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沉船 鲛人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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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贵宾，前方就是赴宴地点，请您注意好您的随身物品，我们马上下船。”林否言站在船舷上，静静地看着海底的鱼群。他的心中一直有一团迷雾，糊住了他的眼，他不知如何抉择，他甚至不敢相信任何一个人，包括在师门中最照顾她的师姐……
“在想什么？”轨数看着他。
“没什么，我只是一时分不清谁更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没必要纠结这种愚蠢的问题。”
“这话像是你这种冷酷无情的妖能说得出来的。行了，我这想法怎么样？”
“你是铁定了心要帮这些渔民了。”
“那没办法，谁让我是捉妖师呢。”林否言略带轻松地说出这句话。“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没什么，我还以为你会恨他们。”
“嗐，就当是报答他们这十八年的养育之恩了。”
“我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你会这么听话。”轨数说着，便下船去。
“爱信不信。”
鱼群戏舞波间跃，水母飘摇梦里浮。
一步一景，皆是奇幻诡谲。海底映出的蓝光融入林否言的浅色瞳孔中，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跟紧点，别走散了。”轨数眼眸低垂，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林否言任由轨数牵着他，全然不顾周围妖的奇异眼神。他脑海里一直在想着临走前蒙络对他说的那句话：
“否言你记住，我们的身份给不了我们任何好处，只有顺着他们的意思来，我们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活下去……”林否言在心里笑了一下，“我没资格说这三个字。”
“前方就是招待各位的场所了，请大家跟我来。”林否言他们下船后，领路人由原来的鱼头人换成了一条黑鳞鲛人，那是一条雄性鲛人，他低沉的嗓音犹如大海的哀鸣，隐隐牵动着在场每个人的心弦。
“别听，”轨数在林否言耳旁说道，他俩挨得很近，林否言甚至能感觉到耳边带有温度的振动，“他们在蛊惑你，好让你不带任何负罪感地吃下面前的人肉。”
“这还真是……重口味啊……没事 ，反正我不在场，你多吃点。”林否言无语。
“嗯 ，不过我不爱吃人，”轨数顿了一下，“我最爱吃鸟肉了，由其是‘翠鸟’。”他故意将最后二字咬得很重，眼睛也从来没有从林否言身上挪开，像是挑逗，又像是威胁。
“我记得师门中流行起了一阵穿狐裘之风，等到冬天我也去买一件。”
“你有钱吗？”轨数问，更扎心的是后一句，“还有，你的师门 ，早就不要你了。”
“早就不要你了”这几个字一直在林否言的耳边回荡 ，他被气得哑口无言，只能怒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轨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本就比林否言高些 ，稍微一低头就能看到他柔软的发旋。这时他眼中的林否言，就像是一只刚离巢的雏鸟，手足无措地看着捡起他的人，努力扑腾着翅膀，却怎么也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没过一会，轨数感到手心一松，林否言早已将手腕挣脱，走到了他的前面。
“生气了？”轨数问道。
林否言没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去，没一会儿，就走到了黑鳞鲛人所说的“会客厅”。
只见眼前赫然立着一艘大船，船身早以腐烂，但船里隐隐约约得闪着幽幽的蓝光。
“他们就拿这个来招待我们，也太寒酸了吧。”
轨数吃了瘪，便接话道：“先看他们怎么说吧。”
“各位贵宾，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很疑惑，为何要在一艘沉船里招待大家 。其实这艘船 ，是被我们击沉的人类商船，他们自以为是地在甲班上涂满鲛油，妄想一帆风顺，实际上这样做只会让大海降下惩罚，船上之人，无一生还。请大家跟我往前走，东君在船里等待大家的到来。”黑鳞鲛人说着，便把妖群往沉船的方向引。
“他们这是在卖惨吗，还是向大家证明他们有多厉害。”林否言阴阳道。轨数笑了笑，用一种略带温柔的眼神看着他。林否言轻轻瞥了一眼，顿时感到毛骨悚然，“那个，你能不能把你的嘴角收收，我有点害怕……”
“哼。”轨数不语，只是一味地往前走。
沉船的进口极狭，个子高的只能猫着腰进入，有些妖怪还爆着粗口，奈何洞口狭窄，声音又极大，林否言的耳朵受道了极大的污染。不过好在越走越宽敞，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这还真是，别有洞天啊。”林否言说着，恶趣味地去拽眼前小鱼的尾巴，害得小鱼往前游也不是，往后退又不行。轨数实在看不下去了，拍掉了他那只欠欠的爪子，小鱼这才得以脱身。
“各位稍等一下 ，我先去禀报东君。”黑鳞鲛人说着，便向前游去，林否言给了轨数一个眼神，便走进妖群中，顿时没了踪影，只余轨数一人在会客厅摇着他的金色小扇。
“东君，客人们都在前厅候着，您现在就出去吗？”黑鳞鲛人说完这话，顿时感到脖颈一松，在前厅时，他便感到有重物压向他的脖颈，停下检查也没发现有任何东西。他不知道的是，一根金色羽毛悄然藏与他的发间，现在早已飘向东君身边。
“好吧，现在就走。来人，更衣。”东君道。
“我有一个想法，如果说我劫持东君最亲近的人，在劫持一个人类小孩，他们会不会停下来谈判？”
“他们会把你打死。”
“我还没说完呢。以太微派的尿性，没解决完问题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绝对会再派人来到渔村，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这么多天了，如果说看不到那些少女和孩童被救上来，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派人下去。”
“是啊，这个时候，不就有谈判的人了。”
“你想一碗水端平。如果他们没派人下来呢？”
“那不可能。太微派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如果三天内没解决，那就得加大人手了。”
“那你为什么不劫持东君？”
“你帮我吗，帮我就劫。”
“那你加油。”
轨数摩挲着手里的金色羽毛，斜眼睨着闹哄哄的妖群。突然，身旁一沉，一个打扮艳丽的女妖坐在了他的身边。
“楼主大人 ，奴家仰慕您以久，今日相见，才发觉您如传说中那般面如冠玉，气宇轩昂……”
轨数面无表情地听着身旁女妖的奉承，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施舍给她。冷冷道：“说完了吗？”
“这……”
“说完了就滚。”
女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贸然叨扰，请您见谅。我今日前来，实则是想向您买一个消息。”
“做买卖的事和禺宇说。”轨数说完，便起身离开，只余女妖一个人坐在那。
“午宴即将开始，还请各位就坐。”银铃般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喧闹，“现在有请东君入席。”
待众妖都坐好后，在鲛人的簇拥下，一名身着华衣的中年鲛人在桌前坐上。他的长须随波而动，泛着淡淡蓝光。过了一会 ，他招手让一个侍从俯身，向他耳语了一阵，之后那个侍从便离开了。
“各位拨冗前来，我感到十分荣幸，所来之目的我早以在请柬里说清，就不多做赘述了。那么现在，我们便直奔主题，开宴吧。”东君拍了拍手，一旁端了菜的侍女便鱼贯而出。
“这第一道菜为凉拌脆骨，由幼童骨节处的软骨所制，用海盐腌过后更加鲜脆爽口。”一名鲛人站在轨数右侧，细细地为他们讲解菜品。
“这第二道凉菜为蜜炙人舌，取幼童的舌头所制，嫩爽弹牙，佐酒最佳。要做此彩，须得取山上花蜜，岸上石蜜，且由本族一名修得控火之人所制，因此制成极为不易。”这时，就有几名妖怪忍不住动筷，夹如口中 ，果真如那鲛人所述一致，引得食客连连称赞。
“这第三道菜为生肉片。岸上有鱼生一说，因此我们便效仿此法，用少女的背部和腹部所制，口味鲜甜，富有嚼劲与韧性……”
趁着侍者讲解之际，东君看向坐在主宾位上的轨数，问道：“楼主怎么不动筷，是不合您胃口吗？”
“不是，只是我不爱吃人肉。”
“这人肉是滋补佳品，我们想吃还吃不到呢！”有一个还未完全化形的猪妖说道，他那两只大耳朵还随着说话幅度一摇一摆的。
“楼主您别理他，他就是一个乡巴佬，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哪像您，年纪轻轻就修得八尾，往后成仙，指日可待啊！”有妖替他解围。
东君见气氛尴尬，便圆场道：“大家来了就是客，享受美食要紧。我这里还有一壶好酒，给大家助助兴！”说完，又转头向轨数道：“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们一般计较，他们修炼也不容易，难得有此次机会，您就当他们太激动，没有冲撞您的意思。”
“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就饶了他们一回。”轨数朝东君冷冷一笑 ，便说道：“您不会只想让我们吃冷盘吧。”
“些许是他们做得有些久了，我去催催。”
“不好了！不好了！”有一位鲛人闯进厅内，打破了其乐融融的氛围。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夫人她，被人掳走了，还有剩下的幼童，都不见了！”
在众人惊诧之际，轨数的嘴角浮现出淡淡的弧度，那根柔软的羽毛被他轻轻地放在胸前，好似珍宝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沉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