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女谣》遇见天亮yjtl

10、狐嫁衣（七）

　　那栋诡丽的小楼此刻已彻底褪去了那层流光溢彩的邪气，窗口透出的光也变成了普通的烛火颜色。空气中那股黏腻的甜香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般的清新，虽然还混合着淡淡的霉味，但那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感已经消失。

　　不多时，苏家绣楼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憔悴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喊道：“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紧接着便是丫鬟婆子们的惊呼声和脚步声，整个苏府仿佛从沉睡中猛地惊醒，灯火渐次亮起，嘈杂声四起。

　　苏老爷和苏夫人在下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赶到绣楼前，看到女儿虽然虚弱消瘦、面色苍白，但眼神清明，不再是之前那副痴迷妖异的模样，顿时老泪纵横，千恩万谢。

　　楚允川眼疾手快，立刻迎了上去，清了清嗓子，开始他那套熟练的“降妖除魔、险死还生”的讲述，话里话外都落脚在“酬劳”二字上。

　　苏老爷此刻心情大起大落，自然不敢怠慢，连连吩咐账房准备厚礼。

　　楚炳燃没有参与这些，他依旧坐在阿晴身侧，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只是一个事外的旁观者。

　　阿晴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忽然想起幻境中浮现的那段初遇——他也是如此，给了食物和水，说了各取所需，便不再多言。冷淡，却让人莫名安心。

　　“师父，”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方才在幻境里……我好像……”

　　“看见了过去？”楚炳燃没有看她，语气平淡。

　　“嗯……一些……模糊的东西。还有一个名字。”阿晴观察着他的表情。

　　楚炳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幻境由心而生，亦能勾连灵识深处沉睡的记忆。你所见，未必是假。”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但有些答案，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不必强求，也无需恐惧。”

　　他的话模棱两可，既没有否认什么，也没有给出明确的解释。阿晴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明白，师父似乎并不打算在此刻全盘托出。

　　那她记忆中模糊的“战镰”、“陨星”，还有那恐怖的战场画面，究竟是什么？那个给自己兵器的人，又是谁？

　　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深了。

　　苏家的谢礼很快备好，除了丰厚的银两，还有几匹上好的丝绸和一些滋补的药材。楚允川笑得见牙不见眼，毫不客气地收下，嘴里还说着“太客气了太客气了”之类的客套话。

　　楚炳燃却拒绝了苏老爷设宴款待的邀请，只借了一间清净厢房，让阿晴调息休整。

　　这一夜，再未发生任何怪事。

　　第二日清晨，三人离开芙蓉镇时，苏老爷带着虚弱的苏小姐亲自送到镇口。

　　苏绣娘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只是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她看着阿晴，忽然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她的声音还很虚弱，但语气诚恳，“绣娘从前想不明白的事，如今……想明白了一些。”

　　阿晴连忙扶住她，看着她病后初愈的苍白面容，心中涌起一阵感慨。

　　“好好养病。以后……”阿晴顿了顿，“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苏绣娘点了点头，眼眶微红。

　　离开芙蓉镇，上了官道，楚允川又开始念叨起下一站去哪里“发财”。他摸着手里的银锭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阿晴走在楚炳燃身侧，一路沉默。那幻境中的记忆碎片、那句脱口而出的“陨星”，以及师父那模棱两可的回答，一直在她心头萦绕。

　　“师父，”终于，她忍不住开口，“你以前……认识我吗？”

　　楚炳燃脚步未停，背对着她，声音平淡：“你说过，你叫阿晴，百里晴。”

　　“那之前呢？”

　　“之前……”楚炳燃沉默了一会儿，“之前的事，你不记得，我也不知。但我遇到你时，你便只是你。”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阿晴找不到破绽，但心底那份疑虑却更加浓重。

　　她看向前方蜿蜒的道路，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总有一天，她会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那段血腥骇人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而此刻，在她腰间挂着的那枚桂木项链深处，一缕属于楚炳燃魂力的清光，正缓缓流转，仿佛在无声地守护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