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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忆·风格 手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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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温热触感,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夏客心脏骤缩。几乎在季丯松开手的下一秒,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将手抽了回来,死死背在身后,仿佛那样就能藏住那过快的心跳和飙升的体温。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刚才那副呆傻的样子,还有那愚蠢的、想要触碰又不敢的动作,一定全被他看见了!
“进…进来吧……”她几乎是嗫嚅着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同时侧身让开通路,脑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埋进胸口。
紧接着,她又用更轻、更快的、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声音模糊地道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房间这么乱,对不起我这么奇怪,对不起刚才的失态……
季丯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窘迫万分,或者说,他体贴地选择了无视。他只是笑容不变,从善如流地迈步走了进来,仿佛接到的是最热情的邀请。
他走进这间狭小得几乎一目了然的客厅,目光快速地、不着痕迹地扫过——堆在墙角的画作,散落的颜料管,那张放着药盒和那盒新颜料的小桌子,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松节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眼泪的咸涩气息。
他的眼神里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评判,自然得像是走进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客厅。
他走向那张小桌子,将手里一直拎着的一个印着附近超市logo的塑料袋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点轻微的窸窣声。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带着那抹令人安心的微笑,视线落在自己干净的鞋子上,又扫了一眼虽然老旧但被夏客擦得还算干净的地板,用一种略带调侃却又无比自然的语气问道:
“不用换鞋吗?”
这句话问得轻松又礼貌,瞬间化解了夏客“引狼入室”般的无措感,仿佛这只是朋友间最寻常的拜访礼仪,而不是一个闯入者踏入一个脆弱秘密领地的试探。
他站在那里,阳光从他刚进来的门口涌入,照亮了他半个身子,也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他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眼神清澈,没有任何不耐或嫌弃,只是真诚地询问着一个程序性的问题,好让自己这个“客人”更符合这里的规矩。
夏客被他这个问题问得又是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他干净的运动鞋,又看了看自己这称得上家徒四壁却勉强还算干净的地面,连忙慌乱地摆手。
“不、不用了……没关系的。”她声音依旧很小,带着局促,“地、地不脏……”
季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笑容依旧:“好吧,客随主便。”他语气轻松,然后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他放在桌上的那个袋子。
“对了,刚刚路过超市,看到这个,”他指了指袋子,里面露出几个颜色鲜亮的橙子和苹果,还有一盒看起来像是……热可可粉的东西?“想着你可能需要补充点维生素C,还有这个,”他拿出那盒可可粉,晃了晃,“据说对改善心情有点帮助,虽然可能是心理作用,但甜甜的总是没错。”
他说的很随意,像是顺手买的小零食,完美避开了任何可能让她感到被同情或被特殊关照的暗示。
夏客看着那袋水果和那盒可可粉,眼眶又有点发热。她已经记不清上次有人给她买这些看似普通却充满关怀意味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谢谢。”她声音哽咽了一下,飞快地低下头,“其实……你不用破费的。”
“顺手而已。”季丯的语气轻快,他环顾了一下小小的房间,目光最后落在墙角那堆画上和靠在墙边的画架上,眼神里流露出真诚的兴趣。
“这些都是你画的吗?”他问道,朝着画架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我可以……看看吗?”
他的询问小心翼翼,带着十足的尊重,仿佛在请求观摩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而不是一个落魄女孩胡乱涂鸦的心事。
夏客的心猛地提了一下。她的画,几乎就是她情绪的宣泄口,里面充满了阴暗的、扭曲的、甚至疯狂的元素。她从未给任何人看过全部。
但看着他清澈的、不带任何偏见的目光,她鬼使神差地,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可以的...”
季丯得到允许,眼神亮了一下,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许可。他脚步放得很轻,走到那堆靠在墙边的画作前,并没有贸然动手翻动,而是蹲下身,仔细地看着最上面那几幅。
他的目光专注而认真,掠过画布上浓重到几乎压抑的色块、扭曲的线条、以及那些明显带着模仿痕迹的、某位知名表现主义画家风格的笔触。
夏客紧张地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屏住呼吸,等待着审判。她几乎能预想到他会露出怎样困惑甚至厌恶的表情——就像曾经不小心看到这些画的其他人一样。
然而,季丯看了许久,只是微微蹙着眉,不是不满,而是某种深思。他伸手指着其中一幅模仿痕迹最重的、色彩冲突极其强烈的画,抬头看向夏客,语气里带着纯粹的探究:
“这一笔的力度和颜色的选择……你是在尝试模仿[某位画家名字]早期的风格吗?很难把握的,你把他那种痛苦和挣扎的张力抓得很准。”
他没有说“画得好”或“画得不好”,而是精准地点出了她模仿的对象和其中的技术特点。
夏客愣住了,下意识地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觉得那样……很有力量。”
“确实很有力量,”季丯表示赞同,但他话锋轻轻一转,手指移向旁边另一幅画。那幅画的角落里,有一小块没有被那种狂乱风格覆盖的地方,隐约能看出一种更细腻、更个人化的笔触,画的是一枚被踩碎的、却还在顽强开花的鸢尾,色调是灰暗中的一丝诡异的蓝紫。
“但是,”季丯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我觉得这个……更特别。”
他指向那朵小小的、不起眼的鸢尾。
“它好像更……‘你’一些。”他斟酌着用词,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夏客,“不像是在替别人呐喊,而是在讲你自己的故事。”
夏客的心猛地一跳。那确实是她某次情绪极度低落时,无意识添上去的,连她自己都没太在意。
“我……我不知道……”她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我只是乱画的……没什么风格。”
“乱画?”季丯轻轻笑了一下,不是嘲笑,而是觉得有趣的那种笑,“我不觉得。风格不是刻意找来的,它是在你不停画的时候,自己悄悄溜出来的东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灰尘,眼神变得格外认真:“模仿大师是学习的过程,这很棒。但我觉得,你不需要一直躲在他们的阴影里。”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却带着一种坚定的鼓励:
“你看到的湖底景色,你感受到的情绪,都是独一无二的。为什么不用你的笔,把你自己的‘湖底景色’画出来呢?那肯定会比任何模仿都更有力量。”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虚伪的奉承,只有真诚的相信。
“我相信,那会比所有这些,”他指了指那堆模仿的画,“都更打动人心。”
某位画家的名字等我查完再来改呜呜呜qw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