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中煞》Growth

4、严怿 生怕谢

　　生怕谢衍开口讲话，严谙率先扯了扯身前严宁泉的衣袖。
　　严宁泉回头看是她，笑问怎么了。
　　虽然陈昭意不喜欢她，但严谙这父亲对她还是挺好的，陈昭意对她不闻不问的日子里，严宁泉总会带着些小物什去东院找她，许是愧疚吧，他看向严谙时总比旁人多几分溺爱。
　　本就是情急之下为堵住谢衍的无意之举，被严宁泉这么一问，严谙支支吾吾，憋了半天才艰难道：“锦云呢？”她那被捧在掌心长大的弟弟。
　　“一大早就出去了，你可是有事找他？”严宁泉解释。
　　严谙点头又摇头道：“无事。”严怿在家里向来自由，严谙三天两头也见不上他一回，不过每每有人到府上来议亲，他却从不缺席，从头到尾跟着看热闹，难怪她觉得好似少了什么。

　　膳堂上，所有人落座食案前。
　　邰蔻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没话找话，道：“怎么不见令郎？”
　　“他啊，一大早就出去了，”陈昭意提起严怿时，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长大了，管不住。”
　　“哈哈是，柯随这么大的时候，也总是不着家，是矣我也没能好好言传身教，让夫人听了笑话…”邰蔻让下人把桂味酿斟满酒壶拿了上来，“这城北的桂味酿，一罐上奉给了皇室，这另一杯…”
　　陈昭意身旁的婢女为她把酒倒满，邰蔻抬手请道：“严夫人您试试。”
　　严谙闻言暗叹邰蔻把八分满的话说得漂亮。
　　陈昭意显然也很受用，她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谢夫人有心了，用膳吧。”
　　世家一向贯彻“食不言，寝不语。”
　　堂内一片祥和。

　　忽然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严谙听到的一瞬间，额角就止不住抽抽。伴随这响声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婢女慌张的呼叫，“少爷！小姐她——”
　　不等后文，就被另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替代，“严谙——”。随着声音一同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位身着晴蓝燕羽觞，缎面上还有水云瑞纹，腰封上配了一对禁步的少年。
　　严谙不用看都知道，是严怿。
　　她一听到严怿那禁步声就头疼，明明一个坐都坐不定，天天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少年郎，偏偏还要配一对禁步！一对啊！每次严怿靠近她，她都被吵得头疼。
　　严怿脸上还挂着兴奋的笑容，甫一进门，看清堂内的情景后，马上愣住了。
　　这时，一路跟着他从东院跑到膳堂的婢女才终于断断续续地将话补上，“不是…一个人…在…膳堂…”她站在严怿身旁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你怎么不早说！”严怿深知自己闯祸了，低着头咬牙小声道。
　　平时严谙从不和他们一起用早午膳，他刚刚从外面回来就直奔东院，听婢女说严谙在膳堂就马上跑了过来，结果…哪知…适逢其会啊。
　　“少爷…您…您跑太快了。”婢女气都没喘匀。
　　“我…”
　　“锦云。”陈昭意开口结束两人的低语，“大喊大叫成什么体统，好在是在自己府上，要在外面，严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还不快给谢二老爷、夫人道歉。”
　　严怿走进膳堂，老老实实作揖道歉，“锦云见过谢二老爷、谢二夫人，不知老爷夫人亲临，锦云失礼了，还望老爷夫人见谅。”
　　“言重了，”邰蔻笑眯眯道，“你就是锦云啊，哎呦，我就说严夫人是谦虚了，这还怕找不到夫人呢！”
　　陈昭意当然没有真的生气，一听有人夸自己儿子，更是开心了，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一早上出府去干嘛了？用过早膳没？”
　　“秘密。”严怿一听陈昭意松口就往堂内走，按辈分坐在了严谙身边，又笑嘻嘻道：“老爷夫人！我家的甜汤可是世家一绝，您们一定要好好尝尝啊！”
　　少年郎穿得明媚，笑起来也明媚，脸上的稚气都未褪尽，大大方方的模样更是讨人喜欢，惹得谢二夫妇两人一笑，连道“好。”
　　此刻堂内看起来才是一片祥和。
　　严谙在人多的地方就不爱吃东西，听着长辈们迂回谈天时，身旁的人拽了拽她的衣袖。严谙微微偏头看他，严怿示意他低头看。
　　严谙垂眸，看到严怿手心上静悄悄躺着一支簪子，繁琐的簪尾与她身上这件淡出水来的衣裳完全不搭边，她挑眉道：“你一早上出去就买这个？”
　　“城南这家首饰铺，一年就开这么一回，我这可是一大早眼都没睁开就去给你买了，你这什么语气？”严怿恶狠狠道。
　　严谙轻笑。严怿这个爱给她买首饰的毛病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严宁泉学的。

　　严谙回潼城第一次和陈昭意参加宴席回来后，双方都被气得不轻，严谙被打了一巴掌后，回到院子里出神地想着往后的路时，措不及防被人吼了一声——
　　“喂！”
　　严谙被吓了一大跳，寻声回头，看到一张与她有五六分像的脸，是她那不曾谋面的弟弟，十三岁的小孩长得还没有她前段时间刚种下的树高，脾气倒不小，上来就指着她的鼻子问：“你为什么要欺负我阿娘！”
　　严谙盯着离他五丈远的小孩，开口道：“你过来。”
　　小孩疑惑，但还是皱着眉往前走了几步。
　　“…到我跟前来。”
　　小孩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几秒，抬腿走到她面前，趾高气扬地看着她。
　　严谙也不恼，抬手指着估计红了一片的脸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孩皱着眉，不假思索道：“巴掌印。”
　　严谙一愣，摸着脸喃喃道：“打得这么清楚吗。”
　　“什么？”
　　“没什么。”严谙正色，“知道是谁打的么？”
　　“不知道。”
　　“你阿娘打的。”
　　那小孩眉头一松，愣了一下，又马上道：“不可能！你撒谎！我阿娘从来不打人！”
　　严谙闻言也愣了一下，随后轻笑着摇头，目光从那张与她相像的脸上移开，像释怀般自嘲道：“是么。”
　　小孩看着她，眉头又皱起来，眼神却不像刚刚来势汹汹那般。
　　严谙敛了笑容，随口和他扯道：“你又不信我，我跟你说什么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小孩沉默了很久，最后没头没尾道：“我阿娘很生气。”
　　严谙闻言沉着脸道：“我也很生气。”
　　那小孩又沉默了，他盯着严谙的脸看了很久，久到严谙都想赶他走了。他才开口，但还是拉不下脸的高傲，“那我以后对你好一点，你别欺负我阿娘了。”
　　严谙莫名，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严谙！我知道你。”小孩字正腔圆道。
　　“没大没小。”严谙被他逗笑。
　　闹了这么一场乌龙后，体现严怿对她好的方式就是和严宁泉一样，每次出府回来就给她带这么些新鲜玩意儿。
　　为此，严谙还特意问过两人是不是串通一气了。结果父子俩闻言皆是大惊，而大惊后就是两人莫名大涨的胜负欲了，他们会暗暗较劲，谁买的东西更让严谙喜欢。刚开始还会旁敲侧击地掩饰一下，后来严怿演都不演了。

　　比如现下——
　　严谙伸手拿过簪子，在桌底下把玩。
　　“怎么样？是不是比爹爹前几日给你带的璎珞好多了。”严怿得意洋洋道。
　　又来了。严谙失笑，故意道：“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去多早吧，挑了个这么丑的。”
　　“你会不会说话！我是第一个到的！这是我挑的最好看的一个了！花了我二十两银子呢！”严怿瞪她。
　　“二十两？”严谙看他，“你也真敢花。”
　　姐弟两的小动作被谢衍尽收眼底，他眸光沉了沉，最后还是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作者有话说

　　依旧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