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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特罗姆瑟的极光 “那天在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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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布拉开,台下是观众和评委席,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巨大的三角钢琴安静地立在舞台中央。
江喻安走到钢琴前,先向评委和观众席微微鞠躬。
虽然看不清具体的身影,但他知道,江峙一定在。
奇异地,那颗狂跳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实处。
他在琴凳上坐下,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手指轻轻放在微凉的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落下,清脆而准确。
他闭上眼睛,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干扰,全身心地沉浸到音乐里。他想起了很多画面,那些混乱的、甜蜜的、不安的、悸动的情绪,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通过指尖流淌出来。
音乐时而低回婉转,像是无声的倾诉;时而变得坚定有力,带着不顾一切的勇气。
侧幕条边,江峙背靠着墙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听着舞台上流淌出的乐章,那双总是冰封般的眼睛里,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他听得懂那音乐里的东西,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停顿,都像是在敲击他的心脏。
台下很安静,只有钢琴的声音在音乐厅里回荡。
一曲终了。
江喻安站起身,再次鞠躬,灯光有些刺眼。
这一次,他看到了。
江峙不知何时已经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就站在台侧最靠近他的地方。他没有鼓掌,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两人的目光隔空交汇。
舞台灯光有些晃眼,江喻安看不清江峙具体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某种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灼伤。
那一刻,周围的掌声和喧嚣仿佛都褪去了。江喻安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酸涩又胀痛,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然后才转身,走下舞台。
很快,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江峙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他面前。
“哥。”江喻安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演奏后的微喘。
江峙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不是握手,也不是拥抱,而是用指腹擦过他微微泛红的脸颊,拂去了一点点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渗出的细汗。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
但两人都同时僵了一下。
“弹得很好。”江峙收回手,声音有些低哑,说完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个细微的动作只是无意之举。
周围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但他们之间,却仿佛有一个只有彼此能感受到的静谧空间。
——
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江喻安还沉浸在一种松弛和些许的不真实感里。他刚睡醒,就看到江峙已经在房间里收拾东西了。
江喻安揉着眼睛坐起来,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公司有急事,要提前回去了。
虽然有点小失落,但他也没多问,乖乖爬起来洗漱。
等他洗漱完出来,却看见江峙从他的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件厚实的羊毛衫和一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羽绒大衣。
“穿上。”江峙把衣服递给他。
江喻安接过衣服,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窗外。波兰十月的天气虽然凉,但远没到要穿这么厚的程度,阳光甚至还不错。
“哥哥,现在穿这个太厚了吧?”他拎着毛衣,觉得有点夸张。
江峙正在检查自己的行李,头也没抬,语气自然地说:“天气预报说降温,路上穿。”
“哦。”江喻安一向听话,尤其是江峙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话时。他老实地把毛衣套上,又穿上了那件轻便但保暖性很好的羽绒外套,果然没多久就觉得有点微微发热。
去机场的路上,江喻安看着窗外飞逝的异国风景,心里还在回味昨天的比赛。直到办理登机手续,他接过江峙递来的登机牌,习惯性地看了一眼。
目的地:特罗姆瑟
不是海市?
江喻安愣住了,猛地抬头看向正在和地勤确认行李托运的江峙:“哥哥?这不是回家的机票?我们去特罗姆瑟?”
江峙接过行李票,神色如常地点头:“嗯。那边有点工作要处理,顺路带你过去看看。”
江喻安:“哥哥,特罗姆瑟在哪啊?”
江峙:“挪威。”
“挪威?”江喻安更疑惑了,江氏的业务什么时候扩展到挪威去了?而且……顺路?这怎么看都不顺路吧?
但江峙已经迈步往安检口走了,显然不打算多做解释。江喻安只好把疑问咽回肚子里,快步跟上。
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开始下降。
透过舷窗,江喻安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下方不再是绿色的田野或城市,而是一片被白色覆盖的广袤土地,山脉起伏,峡湾深邃,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蓝和白两种颜色。
飞机落地特罗姆瑟机场时,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十月的挪威北部,已经正式进入了冬季。细密的雪花在空中飘舞,机场跑道上覆盖着薄薄的积雪。
江喻安裹紧了大衣,呼出的气息变成白雾。他看着眼前这个冰雪世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在青丘见过雪,但没见过这样浩瀚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雪原。
江峙似乎对这里的寒冷很适应,他叫了车,带着江喻安直奔预订好的酒店。酒店不大,但很温暖舒适,窗户看出去就是覆雪的山峦和结冰的海湾。
“你先在房间休息,倒一下时差。我出去办点事。”江峙把他安顿好,自己又出去了。
江喻安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充满了不真实感和隐隐的期待。
哥哥到底带他来这么远的地方干什么?真的只是工作吗?
过了大概两小时,江峙回来了,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
“休息好了吗?”他问,“带你去附近走走。”
“好!”江喻安立刻从床上跳起来,眼睛发亮。他对这个陌生的冰雪世界充满了好奇。
特罗姆瑟是一座位于北极圈内的城市,被称为“北极之门”。
城市不大,色彩鲜艳的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雪山脚下和海峡旁,与白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然寒冷,但街道上依旧有行人,透着一种宁静而坚韧的生活气息。
江峙带着他沿着海岸边的一条小路慢慢走着。脚下是压实了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声和海浪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
“这里真漂亮。”江喻安忍不住感叹,脸颊被冻得微微发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和家里完全不一样。和海市、和波兰都不一样。”
“嗯。”江峙走在他身边,稍微靠外一点,替他挡掉了一些从海面吹来的风。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岸边。这里似乎已经离开了主城区,周围没有太多灯光,只有一些自然的光线和远处城市的微弱光晕。
江峙停下脚步:“到了。”
江喻安好奇地四处张望,不明白为什么要特意来这里。
这里除了雪、石头和漆黑的海水,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时,江峙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天空。
江喻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刻,他的呼吸骤然屏住了,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僵在原地,被眼前出现的景象彻底震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见原本漆黑的、缀着稀疏星点的夜幕上,毫无预兆的,出现了一条巨大而朦胧的的光带。
它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淡绿色,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粉紫,在夜空中缓缓地流动、摇曳,变幻着形状。
它不像任何他见过的灯光或自然现象,它寂静无声,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动人心魄的力量和美。
“这……这是……”江喻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呆呆地望着那片还在不断蔓延、舞动的光幕。
“极光。”江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比平时似乎低沉柔和了一些。
江喻安完全说不出话,只是仰着头,惊异的看着这大自然最壮丽的奇迹之一。寒冷似乎都被忘却了,心里只剩下巨大的震撼。
他感觉到江峙往他身边靠近了一步,两人并肩站着,共同仰望着这片绚烂的天空。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极光在头顶无声地舞蹈。
过了好久,江喻安才稍微从震撼中回过神,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江峙。极光的光芒映照在江峙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时冷硬的线条,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也仿佛落进了绚烂的光彩。
“哥哥……”江喻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早就知道……今晚能看到极光,对吗?”
所以才会突然带他来挪威,才会让他穿上厚衣服。
江峙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也转过头,看向江喻安。两人的目光在极光变幻的光彩中交汇。
“喜欢吗?”他问。
江喻安用力点头,鼻子有点酸,心里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得满满的:“喜欢……非常喜欢。”
江喻安看向江峙,轻声问了出来:“哥哥……”
江峙也转过头看他,夜色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目光依旧清晰。
“你……为什么……”江喻安斟酌着用词,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为什么会突然带我来这里?看这个?”
这太不像江峙会做的事了。他那么忙,公司的事情那么多,怎么会突然抛下一切,带他飞越大半个欧洲,就为了看一场极光?
江峙沉默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风雪似乎变小了些,周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就在江喻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江峙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江喻安心湖:
“那天在办公室,你说喜欢。”
江喻安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办公室?我说喜欢什么?”
他努力回想,最近一次在江峙办公室……好像是去送饭那次?他当时说了什么?
得到答案,江喻安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手,靠近了江峙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先是碰到了冰冷的手套布料,然后,他感觉到江峙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秒,江峙的手翻转过来,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牢牢地包裹住。
江喻安的心脏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幸好夜色和低温掩盖了他脸颊的微红。
江峙突然出声,拉过江喻安迫使他和自己对视:
“江喻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