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红楼》阿愚

4、女人们

　　兆佳氏今天来，却是有些缘故的，进了屋子，给老太太请了安，又陪着说了会儿闲话，因说到小曹硕怎么调皮难带，不觉叹气道：“这回要生个丫头还好些儿，还是女儿和娘贴心。”老太君听见这话，望向兆佳氏，脸上多了几分关切：“你又有了？”
　　兆佳氏身后站着的张婆子上前一步，满脸堆笑道：“正要给老太太道喜呢，今天上午刚查出来的，有两个多月了呢！”
　　老太君听了，笑着道：“那可要当心，这前几个月可马虎不得，最近天热，凉食可不能吃。”
　　兆佳氏心中得意得很，她已经生育了一个嫡女两个嫡子，连着肚子里这个，已经是四个孩子了。听老太君嘱咐，忙回道：“老祖宗说得是啊，只是这最近总喜欢吃酸的，说不定又是个毛头小子！”
　　正说话间，李氏听了消息，也带着几个侍妾赶了过来。虽说妯娌俩感情不怎么样，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进来正听到老太君的一句“酸儿辣女，好兆头！”
　　李氏连忙给兆佳氏道喜，兆佳氏连忙谢过。
　　老太君见了李氏身后跟着的几个侍妾，想到点儿什么，问李氏道：“记得前些时候，香容那丫头不是找大夫看过了吗？到底怎么样？”
　　香容是曹寅的侍妾，本来也是老太君房里的丫头，后来老太君见曹颙后李氏就没了动静，见香容是个安静本分的，就送给了曹寅做妾室。
　　李氏见老太君问起，倒也没什么不自在，如实道：“我和老爷没福气，香容姨娘只是气血有些不足，倒不是有孕了。”
　　听老太君只是嗯了一声，李氏虽陪着笑，却感觉手足冰冷，每每二房有喜事，老太君就要张罗给大儿子纳妾了，看样子，这新姨娘又要进门了。
　　兆佳氏是知道缘故的，却乐得看李氏笑话，只说东说西的闲扯，逗老太君高兴。
　　这时候最快乐的，可能就是曹颙、曹颂两兄弟了，下人拿来了蛐蛐笼子，两个人又在水池附近找到一只蛐蛐，曹颙在旁边呐喊助威，曹颂正爬在地上卖力地捉蛐蛐，身上弄了一身的灰土。
　　好不容易捉到了，又急急忙忙的要给孙老太君送去。跟着的丫鬟婆子赶紧把两个小祖宗抱住，换了干净的衣服，把手脸都擦洗干净才罢。刚一松手，两人就一前一后一溜烟儿似地跑进东屋去了。
　　孙氏见了两个孙子的礼物，脸上都快笑开了花儿。
　　这么一折腾，晚饭时间就到了，因为西府里来人了，李氏早吩咐厨房加菜了。饭桌就摆在了东间。曹颜曹颖姐妹和曹颙曹颂兄弟俩儿都陪了老太君坐了。李氏和兆佳氏这两个媳妇，就伺候老太君吃饭。
　　这原来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场面，现在曹颜已经习惯了，媳妇得在婆婆面前立规矩，真的很辛苦，就是孙老太君这样的慈祥老人也从来很少跟两个媳妇子亲近，万一要是遇上个更厉害的婆婆，做媳妇儿的都不知道怎么活了！看乐妍那时代的婆媳关系，对媳妇儿来说真的是天堂了。
　　曹颜感慨了半天，看着身边无忧无虑默默咀嚼的曹颖，要是男孩儿还可以有外面的自由，身为女孩子，这个社会给女孩子的路，真的太窄了。曹颖的性子颇有些类似红楼梦里的贾迎春，不知道这女孩儿会不会也走一条迎春的路。想到这些，曹颜心里大叫不行，说什么自己也要想个法子，保护自己的家人，这中彩票一般重新获得的家人，一定，一定会有办法的。即使身为女子，也一定可以想出办法的！
　　曹颜心不在焉地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又喝了点儿鸭血汤，就撂了筷子。丫鬟早捧了漱口的茶来，一时又换了喝的茶。
　　桌子上的菜大都只动了一两筷子，老太君指了几个菜，叫给长房这边儿几个侍妾送去。
　　曹颜见曹颙和曹颂又开始不老实，怕老太君嫌吵闹，就拉了姐弟几个去西屋坐坐。
　　进了西屋，兄弟两个就歪在炕上，曹颖用牙签儿插了水果喂他们两个，曹颜在地上坐了，歪在案上看着弟弟妹妹们说闹，心里想着怎么教育自己这两个弟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天天地在脂粉堆儿里厮混，能长成个顶天立地地男子汉那才是怪事，怪不得贾宝玉有些娘娘腔的，实在是生长的环境决定的。这还是品性天生纯良的，如果真养出贾环那样的货色出来，什么样的好家也败坏完了。
　　正当曹颜在那里大叹自己怎么是个女人的时候，就听东屋里一声脆响，倒像是茶杯打碎的声音，然后就是老太君的声音道：“就这么定了，回去收拾屋子，这两天就送过去开了脸，一屋一个，可别让人说我老婆子偏了心！”
　　不多时，西府里的几个丫鬟婆子请曹颖姐弟出去。曹颜和曹颙也随着二人过去东屋，见兆佳氏正和老太君告辞，叫奶妈抱了曹硕，领了曹颖姐弟回西府。
　　曹颜见兆佳氏脸上苍白，全然不是先前洋洋得意的样子，地上的瓷片早没有了，只留一汪水迹，说明刚刚不是听错了，看来老太君真的是生气摔了茶杯。
　　再看老太君，脸色倒也看不出什么，旁边的李氏脸上也一片默然，平静的有些诡异。
　　曹颜心里暗暗为李氏担忧，上要承奉婆婆，下要抚育儿女，还要对丈夫不时进门的美妾表示欢迎，这贤妻良母，可真不是好做的。倒是自己那个四十三岁的老爹，又要娶个十六七的小姑娘了，老牛吃嫩草，不知道有多快活。
　　又有点儿同情兆佳氏，虽然一心一意地把着自己个儿的丈夫，却也不得不给丈夫纳几房妾室，要不就会传出善妒的恶名，原来的几房妾室都是她自己身边的丫头，还好摆弄些，现在老太君做主给纳的妾，不知道心里怎么翻腾不情愿呢，可有什么办法？
　　曹颜顿时觉得人生一片灰暗，如果以后自己也要面临这样的家庭生活，那还不如死了好。果然像红楼梦里说的一样儿，出嫁之前是极尊贵的，出嫁之后就要变成草根儿、死鱼眼睛了！长叹一声，好好享受这做姑娘的短短几年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