不及发现，怀觞也好似毫无所觉。
安顿了两个孩子，嘱咐非儿不可打扰了君儿休息，卓尔和怀觞慢慢走出房间，在庭院中随意走着，寓所周围这几年因着怀觞的缘故，又着意栽培，植物分外茂盛，寓所前原本的草坪渐渐被许多柳树香樟代替，树下看似杂乱实则皆是匠心独具地生长着许多不知名的花草，在花房和寓所之间更有紫藤缠绕，走在下面，荫凉满身，更有鸟儿鸣唱，这里越来越像世外之所了。
此时已是怀觞清醒的又一年之后，卓尔三十八岁，两个孩子四岁，怀觞……不可考，自醒来后，二人分外珍惜相聚之时，日常四人连着李氏夫妇相处融洽，卓尔虽然没有将他与怀觞的关系直接告诉李氏，但日常相处却是完全没有避讳，李氏夫妇看在眼里，心里早已明白他们的关系，却也是没有多言，连老总裁都没有说什么，自己还是不要多嘴的好，于是只是着意照顾小家伙们，对卓尔和怀觞仍是恭敬亲切。
这里，渐渐地愈发像是一座迷宫了，各种花草植被竞相生长，怀觞也不愿加以剪切，于是，若是外界人来此，只怕就要好一通绕了，怀觞被卓尔小心地牵着，走在只容两三人并行的小径上，一边轻拂过擦身的花草，一边与卓尔说着话，正说到君儿如此情形，怀觞叹道：“想起我当日听到的那两个孩子的声音，只怕便是两个娃儿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君儿会如此易于感触外界。”
卓尔淡淡道：“等他们能够自如控制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们现在还小，没有控制的能力，又或者，他们的能力还没有觉醒，虽然我能控制一时，但绝非长久之计。”
卓尔道：“不要担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怀觞，不要太担心了。”
怀觞手一颤，敛目低道：“浮生……”耳际竟有一丝红意浮出。
卓尔看着他，未束的发丝被风吹着丝丝飞扬，蓝眸低垂着，嘴角微抿着，耳际薄红却是愈见加深，眼色转深，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呢？
不由低声笑道：“这么多年了，还不能适应么？”（差点手滑写成老夫老夫啊= =！！）
怀觞低声喃道：“我都没有成亲，就有了孩子，而且还一次两个，给你你能适应？”
卓尔轻笑，却是看着怀觞，灰白的鬓发荡着，一身气势敛尽，疏淡眉角满是温柔笑意，忽然握住怀觞右手，郑重道：“怀觞，你愿意与我携手共老吗？”
怀觞一怔，扭头低声道：“还说这些做什么，我都已经……”下面的声音太过低微，以卓尔日深的内力竟然还是听不清楚。
他又问了一遍：“怀觞，你愿意与我携手共老吗？”
怀觞回眸看他，温朗的眉眼似是有些疑惑，却仍然道：“浮生，我所做的还不能证明我的心意吗？”
卓尔笑道：“当然能，怀觞的心意，我早已明了。”
怀觞想抽出手来，却是没有实现，不由道：“浮生，那你这是？”
卓尔的手渐渐越攥越紧，紧得怀觞竟感觉一丝疼痛，但他却没有挣脱，他潜意识中觉得没有这么简单，正想着，便感觉卓尔一把将他搂入怀中，俯身贴耳慢慢吐出清晰的语音：“怀觞，我是在向你求婚啊。”
“轰”一声，羞赧之意瞬间上颊，怀觞只觉得自己一定面红过耳，竟觉得自己都可以流下汗来。
磕磕绊绊地问道：“怎，怎么会这么想？”
“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了，而且都有孩子了，难道不应该结婚？”
“这，这如何使得？……”
“我只问你愿不愿意？”淡淡的嗓音愈见低沉醇和，带着丝丝颤音，震得人心房发颤，怀觞被他圈在怀里，挣之不脱，索性不再动作。
“可是？”他抬手把玩着浮生右手，低首间蓝眸掩住了思绪。
“难道，你不愿意？”
“就这样很好，我们陪伴彼此，已足够了。”
卓尔眼露莫名，却是看似平静地“哦”了一声也不再言语。
卓尔抬头看了看，道：“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
“好啊。”
怀觞看向小心扶着自己的卓尔，黑暗的视界里一无所有，可是手上那温暖厚实的手掌却每每让自己心安，这样就可以了，浮生，我知道你想给我你的一切，可是我只是想要陪伴你，我在这里一无所有，你是我在这里的理由，现在有了君儿非儿，若我离开了，你们会记住我，会记住这世界上，曾有我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七 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