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我意》佳藤蕙

4、年少的秘密

　　那场大雨之后，林晚栀和沈知屿之间的气氛，悄然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刻意的靠近，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与在意，却像初秋悄悄蔓延的桂花香，淡而清晰，无处不在。

　　林晚栀依旧安静，依旧胆怯，依旧不敢轻易表露自己的心意，可她眼底的光亮，却越来越明显。她会在路过教师公寓时，不自觉放慢脚步；会在食堂吃饭时，下意识搜寻那个挺拔的身影；会在打开画图软件时，脑海里先浮现出他温和的眉眼。

　　沈知屿对她的态度，也越发自然亲近。

　　不再是单纯老师对学生的客气，而是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熟稔，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懂的、属于年少时光的默契。

　　他会在上课前，帮她占好旁边的位置；会在她画图到深夜时，让助教给她送去一杯温热的牛奶；会在校园偶遇时，自然地接过她怀里厚重的书籍，陪她一起走回宿舍。

　　他的温柔从不张扬，却恰到好处，一点点落在林晚栀的心尖上，温柔得让她忍不住沉溺。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越来越浓，校园里的梧桐叶铺满了小路，风一吹，便卷起一地金黄。期中考试悄然来临，整个班级都陷入了紧张的复习氛围中，设计图纸、理论背诵、软件操作，压得每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期中考试结束的那天晚上，班长提议全班聚餐，好好放松一下。

　　全班同学一片欢呼，纷纷附和，班长又特意跑去邀请沈知屿，原本以为他会拒绝，毕竟老师很少参与学生的集体聚会，可沈知屿只是微微顿了顿，便轻轻点头，答应了下来。

　　消息传到宿舍时，林晚栀正趴在桌子上整理图纸，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浅红。

　　他要去。

　　那她也可以见到他。

　　可以在课堂之外，以更轻松的方式，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这个念头，让她紧张又期待，一整个下午都坐立难安。

　　她翻遍了整个衣柜，试了一件又一件衣服，总觉得这件不够温柔，那件不够干净，这件颜色太艳，那件款式太普通。苏晓冉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头，帮她挑了一件浅粉色的圆领毛衣，搭配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就这件，又软又干净，沈老师肯定喜欢。”

　　林晚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傍晚六点，全班人一起前往学校附近的火锅店。

　　热气腾腾的锅底，喧闹欢快的气氛，满屋子的香气，驱散了深秋的凉意。同学们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打闹嬉戏，平日里的紧张与压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林晚栀习惯性地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不抢不闹，面前的小碟子干干净净，她只是偶尔夹一筷子青菜，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坐在对面的沈知屿。

　　他依旧是人群里最显眼的存在。

　　没有穿刻板的衬衫，而是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衬得他眉眼越发温润清俊。他不怎么说话，却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有人给他敬酒，他便以茶代酒，温和回应，没有一点架子，也没有丝毫疏离。

　　偶尔，他的目光会扫过全场，精准地落在角落里的林晚栀身上，停留几秒，轻轻点头，示意她多吃一点。

　　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就让林晚栀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吃东西，耳尖却悄悄红透。

　　聚餐到一半，气氛越来越热闹，有人聊起童年趣事，叽叽喳喳，欢声笑语不断。有人好奇地看向沈知屿，笑着提问：“沈老师，您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啊？是不是也是那种特别乖的学霸？”

　　沈知屿端着面前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林晚栀，声音温和而清晰。

　　“还好，小时候住在老小区，每天就是上学、看书，偶尔会带邻居家的小妹妹一起回家。”

　　邻居家的小妹妹。

　　这几个字轻轻落下，林晚栀夹菜的手猛地一顿，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是她。

　　一定是她。

　　同学们瞬间来了兴趣，纷纷起哄。

　　“哇，沈老师还带过小妹妹啊！”
　　“肯定很可爱吧！”
　　“现在还有联系吗？”

　　沈知屿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晚栀泛红的脸颊上，眼底的温柔更深了一点，声音轻缓，带着回忆的温度。

　　“嗯，很乖，不爱说话，总跟在我身后，走慢了还会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怕跟不上我。”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对应着年少时的她。

　　林晚栀的眼眶微微发热，鼻尖泛起一阵酸意，眼泪差点控制不住掉下来。

　　原来，他都记得。

　　原来，那些被她珍藏了整整七年的时光，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的小事，他全都放在了心上。

　　他记得她的胆小，记得她的安静，记得她跟在他身后慌慌张张的样子，记得关于她的，所有细小又温暖的瞬间。

　　她曾经以为，那些年少时光，对他来说，不过是人生中一段微不足道的过往，转身就会遗忘。她以为，她的念念不忘，只是一场无人回应的独角戏。

　　却没想到，他一直都记得。

　　记得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记得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记得那个名叫林晚栀的姑娘。

　　心底积压了七年的委屈、不安、期待与欢喜，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包裹住她整个心脏。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

　　原来，她的年少心事，他全都知道。

　　聚餐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夜晚的风很凉，带着深秋的清冽，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打寒颤。林晚栀穿得不多，刚走出火锅店，便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轻轻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走在她身侧的沈知屿瞬间察觉到。

　　他停下脚步，没有丝毫犹豫，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轻轻披在了林晚栀的肩头。

　　带着他体温的衣服瞬间包裹住她，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干净的雪松香气，温暖又安心，将所有的凉意都隔绝在外。

　　“别着凉。”他轻声说，语气自然又宠溺。

　　林晚栀抬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底。

　　路灯的暖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柔和得不像话，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温柔与在意，清晰又真切。

　　她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积攒了整整七年的情绪，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轻轻的颤抖，像一片脆弱的羽毛。

　　“沈老师……你还记得，小时候我总跟在你身后吗？”

　　沈知屿低头，看着她裹在他衣服里，小小的一只，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又满心欢喜的小兔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瞬间被狠狠触动。

　　他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温柔，清晰地落在她的耳畔。

　　“记得，林晚栀。”

　　“我一直都记得。”

　　我记得你第一次被小狗吓哭的样子，记得你抱着课本跟在我身后的样子，记得你走慢了慌张追赶的样子，记得你安安静静坐在图书馆角落的样子。

　　我记得你的名字，记得你的眉眼，记得你所有的小习惯。

　　这七年，我也没有忘记。

　　林晚栀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轻轻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太过浓烈的欢喜与感动，让她无法自持。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我。”

　　“没有。”沈知屿轻轻摇头，伸手，指尖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我从来没有忘。”

　　当年搬家太过仓促，父母连夜安排，他连一句正式的再见都来不及跟她说，便离开了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区，离开了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

　　这七年，他努力学习，努力变得更优秀，努力朝着曾经约定过的方向前行，心底也始终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想知道，她有没有长大，有没有变勇敢，有没有过得很好。

　　他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却没想到，会在她的校园里，在他的课堂上，以这样温柔又惊喜的方式，遇见长成了温柔少女的她。

　　原来，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还是再次相遇了。

　　原来，念念不忘，真的必有回响。

　　沈知屿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认真而笃定。

　　“晚栀，别哭。”

　　“我会一直在。”

　　我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不告而别。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藏着所有的心事，默默等待。

　　从今往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长大，陪你变好，陪你走完往后所有的温柔时光。

　　简单的五个字，却胜过世间所有的甜言蜜语，成为林晚栀长这么大，听过最动听、最安心的情话。

　　她擦干眼泪，看着眼前这个温柔了她整个青春的男人，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带着梨涡的笑。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心底所有的温柔与欢喜。

　　年少的秘密，终于被揭开。

　　藏了七年的心动，终于有了回应。

　　林晚栀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世界，将再也不会是独自一人。

　　因为那个她仰望了整整七年的光，终于停下脚步，转身，朝她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