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他也疯了 “回答我。 ...
-
脱离了餐厅那令人窒息的气氛，江喻安和苏月都松了口气，但弥漫在空气中的尴尬却丝毫未减。
苏月为了缓解气氛，也为了表明立场，拿出手机，翻出相册，递给江喻安看，脸上带着幸福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喏，这就是我女朋友，Alex。我们在国外认识的，她是个摄影师，是不是很帅？”
照片上是两个女孩亲昵地靠在一起的合影，苏月笑靥如花，另一个女孩是中长发，五官立体，眼神带着不羁的帅气，确实非常登对。
江喻安看着照片，真心实意地赞叹：“很配！苏月姐，祝你幸福。”
“谢谢。”苏月收回手机，叹了口气，“所以啊，爷爷他们真是……乱来。”
她话题一转，那双精明的眼睛带着探究和一丝八卦的意味，看向江喻安，“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跟……你那个哥哥，怎么回事？”
江喻安心里猛地一跳，眼神瞬间慌乱，下意识地否认：“什……什么怎么回事？那是我哥！能有什么事！”
“哦~是吗？”苏月拖长了调子，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刚才在饭桌上，他那眼神，都快把我跟你生吞活剥了。还有你大哥，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劲。江喻安，你小子可以啊，深藏不露？”
“没有！真没有！”江喻安脸颊爆红，急得跺脚，“就是普通的兄弟关系！苏月姐你别瞎猜！”
苏月看着他这副急于否认却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的模样，了然地笑了笑，不再逼问，而是露出一个“我都懂”的神秘表情。她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行吧行吧，普通兄弟。”她语气敷衍，随即正色道，“不过，看你这么单纯，姐得帮你一把，免得你以后吃亏。”
说着，她通过微信给江喻安转发了好几个文件。
江喻安的手机立刻叮叮咚咚响了好几声。他疑惑地拿出来一看，只见苏月发来的文件名称分别是：
《强制爱经典文学赏析.pdf》、《顶级Alpha的偏执宠爱.txt》、《论兄弟情的正确打开方式.docx》
……后面还跟着几个命名更加直白露骨的压缩包。
江喻安：“？？？”
他下意识地点开其中一个文档，快速扫了几眼里面的内容……
只一眼！仅仅是几行露骨直白的描写和令人面红耳赤的词汇，就让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锁屏，手机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整张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苏月姐！你……你你你……”他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全了，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苏月看着他这副纯情小男生的反应，忍不住噗嗤一笑，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挑了挑眉：“乖，回去好好研读，逐帧学习，理论知识要跟上实践需求嘛！不用谢~”
就在江喻安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回廊另一端隐约传来了客厅里的谈话声。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屏息凝神，悄悄靠近了些。
只听江爷爷的声音带着笑意和期待：“……我看月月和安安就很合适嘛！小时候就好，现在看着也般配！不如就先定下来，等安安比赛回来就……”
江喻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江峙冷静而沉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爷爷，安安还小，心思都扑在钢琴上，下个月就要去波兰比赛，现在是关键时期，不宜为别的事分心。订婚的事，还是等他比赛结束，再大一些再说吧。”
他的话合情合理，既维护了江喻安，又暂时搁置了议题。
江爷爷似乎被说动了，沉吟了一下：“嗯……小峙说的也有道理。比赛要紧。”但他话锋一转，又对准了江峙，“那你这当哥哥的呢？你也不小了，有没有中意的姑娘？赶紧定下来，爷爷也好早点抱重孙！”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江喻安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指，屏住呼吸。
然后，他清晰地听到江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有。”
一个字，清晰无比。
江爷爷顿时喜出望外：“真的？！是哪家的姑娘？快跟爷爷说说！”
江峙的声音却模糊了下去，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还在追求”“……时机到了再带回来见您”之类的话。
门外的江喻安，脸上的血色在听到那个“有”字时，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窒闷的感觉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哥哥……真的有喜欢的人了？会是谁？是哪个他不知道的“姑娘”？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心里乱成一团麻，还夹杂着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旁边的苏月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样子，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叹了口气。
回程的车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江喻安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反复回荡着江峙那句“有”和爷爷欣喜的笑声。那股酸涩闷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偷偷瞟了一眼驾驶座上沉默开车的江峙，侧脸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江喻安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扭捏：“哥哥……”
“嗯？”江峙应了一声，没有转头。
“你……你刚才跟爷爷说……”江喻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见，“你有喜欢的人了……是真的吗？”
江峙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江喻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江峙却突然打了方向，将车平稳地停在了路边一处僻静的树影下。
引擎熄灭，车厢内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
江峙缓缓转过头，在黑暗中，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寒星，牢牢锁住江喻安，不答反问：
“你希望我有喜欢的人吗？”
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江喻安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他希望吗？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什么。
他只知道，一想到江峙会有别的更重要的人，会对着别人笑，会对别人好，甚至……会像对他那样对别人……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闷闷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小声说道：“哥哥如果有了喜欢的人……会不会……就不再理安安了？”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充满了不安和依赖。
江峙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低着脑袋、浑身散发着失落和不安的小东西，再次重复了那个问题，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和诱哄：
“回答我。你希望我有喜欢的人吗？”
江喻安被逼得无处可逃，心里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委屈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眼圈泛红，几乎是赌气般地、带着哭腔低喊出声：
“不希望！”
“我不希望！”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江喻安喊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又羞又窘，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
江峙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揉了揉江喻安柔软的发顶，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宠溺和……某种克制的情绪。
他没有回答“会”还是“不会”，也没有解释那个“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他只是用指腹轻轻蹭过他的发丝，低低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说完，他收回手，重新发动了车子，仿佛刚才的一切未发生过。
——
车子最终驶入江家别墅的车库，引擎熄火，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暧昧的拉扯感却依旧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挥之不去。
江喻安逃跑似的推开车门，低着头，扔下一句含糊的“哥哥晚安”，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别墅，快步跑上楼梯，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砰”的一声，他重重关上自己卧室的门，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脏依旧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慌的声响。
黑暗中，他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膝盖里。
【不希望！】 【我不希望！】
自己那带着哭腔的低喊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也砸得他心慌意乱。
他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他凭什么不希望？
他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不希望？
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是不是病了？
还是……疯了？
否则怎么会对江峙、对那个小说里虚构出来的江峙，产生那种……那种不该有的依恋？
他甚至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江喻安”……
他比谁都清楚，江峙是纸片人，是作者笔下的造物，他偏执、深情……但所有的深情不该是对他的。
他怎么会……怎么会把自己真的代入进去？
怎么会对那个虚构的人物产生如此真实、如此汹涌、如此令人绝望的情绪？
月光惨白，悄无声息地从未拉严的窗帘缝隙中流淌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一小片孤寂的光斑，却丝毫无法照亮他心底无尽的混乱和黑暗。
江喻安抱紧自己，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臂，留下浅浅的白痕。他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无论怎么蜷缩都无法驱散。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
江峙冰冷警告的眼神；
江峙给他笨拙包扎伤口的样子；
江峙那句“你不能出任何事”；
江峙在黑暗中落在他额头上那个轻柔的吻。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明明只是来做任务的。
他明明最开始那么讨厌、那么害怕江峙。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为什么偏偏是江峙？
“我不是真的江喻安……”
“他是假的，是书里的人……”
“我不该这样的……不能这样的……”
他一遍遍地低声呢喃，像是在进行自我催眠，试图用理智强行压下那疯狂滋长、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感。
月光静静地流淌着，照着他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肩膀，将他笼罩在一片清冷而绝望的光晕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