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梦魇 独徘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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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花下。
一位女子在闲庭漫步，风吹动了她的裙裾，连带着她的发梢，都浸染了花香。很显然，她是位美人。眉若群山聚，眼似水波横，鼻尖轻翘，唇比丹霞。纤纤素手，折下一朵野花，插入云鬓。她仰头望花，花间增色，夕阳西下，花瓣簌簌落下，撒了满地金。
“你回来了。”丹唇初启，眉眼弯弯。来人轻轻地抱住她，她靠在他的怀中，两人依偎在夕阳里，享受着最后的太阳……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孽摇頵羝。上有扶木，柱三百里，其叶如芥。有谷曰温源谷。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
“我是谁？”
“你是金乌之子。”
“所以，我是妖？”
“是。”
“不能杀妖，你们是同类。”
“好。”
我跌落在了一片血污之中，一群人擦拭着我的身体，他们怎么都不说话？我好像，也不会说话，我只能用一些简单的音节来表达我的情绪，我好像只会哭……
我看不清楚他们的脸。
他们把我放在小床上，给我掖好被子。嘶，好痛！这群人中的一个拔走了我的一根羽毛，我看见他的手上泛着条状的金光。呼，他们终于走了，我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闹腾？”我趴在一个玉面道人身上，好奇地摆弄着他发绳上垂下的流苏，但没过一会，发绳被我扯松了，瀑布似的黑发泼撒在肩。他无奈地看着我，我却笑了。
“小孩子都贪玩，长大了就好了。明堂，他的名下来了吗？”
“早下来了，叫否言，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取这么怪的名字。”
“否字属水，为凶字，言字属木，为吉字，这孩子又为天生火种，水生木，木生火，倒是相和。”
“还是你懂这些，对了，这孩子跟谁姓？”
“我倒希望和他母亲姓，不过，师门肯定是不让的，等他拜师再说吧。”
原来我的名字还有这个意思，我还以为只是让我闭嘴呢。我最终还是跟了师父姓，不过，在这十八年里，对我最好的不是师父，而是这位叫明堂的师叔。
“南山经之首，曰鹊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有木焉，其状如榖而黑理……”朗朗读书声响起，我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山海经》，《搜神记》这样的书我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次次测试都是第一，我实在不懂看这些有什么意义，好像这些妖怪真的能从书里蹦出来为祸世间。
“好了，这节课就上到这里，大家休息。”先生话音刚落，坐不住的孩子们就已夺门而出，他们欣喜地跑向那个新鲜的世界，全能不顾台上先生无奈的笑容。
“哟，这不是那个疯子的小孩吗？听说他娘和妖怪生下他之后就疯了，现在还被长老关在镇妖塔里。”
“镇妖塔我去过，不过没看到什么妖怪，只看到了一个白头发的女的，不会就是他娘吧？”
“啊，这么吓人！你们说他爹是妖怪，不会他也会变成妖怪吧？”
“嘿，问你呢死妖怪，没有娘的日子，你是怎么过过来的呀，你爹呢？不会被我们长老炼成丹了吧？”一阵哄笑声环绕着我，我本来就有些烦躁，不过看他们那欠揍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是呀，没有娘又怎样，我还不是活的好好的。测试成绩次次都比你们高，什么都比你们强，而且我就是妖怪，还会变成血盆大口咬死你们。怎么，还不走，等着被我吃掉吗？”我边说边做出狰狞的表情，把那些小孩吓得不轻。看见他们都向四周跑开，我得逞地笑了笑。
“你说我以前怎么没觉得我过的那么苦呢？”我自言自语道。
我又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河里面有蛇，天上有巨鹰，地上有一双双干枯的手，他们叫嚣着，咆哮着，向我奔来，他们缠绕着我，又能恶心的无处不在的眼睛盯着我，我逃不掉，也躲不开，我只能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他们将我拖向更深的泥潭……
“终于醒了，这孩子你说好端端的往水里跳做什么，还好被人救起来了，只是害了风寒，要发几场高热。”
“没事的，这孩子体质特殊，而且吉人自有天相，你不用担心。只是我其实发现和他同岁的孩子们经常欺负他，这你可要好好管管。”
“明堂，你这操心程度都可以当他妈了，这些事情他可以自己解决好。”
“行吧，只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千万不能让那些孩子看到他的翅膀。”
“都懂，我们先出去吧，让他自己好好休息。”
翅膀？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我的法力封上，我只知道门派里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他们披着人的外衣，做着畜生一样的事情。不过也有一些和他们不同，那些人只是想活着。
我第一个遇见的和我一样的人，就是师姐。
“今天又挨饿了吧，我给你做了这个，尝尝。”
“师姐对我最好了。”我捧着面前的热乎乎的饽饦，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以后有什么委屈和师姐说，别老憋在心里。”
“嗯！”
师姐的父亲是翠鸟妖，而她的母亲却是一位修士，她总说自己是因为身份的原因才来到这个地方，可我觉得不是。那座镇妖塔里面有妖，也有人，还有像我和师姐一样半人半妖的东西，我不知道他们是犯了什么错被关进去了，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出来过。每到初一十五，长老们就会去镇妖塔，也就是这个日子，我听见那里传来无尽的哀嚎，一日后，长老们就会给我们发一些丹药，当然，我们这些低阶修士永远是拿的最少的那一份。我从来没有吃过那些丹药，我可能知道他们是用什么炼成的，每当我一触碰他们，我都能听见一些莫名其妙的声音，久而久之，那些丹药就成了我的藏品，我从来没有把它们拿出来过，他们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空气里的尘埃。
朝廷的人又来了。
戴着甲胄的士兵，穿着白袍的使者，骑着高头大马的高官，他们一起涌向了太微派。我听到他们在说什么赋税之类的东西，之后他们就被长老引进了大殿中，然后双手空空地回去，也就在那时，我感觉到太微派没几日风光了，但事实并非如此。有很多人来踢馆，但还是垂头丧气的回去。久而久之，它执掌了中原捉妖门派的牛耳，我看着他日益壮大，拜师的人从山头排到了山脚，掌门还是满面春风的样子，师父还是一如既往的愁眉不展。我在这里的地位还是一直没变，虽然师叔很喜欢我，师父很器重我，还有一个疼爱我的师姐，但是那些和我同岁的孩子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今日考核科目为在森林中猎得狼妖，大家五个一组，团队协作，先得狼妖者胜出。”师父话音一落，我的同门们便早早的组好了队，只剩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师傅，看我这样只好把我塞进了缺人的那一队，只不过那些孩子在平日里最不待见我。
“再厉害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没人要。”回首的孩子从我身边路过，故意的擦了一下我的肩膀。
“怎么，你嫉妒了？”我淡淡的留下一句，无视他们的存在，径直往前走。
“师傅说了，团队协作，你可要好好加油哦。”他们留下一脸意味不明的坏笑，我只是叹了一口气，心里已经知道了他们在想什么。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的我太年少，出不去，纵使出去了，也是从这个泥潭到另一个泥潭。
清晨的薄雾如纱幔一般笼罩着整个森林，留下了太多的未知与危险。狼易得，狼妖难得。他们拥有锋利的爪子，庞大的身躯，以及难以估量的爆发力。只需一爪，便可划破皮肉，伤痕深可见骨。猎杀难度大，虽然对现在的我来讲不算什么，但是我总还要防着那些小子，免得他们给我下什么绊子。
我和他们分开了，又是一个人。不过这样也挺好，虽然说现在的身体难以承受过多的法力，但是相较之前还是强大不少。我紧握着木弓，敏锐地捕捉森林里的各种声音。这个地方安静的过分，有时也会有一两声的鸟鸣。但更多的是野兽穿梭于草木中的声音。
“咔哒”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我回头一看，发现是一只雪白的兔子，它就这么呆呆的望着我，愣了一会后，便飞速跑开。我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但我知道现在这里只是森林的边缘，危险还在更远处。
雾越来越浓了，它们阻挡了我的视线，这片森林不只有凶猛的野兽，还有剧毒的虫蛇，这就是师父让我们结伴而行的原因，一切总有个照应，不过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对我的禁锢。我期盼着太阳升起，这样子过的寒风就不会钻进我的衣摆，正当我行走之际，变故横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