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后死对头他栽了》三十六个煎饼

28、信号 当作是，一

　　电影临上映之前，他们最后还有一个深度访谈节目《日谈园》，主持人孙欣是业内一名以洞察力闻名的女主持，平时在节目里言辞温和，但眼神里总是带着对他人的探究，以及不时会问出犀利的问题。
　　祁朗姜宴参加《日谈园》的地方在孙欣的私家咖啡馆里。
　　这是《日谈园》特色的“非正式”访谈，目的是为了让来接受访谈的嘉宾放松，和主持人有更生活化的互动，也会让访谈更加自然，当然也是为了铺垫那些犀利的问题。
　　祁朗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指尖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听着对面主持人和姜宴聊着《无声》里陈默和林焰的关系。
　　“陈默的底色是孤独和执着，这两个词涵盖了陈默失声后的全部世界，直到林焰这个张扬警官的出现，陈默无声的世界里有了别的色彩。”姜宴坐姿放松，语速平稳，“人不总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就像林焰和陈默，他们的性格是两极分化的，能够有一种近似神奇的吸引。”
　　“陈默和林焰的相互吸引建立在毫不相关的性格上，那么必定要为此付出代价，在不同的性格中寻找共同点，这样的关系才能够维持长久？”孙欣措辞精准，适当接上了姜宴的话。
　　随后姜宴微微一笑，既不过分流露自己的情绪，也不完全疏离：“是的，我们会在影片中看到许多这样类似的桥段。”
　　“我听说刚才我们的节目组从导演那边拿到了《无声》的先头片段，”孙欣自然引出下一个节目环节，“我们可以欣赏一下两位老师对角色的演绎。”
　　随后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精心剪辑的电影里林焰和陈默一些关键对手戏的集锦，其中还夹杂着少量未公开的片场花絮。
　　集锦最后一段是那场天台戏，两人对视中眼神复杂难辨，在夕阳之下两手相握。
　　这是祁朗第一次以第三视角去看他和姜宴的对手戏，也是第一次在镜头里和外人谈论那些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在戏中碰撞出的火花与默契。
　　片段播放完毕，祁朗将视线落在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君子兰上，心里的感觉不可捉摸。
　　这时孙欣又抛出来一个问题，目光中隐隐露出期待：“刚才最后一个镜头真的很美，但是我有一点不太明白。陈默最后的选择，到底是一种解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沉沦呢？姜老师，这个问题您能给大家解答一下吗？”
　　祁朗闻声将目光聚焦在姜宴身上，发现对方指尖在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沙发扶手。
　　祁朗认得这个小动作以及那个节奏，是姜宴为陈默设计的锚点，现在又再次出现。
　　或许是姜宴平时思考的习惯，然后作为他融入陈默这个角色的入口？
　　“我更倾向于认为，那是一种……清醒的选择。”姜宴开口，声音低沉，“他背负了太多，沉默本身已经成为一种巨大的消耗。与其说是沉沦，不如说是他终于选择面对，哪怕代价是毁灭。”
　　孙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忽然转向了旁边看似走神的祁朗：“祁朗呢？作为林焰，你怎么看陈默的最后选择？或者说，作为对手，你怎么看待姜老师诠释的这个结局？”
　　问题来的突然，又带着巧妙的陷阱。
　　祁朗下意识坐直了些，同时能感觉到姜宴的目光也悄悄扫了过来。
　　他抿了抿唇，斟酌着词句：“林焰……其实到最后，已经知道了陈默的选择，那是陈默第一次向他发出声音，哪怕那是即将毁灭的信号。”
　　孙欣没接话，姜宴也还在一旁看着他，于是祁朗顿了顿，又继续说：“林焰的沉默，可以说是过于震惊，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一种无力的尊重。但他最后选择再次握上陈默的手，这是独属于林焰的决定，与陈默是否会同意无关，他只是想要陈默看到他的态度，至于姜老师的表演……”
　　他侧过头飞快地看了姜宴一眼，视线里闪过对方沉静的目光：“很震撼。那种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那种情绪的层次感，逼得我必须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状态去接。”
　　这话说得诚恳，甚至表露了祁朗心里对姜宴演技的佩服。
　　孙欣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适时地圆场：“看来两位在戏里戏外，都碰撞出了非常精彩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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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人又移步到孙欣咖啡馆最里面精心布置的室内庭院，访谈氛围变得更轻松，聊的话题也更偏向个人感受和合作趣事。
　　祁朗的状态放松了不少，偶尔还能接上一两句调侃，而姜宴的话不多，但也不至于让氛围太冷。
　　孙欣很会引导话题，从电影聊到表演理念，又聊到了平时的减压方式。
　　姜宴的回答言简意赅，就连内容都跟他这个人完美契合：“运动，或者一个人待着。”
　　祁朗则老实的多：“打游戏？或者……睡觉。”
　　这话刚说完，祁朗都被自己逗笑了。
　　孙欣也笑了笑，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转，看到姜宴嘴角一抹浅笑的时候，忽然状似无意地问道：“那这次合作下来，两位对彼此最大的改观是什么？或者说，发现了对方什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个问题比之前那些更隐私，甚至回答不好，容易被人过度解读。
　　祁朗眉头皱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姜宴。
　　姜宴正要端起咖啡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姜宴，然后他笑着率先开口：“他没那么暴躁。”
　　……这算什么回答？！
　　祁朗被姜宴突如其来的耿直吓了一跳，满脑子都是问号。
　　对面的孙欣显然也没料到是这个答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哦？怎么说？”
　　姜宴重新拿起咖啡抿了一口，声音平稳：“以前看媒体老说，祁朗看着像一点就着的炮仗，但其实……他挺能忍的，也很较真，在演戏上很有天赋，是个很精彩的‘对手’。”
　　姜宴说话没这么直接过。
　　那些原来只靠意会来的东西，头一次被确切地摆在了祁朗面前。
　　不是可远可近的同事，而是更让人有无尽遐想的“对手”。
　　姜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祁朗用余光看着姜宴，未发一言。
　　而孙欣听了姜宴的回答，又是饶有兴致地看向祁朗：“那祁朗呢？发现姜老师什么不为人知的一面了？”
　　祁朗深吸一口气，知道有了姜宴做先例，不能说得太具体，也不能太敷衍。
　　他看了一眼姜宴冷峻的侧影，忽然想起那个沉默击打沙袋的身影，那个在窄巷里温柔摸猫的背影，还有受伤迷糊下，陪他去医院的模糊人影……
　　无数画面闪过脑海，有些东西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祁朗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姜老师他……其实没那么冷。”
　　这时姜宴再次侧过头看向他，目光炽热。
　　看也没用，这次是你自己先不打算保持不远不近的关系的。
　　祁朗没理会，继续说了下去，只是时断时续：“姜老师习惯把事情放在心里，但又会很细心地注意到很多……细节。而且，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有点……完美主义？”
　　最后四个字出来，祁朗刚才有些嚣张的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几乎不敢去看姜宴的表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就想出来那四个字的。
　　孙欣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随后她笑了笑，没有追问，自然地转换了话题：“看来这次合作让两位对彼此都有了更深的了解。这种默契也完美地呈现在了电影里……”
　　采访逐渐走向尾声，等到录制全部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时，现场变得格外忙乱。
　　祁朗松了口气，感觉上个《日谈园》比拍一天戏还累。
　　他从咖啡屋里面走出来，看见姜宴正和孙欣在前面花园里低声说些什么。
　　孙欣脸上依旧带着职业的笑容，偶尔点头，而姜宴似乎也在认真听对方讲话。
　　两人交谈时间不长，结束后姜宴就朝祁朗这边走了过来。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而表情则在逆光中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周围人来人往，嘈杂未定，而姜宴最后在祁朗面前停住，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谁都没有先说话，只是用眼神相互打探对方。
　　姜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仿佛要透过他刚才在镜头前的所有表现，看进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祁朗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根本扛不住这种沉默带来的压力。
　　就在祁朗舔舔嘴唇准备开口之际，姜宴忽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拂了一下祁朗的肩膀，掸掉那里不知何时落下的一小片树叶，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走了。”姜宴收回手，甚至没有别的招呼，就转身朝着停在咖啡馆门口的黑色轿车走去。
　　祁朗还愣在原地，肩膀上被触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电流电麻了，没有一点知觉。
　　这是姜宴能干出来的事情？
　　祁朗站在原地缓了半天，才又弹了弹自己肩膀上可能落有的灰尘。
　　今天《日谈园》里的姜宴跟以往很不一样，又是点出祁朗暴躁的本质，还有对他的认可，而且也没再说什么同事，聊得来之类假的不能再假的东西了。
　　那些原本只在两人心里存在的东西，在今天都被透彻地点了出来。
　　所以，他可以把这当作是一个信号吗？
　　当作是，一个可以让祁朗自己迈出第一步的信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