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我意》佳藤蕙

3、他的温柔

　　重逢后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温柔的慢放键，每一分每一秒，都因为沈知屿的存在，变得柔软而明亮。

　　林晚栀依旧是那个安静内敛的姑娘，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她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度日，而是有了小小的期待——期待周二周四的专业课，期待校园里不经意的偶遇，期待他温和的声音，期待他看向她时，那独一份的耐心。

　　沈知屿的园林设计课，成了整个南城大学最火爆的课程之一。

　　他年轻，英俊，气质清润，讲课深入浅出，态度温和有礼，没有一点青年才俊的傲气，也没有老师的刻板严肃。每一次上课，大教室里都座无虚席，除了本班学生，还有不少外班、外专业的女生慕名而来，只为看一眼这位传说中又温柔又厉害的客座老师。

　　林晚栀从前总是习惯缩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安安静静，不被任何人注意。可现在，她会提前半小时就守在教室门口，等门一开，便轻手轻脚走到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

　　不远，也不近。

　　刚好能清晰地看见他的眉眼，听清他说的每一句话，又不会太过显眼，不至于让自己的小心思被所有人看穿。

　　她的笔记本永远干干净净，笔记工工整整，黑色的字迹整齐排列，像是精心排布的植物景观。可只有林晚栀自己知道，有多少节课，她的笔尖停在纸上，思绪却早已飘到了讲台上那个身影上。

　　沈知屿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格外动人。

　　他大多时候穿简单的白衬衫或是浅色系针织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流畅的手腕。板书时，身姿挺拔，指尖握着白色粉笔，字迹清隽好看，每一笔都沉稳有力。

　　讲到复杂的设计规范时，他不会照本宣科，而是随手举一个校园里的景观做例子，简单直白，让人一听就懂。课堂上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偷偷玩手机，他从不会点名批评，只是轻轻敲一敲黑板，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笑意浅淡，却自带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林晚栀总是捧着笔记本，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眨不眨。

　　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认真讲解的侧脸，看他抬手轻推眼镜的小动作，看他被窗外阳光洒在发梢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每一个细微的瞬间，都能让她心跳失控。

　　她开始变得极易满足，一点点微小的善意，都能在心底甜很久。

　　比如，他在课堂上随口提到的一个设计案例，恰好是她前一天在图书馆看过的书，她会悄悄弯起眼角，觉得自己和他，又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默契。

　　比如，他点名让她回答问题，她紧张得声音发颤，却还是努力说完，他会轻轻点头，说一句“很好，思路很细”，简单的一句肯定，便能让她开心到一整天都嘴角上扬。

　　再比如，课间休息时，她趴在桌子上假装整理笔记，眼角余光却能看见他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仅仅是一眼，就足够让她耳尖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口。

　　沈知屿似乎总能轻易注意到这个安静得像一株小植物的姑娘。

　　班里三十多个人，活泼开朗的不少，爱提问爱表现的也很多，唯独林晚栀，总是安安静静，有疑问也会怯生生地憋到最后，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敢抱着图纸，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

　　而他，永远会把最足的耐心，留给她。

　　周三下午的设计辅导课，是一对一改图。

　　同学们排着长队，大多三五分钟就匆匆结束，生怕耽误老师时间，也怕自己的问题太过幼稚被笑话。轮到林晚栀时，教室里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夕阳从西侧的窗户斜斜照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她抱着改了一遍又一遍的图纸，指尖微微发紧，站在讲台前，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老师……我的图纸，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您能不能帮我看一看？”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头微微低着，不敢看他的眼睛，像一只怕生的小猫。

　　沈知屿正在收拾教案，闻言停下动作，伸手接过她的图纸。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林晚栀像触电一般缩回手，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红。

　　他低头，目光落在图纸上，安静地看着。

　　没有催促，没有敷衍，没有一丝不耐烦。

　　林晚栀站在他身侧，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干净清冽，让人莫名心安。她悄悄抬眼，看向他低垂的眉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柔和，侧脸的轮廓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里的植物配置有点问题。”

　　沈知屿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走神。他拿起一支红色铅笔，在图纸上轻轻圈出一个位置，动作轻柔，语气温和：“乔木种得太密，下层的灌木和地被会被遮挡光照，生长不好，视觉上也会显得拥挤。”

　　林晚栀连忙收回目光，认真看向图纸，轻轻“嗯”了一声。

　　“间距拉开一米左右。”他一边说，一边耐心讲解，“你擅长细腻温柔的风格，植物搭配也很软，很适合小庭院景观，只是要注意高低层次，不要让高植株压住整体节奏。”

　　他讲得很细，从植物的生长习性，到空间的视觉感受，再到设计的情感表达，一点点拆解，一点点梳理，温柔又细致。

　　林晚栀安安静静地听着，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心底暖暖的，像是被温水轻轻包裹着。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的设计不够大气，不够出彩，放在一堆作品里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自卑。可在沈知屿眼里，她的细腻、温柔、干净，都是难得的优点。

　　“你的线条很干净，心思也细，很有天赋。”沈知屿忽然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真诚的笑意，“别不自信，你比自己想象中要好很多。”

　　林晚栀猛地抬头，撞进他温和的眼底。

　　那一刻，她的眼睛像是落进了星光，瞬间亮了起来。

　　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认真、如此坚定地告诉她，她有天赋，她很优秀。

　　不是客气，不是敷衍，不是安慰。

　　是真的看见了她的努力，看见了她藏在安静外表下的细腻与用心。

　　她的鼻尖微微一酸，眼眶有点发热，却还是努力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梨涡的笑，声音软软的：“谢谢沈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沈知屿看着她笑，眼底的笑意也更深了一点。

　　那一天，林晚栀抱着图纸走出教室时，脚步都是轻飘飘的。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拂过脸颊，带着桂花的甜香，连空气都是甜的。

　　她以为，这样的温柔，已经是极致的幸运。

　　却没想到，几天后的一场大雨，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对她的好，从来都不是错觉。

　　那是周五傍晚，林晚栀在画室改图，太过投入，完全没注意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更没注意到，一场大雨悄然而至。

　　等她收拾好东西走出画室，才被眼前的雨幕惊住。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圈圈水花，天色阴沉，冷风呼啸，整个世界都被白茫茫的雨雾笼罩。她没带伞，宿舍在校园西侧，离教学楼有很长一段路，跑回去必定会被淋得浑身湿透。

　　林晚栀站在教学楼门口，手足无措，像一只被雨水困住的小猫。

　　她咬了咬唇，正准备把书包顶在头上，冒雨冲回宿舍，一把黑色的雨伞，忽然轻轻撑在了她的头顶。

　　熟悉的雪松香气，瞬间将她包围。

　　林晚栀猛地回头，撞进沈知屿温和的眼底。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白衬衫的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额前的碎发也沾了些许水珠，却依旧眉眼温润，神色平静，没有一丝不耐。

　　“没带伞？”他轻声问，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一个老朋友。

　　“……嗯。”林晚栀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小声应着，脸颊发烫。

　　“我送你回去。”他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不用不用，太麻烦您了，教师公寓在东边，我宿舍在西边，根本不顺路……”林晚栀慌忙摆手，连连推辞。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他绕远路，更不想让他因为自己，一直淋着雨。

　　“不麻烦。”沈知屿轻轻打断她，声音低沉温柔，“刚好，我也往那边走。”

　　明明是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林晚栀却没有勇气再戳破。

　　她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心底又暖又酸，只能乖乖地点头，小声说了一句：“……麻烦沈老师了。”

　　两人一起走进雨幕里。

　　黑色的雨伞很大，却被沈知屿刻意往她这边倾斜。他半边身子都露在雨水里，衬衫很快湿透，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挺拔的线条，可他却像毫无察觉一样，稳稳地撑着伞，不让一滴雨落在林晚栀身上。

　　一路上很安静。

　　只有雨点打在伞面上的沙沙声，和两人轻轻的脚步声。

　　林晚栀走在他身侧，微微低着头，能感受到他手臂不经意间传来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心底像是被塞进了一颗棉花糖，柔软又甜蜜。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小声说：“沈老师，伞歪了……您往自己那边挪一点吧，不然会感冒的。”

　　沈知屿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声音轻缓：“没事，我不冷。”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晚栀的心脏，狠狠一颤。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雨依旧没有停。

　　林晚栀站在屋檐下，把伞递还给她，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感激与不安：“沈老师，谢谢您，伞我明天洗干净再还给您。”

　　“不用急。”沈知屿接过伞，目光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刘海儿上，眼神微微一软。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头，把那缕凌乱的碎发，轻轻捋到她的耳后。

　　指尖微凉，轻轻擦过她温热的脸颊。

　　只是一个极其轻微的触碰，却让林晚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连耳朵尖都染上了通透的粉色，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口，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都忘记了。

　　沈知屿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温和，仿佛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上去吧，早点休息，别着凉。”他轻声说。

　　“……嗯。”

　　林晚栀低着头，不敢再看他一眼，像一只慌乱的小兔子，转身小跑着冲进了宿舍楼大门。

　　直到躲进楼梯间的窗户后面，她才敢停下脚步，捂住自己滚烫发烫的脸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透过窗户，看着楼下那个挺拔的身影。

　　沈知屿独自撑着那把半湿的黑伞，转身走进雨幕里，背影干净而温柔，一步步走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林晚栀靠在墙壁上，心脏依旧在疯狂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清晰，滚烫，有力。

　　她缓缓弯起嘴角，忍不住，一点点笑了出来。

　　原来，被他放在心上，被他温柔以待，是这样甜的一件事。

　　原来，她藏了七年的小心思，并不是一厢情愿的独角戏。

　　晚风再次吹起，带着雨后的清冽与桂花的甜香。

　　林晚栀在心底，轻轻念着那个名字。

　　沈知屿。

　　你知不知道，你一点点的温柔，就足以照亮我一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