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人 东宫新进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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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平三十一年，二月。
春寒料峭，虽已入了二月，太子府邸的穿堂风仍带着股钻心的凉意。几场淅沥的春雨过后，庭院的青石板路总是泛着湿漉漉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新叶混杂的清新气息。
墨心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却许久未翻一页。自那日雪中小聚后，东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父皇的病时好时坏，朝堂上的风声也隐隐约约吹进这深宅后院，连带着太子殿下的眉宇间也常锁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
“主子，”青禾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杯新茶，“方才管事来报，新选的两位庶妃，已经到了二门外了。”
墨心放下书卷，微微颔首：
“知道了，传。”
“是。”青禾应声，
“这次来的，一位是福建富商白家的千金，一位是户部尚书冷大人的庶女，真是有趣呢。”墨心笑道。
墨心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富商之女，尚书庶女……这东宫，是越来越热闹了。她轻轻吹开浮沫，语气平淡无波：
“让陌桐和冷祈光过来观礼。”
“奴婢明白。”
午后，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廊下投下斑驳的光影。新人依礼前来拜见太子妃。
墨心端坐正位，陌桐和泠祈光分坐两侧。陌桐显然对这新来的“姐妹”充满了好奇，一双杏眼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下方三人。泠祈光则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温和中带着审视。
首先上前的是白岚。
身着一袭素净却不失雅致的藕荷色缎裙，裙摆绣着清雅的玉兰暗纹，头上的步摇，行动间珠穗轻晃，珍珠漾出柔和的光泽。她行礼的姿态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声音清冷如玉磬：
“妾身白岚，参见太子妃娘娘。”
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中大部分神色，只余下一片恭顺的影。但墨心却敏锐地捕捉到，在那份无可指摘的恭顺之下，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审视。她的目光快速而精准地扫过主位上的三人，以及殿内的布置，像是在评估计算着什么。那不是少女的好奇，更像商贾盘点货物时的考量。
“白妹妹请起。”墨心温和道，“往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谢娘娘。”
白岚起身，退到一侧，姿态优雅，仿佛她不是商贾之家出来的暴发户，不知情的人，以为她是什么官家小姐。
接着是冷祈问。
她身着白色的衣裙，上面绣着一些樱花，颜色娇嫩。她的容貌并非绝色，但五官组合在一起极为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温婉，看人时带着几分怯生生的依赖，极易让人心生好感。她的礼也行得标准，却比白岚多了几分柔弱的韵味。
“妾身冷祈问，参见太子妃娘娘。”
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像羽毛拂过心尖。
不知是不是错觉，墨心觉得她在说到“冷”字时，目光似乎极快地与同泠祈光交汇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垂下。
“冷妹妹也起来吧。”
冷祈问起身时，袖中滑出的一枚小巧玲珑的翡翠平安扣恰好被阳光照到，泛着莹润的光。那水头和雕工，不像寻常庶女能有的物件。看起来像是宫里边的物件，无论是做工还是纹路都是最好的。墨心顺眼，问到：“妹妹怎的会有宫里边的物件？”
冷祁问心下一惊，遂即想到了一个借口：“回殿下，妾身是在皇后殿下上月举办的赏花宴上，皇后殿下赏赐妾身的。”冷祁问快速想好了借口，面上挂着完美无缺的笑容，看向墨心———她自认自己伪装的天衣无缝。
最后上前的是水玥。
她一出现，连窗外透进来的光都仿佛亮了几分。只穿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黑裙，未施粉黛，墨发如云，仅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绾住。可那张脸，却生生将满殿的繁华都压成了背景。美得不似凡人。
虽说她比太子妃入东宫的时长还要早，但按照规矩，还是要给新来的妃子请安。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唇若三月樱瓣。只是那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茫疏离，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琉璃，将自身与这喧嚣世界彻底隔绝开来。她行礼的动作略显僵硬，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抗拒，声音清冷得像山间寒泉：
“妾身水玥，参见太子妃娘娘，参见两位庶妃娘娘，参见两位侧妃娘娘。”
她自称“妾身”，恪守着侍妾的本分。
“水…姑娘请起。”
墨心顿了顿，才找到合适的称呼。水玥比她入府还早，按理说，墨心应该叫她身前辈。因为对外称病，墨心和水玥从没有打过交道，这还是她第一次请安。
“水妹妹的病……可好些了没？”墨心身为太子妃，这种客套话还是要问问。
“回殿下的话，妾身的病好些了。”水玥回答不卑不亢，语气虽软弱无力但有一丝坚定，一张小脸如同雪地一样白，但不是正常人的白，瘦骨嶙峋，眼神疏离清淡却有一丝温柔。
陌桐看得眼睛发直。
“天爷，这也太好看了吧……”
泠祈光用眼神示意她噤声，但自己看向水玥的目光也充满了惊叹。
水玥起身后，便垂着眼站在原地，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白岚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视线在她那双纤尘不染、却指节分明、丝毫不像做惯粗活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见礼完毕，墨心又例行公事地嘱咐了几句“和睦相处、谨守规矩”的话，便让她们散了。
新人退下后，陌桐立刻活跃起来：“哎呀，可算是见完了！那个白家的，看着怪端庄的？气质丝毫不输世家女子，泠妹妹倒是温柔。还有那个水…水玥？我的乖乖，我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美的人儿！”
冷祈光笑道：“姐姐你这嗓门，方才就该收敛些，没见太子妃娘娘正在训话么？”她转而看向墨心，“太子妃姐姐觉得如何？”
墨心揉了揉眉心：“都是好的。只是人多了，事也就多了。”她看向窗外，新抽的嫩芽在风中微微颤抖，“青禾，晚些时候，挑几匹颜色鲜亮些的料子，还有那对新得的珍珠耳珰，给白庶妃送去。泠庶妃那里，送那套紫砂茶具和两罐新茶。水姑娘那儿……”
她沉吟片刻，“她不喜奢华，拣那支品相好的白玉簪并几卷闲书送去罢。份例都按规矩给足，不可短了。”
她这是在替太子殿下施恩，也是彰显自己作为主母的公正与宽厚。
“是，奴婢这就去办。”青禾领命而去。
陌桐凑过来，挽住墨心的胳膊：“姐姐就是心细，想得周到。我看那个水姑娘身子好像有点单薄，回头我让小厨房也给她送份燕窝去！”
墨心拍拍她的手，笑了笑，没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三位新人各自回到院落的情景。
太子府中，大局初定，谁会知道发生什么？
没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当然，无从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