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红楼》阿愚

3、兄弟姐妹

　　萱瑞堂面南朝北，按照老太君一品诰命的身份建的。中间是厅，对门摆着丈高的四联红木坐屏，上面绘着梅兰竹菊的花样，屏风下是一张红木的案子，案头摆着个香炉、漆盘并时令水果等物。案子两侧是雕了喜鹊蹬枝图案的宽椅，左右两侧雁翅排列了八把椅子，也是红木材质的。
　　曹颜和曹颙携了手，一径进了东屋，早有丫鬟打起了帘子。东边这两间是老太君的卧室，中间四联苏绣的仕女图屏风隔开，外间屋北砌了矮炕，炕上摆着一个软塌，还有一个小案几，上面摆着两柄玉如意。紧靠着炕边还按着个脚踏，地上是几把椅子并几个绣墩。里间是张雕花大床，配套的家具和顶房高的格子柜，床脚下有个卧榻，是给晚上伺候的丫头睡的。床后百宝阁外是个暗阁，却是曹颙的卧房。用的是地热，冬暖夏凉的很是舒服。西边也是两间卧房，不过暂时是曹颜在住，屋子里收拾的很是公主气派，是不折不扣的香闺了。
　　二人进屋时，老太太正歪靠在外间的软塌上，一个丫鬟正跪在脚踏上给她捶腿。
　　见姐弟俩进来，老太君脸上多了几分欢喜，身子也坐了起来。对于这位慈祥的老太太，曹颜还是打心眼儿里亲近的，上辈子自己连父母都过世那么早，父母的长辈们是一个也没见到，虽然养父母待她也算不错，可是更多的是靠自己的乖巧换来的，也许，还是从纵云的父母身上，自己才又体会了那种无私的疼爱。现在面对老太君这种隔辈儿的真心爱护，曹颜心里被勾起了殷殷的孺慕之情，比对别人又多了几分真心。
　　因此，进了屋子，快走几步，到了炕边，行了礼，道：“老祖宗起了，夏日天长，孙女陪您摸摸骨牌可好？”
　　曹颙早就猴儿一般钻进老太太怀里撒起娇来。老太君见孙女儿乖巧，孙儿虽和自己淘气，心里却和喝了蜜一样的甜。一边儿搂着小曹颙，一边点头道好。
　　老太君屋里的玳瑁、珍珠等几个丫头，都是最伶俐不过的人，闻言早就取牌的取牌，取钱匣子的取钱匣子。
　　骨牌总共32块牌，类似于比大小的扑克玩法，分宫、点、幺三种牌名。其中最大的一种组合叫做响，响大于宫，宫大于点，点大于幺。玩法也有很多种，不过因为有小曹颙在，祖孙几个就打最简单的比大小。
　　老太君见人少无趣，就叫两个丫鬟来搭把手，玳瑁与曹颜搭手，珍珠给老太太看着牌，珊瑚去倒茶，翡翠又想起早饭吃的早，离晚饭还有一两个时辰，就退出去，到小厨房准备些点心。有老太君喜欢的绿豆糕，曹颙喜欢的糯米饼，曹颜喜欢的栗子糕。
　　大家已经玩了好几把，是老太君和小曹颙一组赢了曹颜和玳瑁。小曹颙赢了钱，兴致更高了。曹颜见老太君和小孩子都高兴，自然乐意多输几把了。
　　见翡翠用个大托盘托了几盘点心进来，小曹颙见了欢喜不已，也是，这个时代都吃两顿饭，对曹颜这个现代节食已经习惯的小白领没什么关系，对这个只有七岁的小孩子来说，实在是勉强。看来以后，要尽量安排给曹颙三顿饭比较好，要是以后影响了发育什么的，可不好了。
　　老太君早放下手里的牌，打发珍珠洗帕子给小曹颙擦手，然后笑着对翡翠说：“好孩子，难为你细心！”又对着小曹颙说：“既是饿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小曹颙一块糯米饼在手，正吃得香甜，嘴也甜得很：“和老太君一起，正玩得尽兴，就把肚子饿给忘了，还是让翡翠姐姐记着吧！”
　　曹颜也擦了手，先递给老太君一块儿绿豆糕，又自己取了块栗子糕吃。要说这里的点心，真的是没得说，现代的那些，制作细致的程度可是没法比，就拿这栗子糕说吧，糕分五层，上中下黄色栗子尼夹红、褐两色的金糕、澄沙。色泽又好，质地松软细腻，香甜适口。让曹颜吃过一次就爱上了。
　　老太君只吃了半块儿绿豆糕，又喝了两调羹藕粉，就撂手不吃了。将剩下的点心叫屋子里的几个丫鬟分吃。虽说是几盘点心，但每盘不过四块，所以几个人一人一块也就差不多空了。
　　一时吃完点心，祖孙三人又擦了手，丫鬟各自收拾了，大家就又拿起骨牌，继续玩起来。
　　曹颜和玳瑁都是为哄老太君和小曹颙高兴的，并不在乎输赢，那边又有珍珠在后边偷偷的打手势，自然可以准确无误地输牌。一时间老太君和小曹颙的面前已经堆满了赢钱，老太君喜得眉开眼笑，只当自己今天运气好，见小曹颙脸上欢喜，心里更是乐意。再抬头看看自己的大孙女儿，见曹颜只是不时看着小曹颙微笑，脸上并没有输牌的不痛快，心里不禁暗暗称赞，自己这个孙女心胸宽朗，全无小家子气，难得年纪小小，就知道心疼弱弟，以后必是个有福之人。一时之间颇有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屋子里笑声不断，忽听外头小丫鬟扬声道：“禀老太君，儿太太来了！”
　　二太太就是曹寅弟弟曹荃的正妻，满洲旗人，娘家姓兆佳，是满洲大姓，娘家在朝里也颇有些势力，而且满人的姑奶奶多是娇养，使得这兆佳氏在曹家颇有些跋扈，总是摆着满人姑奶奶的架势，把曹荃制得服服帖帖，那言谈的爽利劲，御下的狠辣手段，颇让曹颜觉得又遇到一个女皇。
　　但她前几年都和丈夫在外，是这几年才搬到江宁的，曹寅就这一个弟弟，心中偏爱，就在织造府西侧给他们另起了宅院，收拾得甚是妥当，可偏偏兆佳氏可不是李氏那样的安分人，除了在老太君面前还收敛些外，根本就不把自己那个填房的长嫂李氏放在眼里。
　　偏老太君也是个女皇式的主，最看不惯她张狂的样子，很是训斥了几回。兆佳氏后见连皇帝都对老太君那么敬重，自己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就收敛许多，对老太君陪尽小心，规规矩矩起来，再不敢托大。
　　见大房这边一双儿女和老太君都十分亲近，兆佳氏也知道自己儿女的前程以后也多半要落到老太君身上，因此虽老太君不太乐意搭理她，她也是三天两头的带孩子过来，想着法子的献殷勤，哄老太君开心。
　　这日，跟在她身后的，具有二房的长女曹颖，长子曹颂，次子曹硕。曹颖比曹颜小半岁，排行靠后，因此两府里都叫她二小姐，曹颂比曹颙小半岁，叔伯排行第二，曹硕还小，叔伯排行第三，正呀呀学语，看着很是有趣。
　　几个孩子先给老太君请安，又与曹颜等互相见礼。老太君见小曹硕含糊不清地叫自己老祖宗，非常高兴，忙叫奶妈抱到炕上，哄着小孙子说话。
　　曹颂一向调皮，在屋子里也坐不住，拉着曹颙就往外跑。
　　曹颖不同于曹颜的沉稳大气，在兆佳氏这个强势的母亲面前，颇有些内向木讷。曹颜见她不太自在，忙拉着她，带着两个丫头，回自己的房间下棋去。
　　别看曹颖平时不言不语的，对围棋却非常感兴趣，而且实力不弱。倒是曹颜，每次都败在她的手下，想自己一个成年人，败在一个9岁的孩子面前，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堪，因此这几天正努力钻研，希望可以再较高低。
　　两人正在对着各自的局势冥思苦想，却被曹颙、曹颂兄弟两个打断。
　　只见两人蹦跳着就进来了。曹颂两手合着，凑到曹颜和曹颖面前，小手张开个细缝，一个黑忽忽的小蛐蛐露出了触角。曹颖咦得一声闪身向后，用帕子唔了嘴巴，连连摆手道：“什么肮脏玩意儿？快拿走，拿走！”
　　曹颂吱着两颗小白牙，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二姐姐怕了？这个我和哥哥打算送给老祖宗呢，已经让人找笼子去了，是哥哥在假山背后找到的。”
　　曹颙到底较曹颂斯文些，而且也在曹颂面前尽量在充当一个好哥哥的角色，虽然也是兴奋，却没像曹颂一样的手舞足蹈。只是那一张小脸憋得好辛苦，让人忍俊不禁。
　　曹颜看着曹颙和曹颂兄弟俩在那里对着蛐蛐傻笑，心里暖暖的，多好啊，这辈子，有这么多兄弟姐妹陪着自己，纵云也会高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