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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晏无师×沈峤】不如往事一笔勾销,各自安好 若是自己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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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一人站在玄都峰下,神色稍显倦怠,沈峤抬头看着刻有“玄都峰镇”的牌匾,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终于到了。
自从无意间从苏樵那儿得知晏无师的消息后他就一直急于赶路,未曾稍作停歇,生怕来晚人又离开了,到时候就更不知去哪里寻他了。
沈峤抬手抚了下衣袖,那里收着边沿梅的来信,幸好他思虑周全提前告知了浣月宗在此地的落脚之处,否则他此时还真不知该从哪找起。这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近年来北朝各地开放通商,连带着各种产业都发展起来了,老百姓日子好过了,自然人丁兴旺,是以这镇子也是越发热闹,单就这条街上,除开日常起居必需,茶楼酒坊烟花玩乐之地也是应有尽有。
按照信中所言,沈峤边走边问,最后来到了街尾拐角处的一座高门宅邸前。他暗自打量了一下周围,屋前侧有一颗巨大的梨花树,门匾上黑底漆意两个大字“谢府”,都对的上,想必应该是这里了。
他微微吸了口气,随后收敛心神走上台阶叩门“笃笃笃”。
一道粗哑声音传出“欸,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渐进,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探出头来客气问到:“郎君有何事?”
沈峤温和应道:“老伯,请问晏宗主是否在此?贫道有事寻他。”
“你是谁?”那人眼带审视,这里是宗内较为隐秘的居所,一般人是不知晓的,能找到这里来的不是仇人就是故人。
“我叫沈峤,是晏宗主的……”沈峤语气微滞“朋友,劳烦您通报一声。”
那人暗自打量着,眼前这郎君生的一副好样貌,虽看着有些许憔悴,但仍难掩那通身的清润气质,观他言词也是温和有礼,不似那等别有意图之人。
再有……主人此次前来,瞧着似是心情不好,整日脸色阴沉,府中人更是谨小慎微生怕触了霉头,按理肯定是轻易不敢相扰,但友人来访,或许能舒缓一二。思罢,那人微微点头:“既如此,郎君稍等片刻。”
闻言,沈峤微微颔首致谢。
面前的门再次被关上,那人放轻脚步走向内院深处,停在一扇房门前语气恭敬:“主人,外头来了个人,自称沈峤,说是您的朋友。”
房内,一人紫衣长袍衣襟半敞,随意地撑着半边侧脸斜靠在榻上,鬓边一缕白发垂落,正是晏无师。
素日悠闲恣意的他此时双眼紧闭,似是陷入睡梦中却并不安稳,晏无师眉头紧蹙,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抿起的薄唇毫无血色,衬得那张俊朗的面容更加苍白。
几乎是在门外声音传入的瞬间,晏无师紧闭的眸子陡然睁开,那双眼凌厉非常,眼底猩红一片,他呼吸急促,一手紧紧按住胸口,血红魔气从苍白的指尖频频外溢,似是有失控之兆。
他立刻将手撑在塌边,借力盘膝坐起,手中起势运功调息以稳固魔心。
半晌,晏无师再次睁开眼睛,眼底猩红已经褪去,呼吸也渐趋平稳,唯有不断起伏的胸膛和苍白的面色昭示着刚刚的凶险。
想起刚刚林须的话,晏无师低声自语:“沈峤,朋友。”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于他而言就只是朋友,那以前发生的那些事情难道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原以为他只是不会不懂,可是为什么在自己已经向他走了九十九步之后,那剩下的一步他也不愿意主动靠近呢。朋友、对手、难道我们之间兜兜转转最后剩下的就只是这个吗。
勾起的嘴角渐渐拉平,晏无师面上一片冰冷,近乎自虐地一遍又一遍想。
我这一生,潜心武学,创立浣月宗,追求武道至尊,就算不凭借这些,倒贴上来的男男女女也数不胜数,但是见惯了世道人心,虚情假意,情爱这东西最不靠谱,为了面皮表象付出心力更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直到遇到他,唯独对他动心了,这样一个柔软聪慧的人,确实有让人爱上的资本,但是石头终究是石头,开了窍的石头也还是石头。他对我该是有这么一份心思,可能是因为当初的对手之言,可能是因为未曾见识世道模样的单纯,但那终归不是因为情爱。
在他心里,很多事情都重过我,他也从未想过跟我光明正大,这些时日我也想得很清楚,即便没有白茸,我跟他之间也长久不了的,不如在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这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思绪越来越深,晏无师胸口气血一阵翻涌,遏制不住地偏头吐出一口血。
门外之人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复,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听到里面传出些动静,他犹豫着再次开口:“主人,您没事吧?”
晏无师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渍,等呼吸平缓下来,语气冷沉:“林须,你越发不会做事了,难道随便什么人自称是本座的朋友你都要来请示不成?”
林须立时跪地:“主人恕罪!”
“去吧,再有下次,你便不必在此了。”
“是。”林须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放轻脚步退下。
大门被打开,沈峤忙走上前。
“欸,等等,我家主人此时不愿见客,您还是回去吧。”林须叹了口气,将人挡住,动手关门。
“老伯……”沈峤眉头微蹙,急忙开口,话还未说完,看着面前已然紧闭的大门,微微愣神,“为什么……”
在谢府吃了闭门羹后,沈峤恍恍惚惚地往外走,打算先在附近找家客栈落脚,再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月上中天,夜色渐深,窗外时不时传来几声蝉鸣,许是习武之人耳力太好的缘故,沈峤合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无比烦乱,几番周折无果,索性也就不睡了,只睁着双眼望着顶部床幔发呆。
先前没发觉,这时候静下来才感觉脑袋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直挤压着,很沉很闷,砸得人晕乎乎的,嗓子有些干哑,沈峤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起热了,他身体素质一直都很好,这次或许是连日赶路又情绪起伏过大的缘故吧。
他也没动,只平静地注视着黑乎乎的窗幔,熬一熬就好了,他这样想着。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做。
他其实怎么都弄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变成了现在这样。
印象里自从与狐鹿估一战养伤那次后这个人便再未对自己说过半分重话,就算是床弟间做那事时,他也从来都很温柔,不会全凭心意胡乱行事,在玄都山的日子里,与他朝夕相处,才发现这个男人冷硬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柔软的心。
其实外人不知道的是,堂堂浣月宗晏宗主,如今的武林第一人,处处被人诟病冷血无情的魔君他的性子其实很幼稚,跟那个爱吃糖人爱叫哥哥的谢陵有点像,看着都让人心软,有时候又有些狡黠,总是爱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打趣,看自己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样子或许是他的爱好之一吧。
白蓬蓬的月光透过半掩的木质窗棱跑进屋内,映照着床上之人越发柔和红润的面庞,他嘴角带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软笑意,像是思春少女般甜蜜。
沈峤的长相本就清润干净,素日里一袭白衣,身形挺拔清瘦,性子更是淡漠,给人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
可此时的他却似仙人入凡尘般,动了心念,生了欲念,那点潜藏的爱意平日里总是带着克制,他谨记师尊祁凤阁的嘱托,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肩上压着振兴玄都山的重担,沈峤不能随心所欲,他得从大局考虑,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可是在夜深人静时,想到往日里心上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内心深处那种对一件事物无比的喜爱再也压抑不住,骤然破土而出,漏了心声。
与他结为道侣,算是自己做过的最为出格的一件事了吧。
可是这也是自己做过最不后悔的事,他很好。
李小娘子说得对,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总不能一直被世俗偏见所累。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那人的温言软语,调笑打趣,细致耐心一一摆在眼前,沈峤的一颗心好似被浸泡在温水中,酸软无比。
沈峤眨了眨久未动作的眼睛,长时间的停顿使那双眼看起来雾蒙蒙的,低垂的眼角显得有些可怜。
想到先前在谢府门前发生的事儿,沈峤不自觉抿紧了唇。
他不愿意见我。
可是……他莫名有种预感,若是自己就这么走了,他们肯定没有以后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沈峤心口微微一窒,不,不要这样,他不自觉捏紧了手指,片刻后起身向外走去,脚步稍显虚浮。
我得去找他,带他回去。
沈峤此时脑海里只剩这一个念头了。
他转过街角寻了个暗处轻松翻进谢府,本来动作极其小心生怕惊动守卫,结果转了一圈,发现这府里没几个人,也就稍稍放松了心神。
沈峤脚下不停,却没发出一丝动静,他边走边用内力仔细探查周围的声音,他不知道晏无师住在哪间房,就只能用这种方法了。
越往里走周遭越发安静,连蝉鸣的声音都几不可闻了。
沈峤不自觉放慢了脚步,他有种直觉,人应该就在这个院子里。
突然,侧边一间房内传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晏无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