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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殿下,当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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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雪谙脚步微滞,侧目看他。少年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有努力掩饰的紧张。
“殿下有心了。”他笑意渐深,并未戳破,“冬至祭天,祈福于野,倒也合乎时宜。走吧。”
宫棹眼中瞬间漾开笑意,如同冰层下破出的暖流:“马车已备好了。”
掀开车帘,一股热气迎面而来,谢雪谙甫一坐好,宫棹就拿了张毯子,贴心给他盖好。
燎炉内炭火旺盛,被毯子紧紧裹住的双手还捧着一个暖炉,谢雪谙觉得此刻自己暖得如冬日檐下新晒的丝绵衾,蓬蓬地冒着热气。
宫棹眼波深处浮着光,亮晶晶的,他看了一会,终是没说什么。
城外寒山寺内,寺庙香火不算鼎盛,但古木参天,幽静庄严。
两人并未惊动太多人,只像寻常香客般进了大殿。宫棹恭恭敬敬地上了香,在佛前默立良久,不知在祈愿什么。
谢雪谙只是静立一旁,双眼掠过宝相庄严的佛像,又落回宫棹那因垂下而线条优美的脖颈。他信天命,却不全然信神佛。但此刻殿中檀香袅袅,梵唱隐隐,身侧少年心意拳拳,倒也别有一番红尘中的静谧。
上完香,他跟着对方来到殿外一株据说已有数百年的古树下。树下挂满了善男信女祈愿的红绸木牌,迎风微动,如一片赤红的云。
“雪谙,”宫棹从袖中取出两根崭新编着平安结的红绳,是他刚才在庙里向执事僧求的。他耳根映了点红绸木牌的颜色,柔声问着:“既来祈福,不如也挂一个吧?图个吉利。”
谢雪谙凝了眼那两根红绳,又望进宫棹浮现出细微期待的眼神,不知为何感觉连年刺骨的寒冬似是在今日终于被一层又一层的暖意消融,身体罕见的有了点温度。
调侃的话咽了回去,他伸手拿了条,指尖不经意在对方掌心刮过。
他心里不诚,却也愿意在这凛冽的寒风中找了个归处,牢牢的把红绳绑好。指腹摩挲过绳上的平安节,随后退了几步。
宫棹绕了一圈,观察了一阵,见谢雪谙对这棵树不感兴趣,始终没转过头,他才放下心来。偷偷摸摸又快速地将两根红绳紧紧缠绕在一起,打了一个死结,他满意的拍了拍手,朝那人走去。
红绳纠缠着落在枝桠间,在冬日暖阳的天空下,那抹纠缠的艳色格外醒目。
他对谢雪谙露出个带着少年气的明亮笑容:“挂好了,我们走吧。”
这愉悦过于真心实意,谢雪谙想忽略都难,对这人做了什么心底跟个明镜似的。
马车在国师府门前停下,宫棹却并未告辞,极其自觉的跟在对方后头,一同走了进去。
琼林上前禀告,说是挐音和吴岫都过来了,此刻正在厨房内忙活。
谢雪谙淡淡应了声,朝那边走去。宫棹虽然面露不解,但对方没赶他走,他便也跟着去了。
厨房里灯火光亮,面粉肉馅菜蔬摆了满桌。两人刚走进就听到一阵吵闹声,配合着叮铃哐啷的奏乐,一片混乱。
挐音大吼:“年年做年年做,怎的今年还不会!”
吴岫梗着脖子反驳:“哪里不会?这不就水多了点,你倒点面粉不就好了!”
“做这么多喂猪吃吗?”挐音骂道:“还是你就是那头蠢猪?”
“你……!”
谢雪谙倚在门框,指尖在暖炉上敲了敲,成功吸引两人注意。
“主子!”
“大人。”
谢雪谙掀开眼帘扫了圈,“做饭还是做炸药,火气这么重。”
挐音跑过来指着吴岫的鼻子告状:“都怪他,不然这会主子都能吃上热乎的饺子了。”
吴岫翻了个白眼,“大将军这么有能耐,怎么没见你自己单干。”
“那要你他爹的何用……哎哟!”
谢雪谙收回屈起的手指,无视挐音哭唧唧的控诉,面不改色的走了进去。
挐音见主子不理,也不装了,朝吴岫撇了撇嘴,转身对宫棹扬起个热情的笑:“殿下也来了,正好今日冬至,国师府要包饺子,您也一起呀?”
宫棹被这热闹的氛围烘得心头一暖,这是他此前十九年从未有过的经历。
他笑着点点头,“好啊。”
虽然宫棹脑子一热点了头,但他显然毫无经验,站在案前看着一堆材料有些手足无措。
他学着记忆中模糊的宫人模样,又以旁边吵吵闹闹的两人为参考,舀水倒面,但因为实在是没亲自做过,很快状况变得跟那两人一样。他弄得满手黏糊,案板狼藉,脸上甚至沾了一点白。
宫棹搓了搓手里的面糊,茫然的眨了眨眼。
谢雪谙起初只是袖手旁观,看着他与面团搏斗的笨拙样子,一双眼里渐渐染上了一点真切的笑意。很淡,却如冰消雪融,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殿下,” 他终于看不下去,缓步走近,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愉悦的揶揄,“这般揉面,倒不像在庖厨,更像在沙场鏖战。”
吴岫凑过来瞥了眼,乐了:“殿下,到这一步我熟啊,你再抓两把面粉进去揉就行了。”
他边说边示范:“看,就这么揉,不能光用力,不然就成一块一块的了。”
他动作行云流水,几下便将不成形的面团揉搓光滑,力道均匀,跟方才被挐音破口大骂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宫棹看得呆愣,一阵佩服。
“天都黑了,你赶紧的。”挐音把吴岫拱开,“就你这半吊子功夫,还想教别人。”
“别催,马上了。”吴岫手上不停,“你还不快点把馅盛好。”
谢雪谙见宫棹探头探脑,主动侧过身给他让了条道。
宫棹凑过去想学一学,经过这人身边时,却不小心碰翻了装面粉的小碗,细白的面粉扬起来,落了两人一身。
宫棹慌忙去拍,脸上一阵懊恼:“你没事吧?”
谢雪谙抬手,指尖拂过自己肩头沾上的面粉,然后,在宫棹毫无防备之际,那沾着雪白的修长指尖,轻轻点在了对方的鼻尖上。
一点冰凉柔软的触感,伴随着过于贴近的属于谢雪谙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猝然降临。
宫棹整个人僵住了,呼吸骤停,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近在咫尺的身影。
谢雪谙神色自然的被他看着,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调侃道:“殿下,回程路上的雪没看够?”
“不是……”宫棹垂下头,路上的雪哪有此时此刻好看。
他不走心的反驳了句,由着那一点白像烙印一般留在了他的鼻尖。
挐音呼吸都变慢了,用胳膊肘推了推身边的吴岫,悄声道:“不对劲,主子跟殿下在做什么?”
吴岫梗着脖子,瓮声瓮气开口:“我还想问,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别看了,”挐音抖了抖身子,“怪可怕的。”
接下来的时间,因为谢雪谙那点亲近,宫棹更加魂不守舍,他好不容易擀好了面皮,却发现没有馅料。
谢雪谙无视挐音不可思议的目光,把那边的馅料端了过来,放在宫棹面前。
宫棹皱眉,拿出帕子给他擦干净手。“你不用动,我自己也可以。”
谢雪谙任他捏着自己手指,一点点仔细擦过,“再等会,面皮都干了。”
挐音不服气的在后面噘着嘴,那我的面皮就不会干了吗!
宫棹没注意那边,感受到对方被暖炉烘得暖乎乎的手心,开心笑了笑。“再等会,马上就做好了。”
谢雪谙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许,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而宫棹也在上手时,明白了对方包含千言万语的笑容。在经历了一番饺子露馅,形状扁塌之后,一盘卖相不佳的饺子下了锅。
他坐在椅子上,大冷天热出了汗,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他偷偷瞄了谢雪谙一眼,却正正撞入对方视线。
“殿下,”谢雪谙微低着头,神色温和,“臣很期待。”
宫棹没有回话,他抿住的双唇漏出点弧度,眸底映着璀璨的火光,整个人一松,浑身缠绕着愉快的气息。
此时的挐音已经后退了几步,与吴岫无声交换了不知多少个眼神。她心里急得团团转,很想在他俩中间横插一脚,问问她主子发生了什么。
等到热气蒸腾,宫棹端着一盘千姿百态的饺子出锅,他与谢雪谙对视,刚准备说话,身后两人也同样一人端了一盘面面相觑。
谢雪谙站在中间,两边各瞥了眼,手指慢慢在暖炉上拂过。
挐音脸上的笑都僵了,逐渐从这诡异的沉默中品出了点不一样的氛围。
她福至心灵,嘴角咧的更大,“都怪吴岫,浪费了这么多面粉,今年的饺子都不够我俩吃了。主子,不然你跟殿下一起?”
挐音拱了拱吴岫,后者慢半拍的“哦”了声,“对,是,都怪我,一年没做生疏了。正好殿下煮了不少,你们可以一桌。”
“你们看,人长这么大活还干不好,”挐音煞有介事的开口,“我顺便再说说他。”
说完也不给他们反应时间,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瞬间倒退着离开了。
谢雪谙轻摇了摇头,“殿下,走吧。”
“哦,好。”宫棹回过神来,虽然对那两人的反应有些不好意思,但能跟谢雪谙独处,他自然是愿意的。
宫棹将那盘饺子放在桌上,在谢雪谙落座之后替他摆好碗筷。
因着卖相不佳,宫棹没敢看对面人,自己率先动了筷子。好在味道居然还可以,他精神一振,忙不迭夹了一个放到谢雪谙碗里:“你尝尝。”
谢雪谙在对方满是期待的表情下,执筷夹起,放入口中。
“如何?”宫棹紧张地问。
谢雪谙咽下,拿起手边清茶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宫棹。
灯火在他眸中跳跃,将那惯常的冰冷化开些许,带着淡淡戏谑却又似有暖意的柔和:“殿下为臣亲手所做,自是好吃的。”
这句话甚至算不上夸赞,但被他那特有的清冷又温柔的语调说出来,仿佛带着某种隐秘的认可与纵容。
宫棹的心一下子熨帖得又暖又涨。他端起一旁的清酒喝了口,分明还没下肚,却像醉意上了头,胆子都大了起来。
“雪谙若是喜欢,我以后便常给你做。”
谢雪谙筷子一滞,轮廓在暖亮烛火的衬托下逐渐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平和。
“殿下,当心醉了。”
“不会醉。”宫棹眉眼弯弯。这人心里藏着事的时候,总会装作若无其事的岔开话题。既然没说拒绝,那就一定要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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