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废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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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太子新纳庶妃，东宫的格局，一直有股微妙的变化。
白岚因为在老皇帝的五十大寿中给老皇帝敬献了阿里山的红茶，老皇帝对此茶赞不绝口，因此得到了太子的宠爱。白岚在太子府的地位水涨船高。
而陌桐和泠祈光——也在帮忙打理着东宫的事务。
夏末秋初，太子府内的气氛却比日渐萧瑟的秋风更为凝滞。老皇帝病体沉疴，朝堂局势微妙，连带着东宫也笼罩在一片难以言说的低压之中。
墨心总是心神不宁。自那次与陌桐和泠祈光雪中小聚后，府中陆续添了很多侍妾，她尽力维持着太子妃的体面与公正，但无形的压力却与日俱增。最沉的那块石头，因着与太子只有表面上的恭敬，便是婚后数年，太子也从未踏入过她院中一步。而她的肚子始终不见动静。她真心喜欢萧北元，但她不像那些侧室，不知道怎么讨他欢心。而皇后言语间的敲打越来越频繁，甚至开始明里暗里提及子嗣关乎国本。
她知道，自己“太子妃”的尊位，并非坚不可摧。只是没想到，风雨来得这样快，这样猛。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天色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好似在预告着危机。太子罕见地在白日来到了她的正院，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沉郁，甚至带着一丝躲避她目光的狼狈。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询问宫务，也没有寒暄，只是沉默地坐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聒噪的蝉鸣。
“墨心，”他冷眼看着墨心，仿佛他与这件事情毫不相关，但往日的冷眼，却多出了一分悲悯。
“父皇圣旨，墨心德不配位，柔嘉失德，今日起……”萧北元似是不忍心，更似是冷淡，语气中竟有了几分不忍“今日起，废太子妃位，贬为侧妃。”
墨心心中猛地一沉，握着团扇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她勉强维持着镇定，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何出此言？”
太子避开她的目光，看着窗外那片开始凋零的芙蓉花丛，艰难地说道：
“父皇和母后的意思。东宫不可无嫡子，关乎国本，朝野上下已有非议。”
他顿了顿，冷淡道：“旨意即刻就到。你仍是孤的侧妃，孤会待你好。”
“侧妃”二字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墨心的心脏。瞬间的冰冷过后，是撕裂般的剧痛。
无过而废！仅仅因为“无子”！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太子后面的话变得模糊不清。她看着他开合的嘴唇，看着他那份显而易见的愧疚却无能为力的神情，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青梅竹马的情谊，数年夫妻的相伴，她兢兢业业打理东宫的努力……在“子嗣”这两个字面前，轻飘飘地，不堪一击。
“敢问殿下……妾…可有犯七出之罪？”
她听到自己异常平静的声音响起，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极致的痛苦过后，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看着萧北元沉默，又说到。
“太子殿下难道连一个借口都没有吗？堂堂太子？居然窝囊至极？！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当今皇后无子。怎么没见你们废后？便要废我这个太子妃？”墨心眼含泪水，似是想起什么“还是，因为我爹？”
墨心突然想到，前几天太子召见了朝臣，说是要击垮太傅，自然得先从她这个太子妃开刀。
太子更加愧疚，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地叹了口气：“不要让孤为难”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刚离开不久，传旨的太监便到了东宫。冰冷的旨意，刻板的言辞，将她从云端直接打入泥泞。
“太子妃墨氏，柔嘉失德，膝下犹虚，难承宗庙之重……着废黜太子妃位，贬为侧妃……”
“好一个“柔嘉失德”！墨心跪在地上，听着那宣判她命运的声音，墨心执掌东宫内廷间，不说贤妻良母，不说能为丈夫提供朝堂上的支持。但对那些侧妃，她视同姐妹。对长辈，孝道尽全——就因为无所出！而被废！！！
这太子，这皇帝，真是荒唐！！！荒唐至极！！！
旨意宣读完，内侍客气却疏离地请她迁出正院。
而太子妃被废，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整个东宫。
墨心瘫坐着地上，眼神空洞，顾不上那些礼仪，此刻她就像木偶一般，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嫁入这东宫，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个太傅独女，要受着这么大的耻辱。她更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心一意待萧北元，换来的却是他妻妾成群，事务交由那些庶妃打理。她呆呆地看着那四四方方的天空，仿佛看到少年时的他，曾向她立誓
“我萧北元，此生唯爱墨心一人，终身不悔。”
可年少时，随后胡说，又怎么能当真呢？
后来，他立为太子，她也如愿以偿嫁给了他，他也如她所愿，东宫唯有墨心一人，但他是太子啊！怎么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呢？他为了拉拢贵族，能为他登基助力，纳了一个又一个侍妾，娶了一个又一个侧妃，每次她总是会质问他。
“你难道不记得你年少时的诺言了吗？”
而他每次只是冷淡的看着她，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你能不能大度一点？”
是啊，为什么要大度呢？明明她是那么深爱着他，不管他是什么样子，可在这宫廷中，毫无陪嫁的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墨心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凉和自我怀疑。
为什么我不能大度？
为什么我不能保住自己的尊位？
为什么。
我要爱上那个男人……
“慧极必伤”……难道聪慧敏锐，洞悉世事，最终换来的就是这般下场吗？她这个人，她的感情，她的努力，在家族和皇权的利益面前，究竟算什么？
青禾默默为她披上一件外衣。
“主子，歇息吧……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墨心只穿着一件素白衣裙，昔日太子妃的风光全无，屋里的珠宝赏赐以“墨心已是侧妃，不得使用太子妃物件为由尽数收回”，那些侍妾——估计要在墨心落魄之时，来踩她一脚。
墨心没有回答。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她想到了她和萧北元大婚的时候，说只会对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纳侧妃的时候，她必须假装大度，必须“理解”萧北元，不然会被指责善妒。她为太子大大小小做了很多事情，可她并没有得到回报，只得到一个废妃诏书。
这次废妃，彻底碾碎了墨心所有的骄傲与温情。她往后的路，似乎只剩下一片看不到光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