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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门不幸 严谙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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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谙余光见周悸以舞剑的动作一顿,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严谙不以为意,她虽初临宴席,但还是懂得什么叫藏锋敛锷的,《千骑》难奏,仅有琴音,则效果不达原曲浩瀚的十分之一,但给舞剑做伴曲,这就够了。
可众人一心只想看她的热闹,却不曾想从名师口中传出的优秀,又怎会是空穴来风。严谙一曲琴音推入高潮,势如破竹,与周悸以的剑锋不分秋色。
一曲罢,全场一时间鸦雀无声,还是江青冥带好叫了好,其他人才后知后觉地跟着鼓了掌。
“厉害啊,才女之名当之无愧啊!”周悸以这场剑舞得是相当神清气爽了,对严谙地夸赞更是毫不吝啬。
你可快别说了。严谙看到不远处地涪陵王妃脸都黑光了,可还是不等她作谦虚之词。
马上就有人扬声不甘道:“世子殿下此言差矣!严小姐这琴技虽是翘楚,但要配上‘才女’一词,只有琴技可不服众啊,不知严小姐可愿与我比比书技。”
来人正是与陈昭意的交好,万夫人的幼女——万芷兮。万氏是书香大家,万芷兮的书法更是由其祖父一手带出来的,而先万老爷是教过当今圣上习字的先生。
陈昭意欲开口阻止。
万夫人倒是笑意吟吟拍她手道:“踏春嘛,少不了琴棋书画的,且随她们去罢。”不等陈昭意反驳,她又高声添了一把火,“严小姐可不要浪费了这一线春光啊。”
什么春光,锋芒就有她的份。严谙应道:“那就请小姐不吝赐教了。”
严谙幼时常见的都是些北疆文,而北疆文如其人一般锐利,耳濡目染下,当严谙开始习字时,其笔迹也格外锋利,而乳娘教她的则是楷书,两种截然不同的字体一混,久而久之她的字迹也就自成一派了。
两人在献意场上不约而同赋了首《城东早春》。
万芷兮一手隶书,将早春之景刻写得春光融融;严谙的字体形似楷书,却更显几分大气,在早春中纵生竟别有一番风味。
“有幸一睹小姐雅字,受教了。”严谙终于抢在所有人之前说出了一句谦虚的话。
万芷兮却置若未闻,心中是一万个不服,她从小被夸到大的一手好字,竟和一个隐于乡下十几年的人写了个不分轩轾,简直是耻辱。
接着就是所有鸣不平且有一技之长的小姐们轮番上场与严谙一比高低,而严谙——
写诗——一绝七言,气象万千。
词赋——字字珠玑,斐然成章。
作画——行云流水,妙手丹青。
女红——自出机抒,天衣无缝。
……
她几乎都略胜一筹,在这场宴席中一战成名。
古人有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而她严因淇,闻到为先,术业皆专。
几番比试过后,女座这边都能听到泣声了,主座的气氛也格外凝重,而男座这边——
周悸以回到座位上,马上有人贴上来,“诶,悸以,这姑娘来头不小啊,上次能跟你的剑锋不相上下的还是谢衍吧。”
“是啊。哎,经此一遭,她想不在潼城出名都难咯,啧啧,真是对不住。”周悸以单手撑脸,看着严谙的背影,毫无谦意道。
“这除了女红之技,你们说其他的,这严小姐和谢柯随比,孰更甚矣。”有人道。
“别说除了女红之技了,就算是比女红之技,我也觉得柯随更胜矣。”
“我看未必呢。”
“赌不赌!”
“赌就赌!”
“诶诶诶你俩干什么呢。”周悸以打断他们,“懂不懂礼貌,人都不在呢——我也赌谢柯随更胜矣,就赌我府上的青瓷诗纹花瓶!”
其他世家少爷也开始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赌注。
“可惜了,谢柯随今日临时被召进宫中,竟错过这么好一次机会。”不知道是谁在混乱中说道。
宴席到最后,每个人都装了心事离开。
临行前,江青冥挪到严谙身边耳语,“今日你助本小姐一次,全本小姐欠你个人情。”
严谙冲她笑笑,就当个客气话听,不曾想在不久之后还真得找上这个人情了。
回到严府,比陈昭意的目光更早落到严谙脸上的是她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严谙的请罪词被一掌打哑了。陈昭意掌心的温度在严谙的脸上烧了起来,耳鸣间,她听到陈昭意的声音——
“蠢货。真当自己学艺精湛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在人王妃面前班门弄斧,你将来不出门见人,我还要带着怿儿出门呢。没教养的东西。”
那是严谙迄今为止,听到陈昭意对她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自那以后,严谙几乎不会出现在宴席,就算临席,也是各种避众锋芒,所以她一听邰蔻的话,就知道定是哪场宴席她没去,又让人惦记了。
严谙本以为那场比试,等时间一久就过去了,不曾想倒成了那些小姐们心中的一根刺,估计只要有一天还没光明正大地赢过她,就会一直想着她了。
可那也没办法了。
“柯随要是有你一半谦虚就好了。”邰蔻越看严谙是越喜欢,“柯随每逢宴会上有人找他请教,他都冷着一张脸道‘我不想同你浪费时间。’哎呦,听得我那是一个胆战心惊啊。”
“柯随那一身真本事,谢夫人何必忧心,因淇也只不过是扯扯嘴上功夫,技不如人自是谦虚。”陈昭意道。
谢衍闻言抬头去看严谙,后者还是那样淡淡笑着不说话。
于是谢衍开口道:“我听闻议亲时,长辈们总是厚此薄彼,亲临一番,才知道原是踩高捧低啊。”
此话一出,严谙看到陈昭意脸色一下黑了一片,她挑眉去看谢衍,才发现他这话不仅说了,还是看着陈昭意说的。
这让严谙有些意外,虽早就听闻谢衍这个人在宫中才华出众,且锋芒毕露,同番的世家子弟对他敬而远之,晚辈对他望而生畏,就连他父母都忌惮他三分…
可他此举也太…
场内一片静然。严谙又悄悄看了眼邰蔻,后者的惊慌之色藏都藏不住。
也太让谢夫人胆战心惊了吧。严谙暗笑。
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有人上前来“打圆场”——“夫人老爷,可以用膳了。”
邰蔻闻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马上顺势而下,“严夫人你看我等今日前来叨扰了不说,还让贵府破费了,正好我今早上城北拿了今年顶好的桂味酿,可与夫人一叙,也代我这竖子跟您陪个不是。”
陈昭意这才堪堪回神,挤出笑容,起身道:“哪里话,请。”
严谙跟在长辈后一大截,与她同行的是谢衍。
谢衍身高八尺,此刻站在严谙身边,她才有了实感,他跟在她身边走路跟迈不开腿似的。
“谢少爷刚刚出言不逊,有失谢府颜面吧。”严谙目视前方,率先打破沉默。
“我以为严小姐闺秀典范之名多有造诣呢,不曾想真是大家闺秀啊。”谢衍答非所问。
这是说她不会反抗了。
严谙一笑,“我不像少爷有‘真本事’,自然只能做好这个闺秀了。”她把“真本事”的尾音拖着。
这是说他有恃无恐了。
谢衍闻言轻笑,凑近她耳边,“那小姐不应该感谢我吗。”
严谙皱眉,哪来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她停下转头去看谢衍,四目相对的瞬间,谢衍像看穿她心中所疑,挑眉狡黠地笑道:“毕竟你母亲不喜欢你…”
这是个人尽皆知的事,严谙看着他,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你也不喜欢你母亲。”谢衍把话说完,直起身来看着她。
心中真实所想被一语道穿,严谙的目光滞顿一刻,又随着他的动作抬头,谢衍一副笑脸看得她心中一股无名火,口不择言道:“不是每个人都如二公子般,家门不幸的。”
话即出口,她又有些后悔,是不是言重了。
谢衍却笑意更甚,丝毫不在意道:“家门不幸?严小姐言轻了。”
重个屁。严谙漠然地想。
随即转身快步离开。
谢衍手长脚长,三两步就跟上她了,“小姐你原来可以走这么快啊,刚刚为了跟在你身旁,我都是一步一歇的。”
到底是哪家小姐传的谢衍少言寡语啊。严谙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小姐你别生气,家门不幸这种事我不会同他人说的…当然,我也没生气,我家门不幸这事早已人尽皆知了…”谢衍在她身侧一句接一句。
不幸个屁啊,这人怎么喋喋不休的。严谙快步跟到了她父亲身后,然后回头去看谢衍。
谢衍不紧不慢地跟上前,好整以暇地笑着低头看她。
笑笑笑,迟早打到你笑不出来。严谙嘴角一抽,扭头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