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小巴蒂·克劳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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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光怪陆离的影子和魔杖的火花。她的影子像是一场我做了很久的梦。
我记得那天在对角巷。我那个总是很忙的魔法部执行司司长父亲终于舍得陪我到丽痕书店购买三年级学生必备书籍。正如所有渴望父母关爱的小孩，那天我很开心。高兴到几乎忘乎所以。
我的父亲终于陪我来对角巷了，那是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可惜这样珍贵的少有的时间很快就被打破了。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卡特和他的妻子正陪着他们一年级新入学的女儿采买开学物品。见到他们，我父亲像是一下子就忘记了我的存在，和自己的同事攀谈起来，以此展示自己是有多么的热爱工作，大公无私。连陪小儿子逛街的时间都没有忘记心系魔法界的发展前途。
我的父亲官腔官调，讨论着一些我不懂的东西。也许现在我能听懂那些话里面的政治因素，只是我早就忘记了。对比父亲的装模作样，卡特先生显得随和得多。他微笑着，谈论起与政治历史毫不相关的天气。
他们不是一类人。话不投机，最后卡特先生弯下身子摸了摸我的脑袋，客套的夸了夸我，像所有人一样，告诉我我的父亲很忙，在家里要听话，不要给母亲添堵。
于是我的父亲也拍了拍我的头，叫我在学校里多关照卡特先生的女儿。
那是一个一年级还没开学的小不点，躲在她爸爸身后，牵着她妈妈的手，慢慢享用着她在弗洛林冷饮店买的新鲜巧克力味冰激凌。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那么无忧无虑，生活在童话里。真是叫人嫉妒的一幕。
“——他的成绩不错，当然。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我听到我的父亲这么说。
一股奇异的电流顺着我的尾骨涌到全身。我的父亲刚刚夸我了？好像是这样吧。现在想想也许我是太缺少认可了，那样一句简单的话就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连带着刚刚怎么看都看不顺眼的卡特家的小女儿都看顺眼了，之前被占用好不容易得来的亲情时光的不悦也一扫而空。
夸奖，对我的。这足够年少的我原谅世界整整一个暑假。
开学时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小卡特分到什么学院。那时我才知道她叫Starry.很好的名字，一听就是生活在爱里的，众星捧月的小孩。她被分到了格兰芬多，那个学院也是一个被亲情友情爱情和所谓勇气包满了的幼稚的学院。
我再次感到隐约的嫉妒。她以后会成为任何她想成为的人，就像宇宙里有无数的星星，而每个星星都有无数可能。我却是继承父亲名字的傻小子，从出生起被寄予的唯一厚望就是成为下一个父亲，或者比他更厉害。
很愚蠢的名字。
我曾经也为继承父亲名字自豪过，但那只是很小的时候。长大后越来越多的人告诉我我要向父亲看齐，像他一样成为一个有用的，对魔法界有重大贡献的人。从那时起我就渐渐讨厌这一切。讨厌活在他的阴影底下，却又渴望着他的认可。
Starry完全不需要考虑这方面的问题吧。
某天，我单方面认为卡特一家的幸福生活出现了转变。那是一份平平无奇的预言家日报，报纸首页是常见的不能再常见的明星八卦，非常无聊。不过霍格沃兹的封闭生活还是让我这种渴望了解外界世界的小孩仔仔细细把那份官方报纸阅读了一遍。
报纸的最后一面的小角落里写了魔法部的人事变动——你知道的，我的父亲是个很努力工作的人，他会毫不犹豫把家里变成他另一个办公室，所以我认识很多他的同事——所以出于想在报纸上看看有没有我熟悉名字的心理，阅读了那个其实根本没有多少个人在意的小角落。
卡特先生从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降级为副司长了。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格兰芬多长桌。
我向来清楚魔法部那些人把自己的职位看的有多重——超出自己的生命，更别说是自己的家人。我几乎已经想象到了卡特先生会在家里表现出来的样子——狂躁易怒，关上房门一关就是十几个小时。没有人能喊他出来吃饭，如果你坚持，他就会把饭盘扔到你的脸上。我为什么清楚呢，因为老克劳奇上次竞选魔法部部长失败就是这么做的。
格兰芬多长桌上，Starry和红头发的女生聊着天，笑得很开心，一点没意识到危机的来临，也没在圣诞节留校的名单上签字。她圣诞节要回家，要面临在职场上被降职的父亲。她的幸福马上要被打碎了。
我怀着怜悯的，或许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的卑劣心思，期待着笑容和幸福的红晕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消失。也许还有一点解脱吧，知道世界上并不只有我一个人要面对克劳奇那样的冷漠的极端的殃及池鱼的怒意。
那个牵着妈妈的手吃着冰激凌的、沐浴在阳光底下的小女孩的美梦终究是会被打破的。
我相信这一点，因为天下的父亲都是那个样子的，只不过卡特先生的暴力因子隐藏的深一点，并且被令他满意的职位封印住了。就像我的父亲，前些年刚当上魔法部执行司司长的时候，他也让我有过一段堪称幸福的回忆，直到他的野心开始膨胀，渴望更高的地位，成天沉浸在极端的胜负欲之中，开始计较自己政绩的每一点得与失。
当Starry带着崭新的圣诞节礼物项链兴高采烈地回到霍格沃兹时，我才知道我错了。只有我的父亲是那个样子的，并不是所有人。
我开始如同变态一样跟踪Starry，这个才刚刚进入霍格沃兹的一年级女生。
穷人总是会被金币吸引，我就是这样，每天观察着金币的动向，就像麻瓜著作里臭名昭著的葛朗台。说来好笑，我是阅读Starry看过的书籍才了解到那本麻瓜著作（图书馆里当然没有麻瓜的书，我是特意记住名字去麻瓜街区买的）。这算不算小羊亲自寻找典故给觊觎自己的狼取名？周末没有什么人的图书馆里，我兀自笑出声来，被平斯夫人挥舞着魔杖赶了出去。
这是我对她的记忆里最莫名其妙的笑点。
日复一日的跟踪模仿里，我被发现过许多次。每次我只是假装不经意地只是路过。次数多了，Starry也好像认出我是对角巷里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巴蒂克劳奇。后来我们聊了起来，聊的十分投机。这是必然的，因为我读过她在学校里读过的所有书。而使我们聊起来的话题也是必然——我故意藏起她的羽毛笔，假装自己偶然间捡到了，问是不是她的。
这很有趣，看着她像发现知己一样亮起来的眼睛，还有说我也喜欢这个角色时一张一合的嘴唇。
幸福里生活的人原来是这样鲜活的吗？我感到一阵恍惚，应当是被英格兰少有的阳光晃到了眼睛。
涅朵奇卡说，从小很缺爱的人，会疯狂给从来不缺爱的人献爱，就像穷光蛋在给亿万富翁捐款分享的时候会显得自己很富有。
不久之后我便明白了这个道理。那时的我已经因为我糟糕的父亲对整个英国魔法部厌恶至极，黑魔王的复活让我迫不及待加入了他的阵营，成为最忠诚的信徒。为了保证黑魔王的安全，极少有人知道他复活的消息。这也意味着我身为少数还能为黑魔王大人所用的信徒，必须背负起比想象中更大的责任。
计划里我一毕业就会消失，实际上潜伏在霍格沃兹里，为黑魔王提供情报。也就是说，七年级是我最后能活在公众视野里的一年。
这让我迫不及待的想向Starry展示我学会的那些表示爱意的方式，因为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了。
我会悄悄在她常借的书里放上字迹精美的摘抄，或者溜进格兰芬多塔楼给她的床头放一束鲜花。每每想象到她发现那些惊喜是我准备时脸上会浮现的表情，我整个人就会兴奋地战栗起来。
终于在万圣节举办的一场蒙面舞会到来之前，我用和摘抄一样的字迹写了一封真情实意的告白信，带上和放在她床头的同种类的鲜花，准备邀请她跟我一起去舞会，告诉她，是的，我就是那个每天给你准备惊喜的人。
可是她没听我说完就抱歉地推开了一切：“我有舞伴了。”
我感受到我的面色僵硬住，像开春刚准备求偶却冻死在寒潮里的倒霉雄蛇。
“哦，这样。那么，是谁呢？”我听见我这样问，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我跟踪她的每一分每一秒，并不记得她有什么亲密的男性，更别提舞伴。
我根本不记得有人邀请她。
“我的朋友啦，Mildred.我先走了，下次再见。”她略带歉意地笑笑，留我在原地怒火中烧。
Mildred？那个——肮脏的、麻瓜和纯血叛徒巫师杂交诞生的杂种？她甚至有着男人一样的身高，一米八五，根本不像一个女人，恶心又粗俗。
我根本没有办法接受。
舞会上，Starry的裙摆像是夜晚绽放开的星河，脸上的面具缀着碎开的行星一样闪耀的宝石，显得光彩夺目。
先前就跟踪过她的我自然早就知道她会穿什么样的衣服，特意换的深蓝带碎闪的西服，比Mildred穿的那身银色燕尾服好看得多，自然也更加搭配。那个抢走我的舞伴的杂种还在自己的礼服里插了一支俗气至极的玫瑰，半点比不上我准备的月季。如果还有更生气的，那就是一曲结束，戴着面具的另一个男的邀请了她，而她没有拒绝。
第三首曲子，我想时间该属于我们了。
我大步上前，邀请的话已经在心里练习了无数遍。她当然没有拒绝——她怎么会拒绝呢，她那么善良的大方的格兰芬多，怎么会拒绝。她甚至没认出我，只是说我声音听着耳熟。还是我自报家门，她才从记忆里找出我这个人。
我恨的牙痒痒，显然我并不是特殊的那一个，她的宝宝可多了，记不住我也是常有的事。
她确实不缺爱。这个事实让我几乎忍不住剖开自己，拿出全部，向她证明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一个，以此乞求她告诉我，在她那里，最重要的亦是我。
毕业的日子很快到来，夏日染上离别的气息。低年级的学生央求快毕业的学长学姐带他们去参加毕业舞会，尽管他们早就知道自己也会有成为被邀请者的那一天。
有的人央求成功了，欢天喜地打扮着，进入装饰华丽的舞池，享受着自己的青春；而另一波没有成功的人只是在大厅的外面悄悄打量内里的光彩，脸上流露出向往。真正毕业的一群学生反而待在角落各自伤感。也许你已经听过很多遍了——没毕业前永远会期待着毕业，只有真正快要失去的才会感觉到不舍。
我没有去舞会，更没有邀请任何人。我提前找到了黑魔王告诉我的在霍格沃兹绝妙的藏身地点，有求必应屋。
如果Starry很好奇这次舞会，像那些低年级的学生求学长学姐一样求我，我会很乐意邀请她去的。只是她没有。我坐在有求必应屋给我变出的沙发上，窗户外烟花灿烂。韦斯莱家的双胞胎靠卖这个神奇烟花狠狠赚了一笔。
他们多久会发现我消失不见呢？首先应该是我的母亲。她会发现国王十字火车站九站台和十站台之间有来来回回的、数不清的人，有的是麻瓜，有的是巫师，却没一个人是她的儿子。夏日的温度会让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会想到也许我们错过了，忐忑地坐上回家的车，发现家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儿子的身影。
也许她会给丈夫写信，但是他不会回复的，他是一个工作狂……之后我会上寻人启事吗？那Starry也会知道我失踪了。她会担心吗？
我胡思乱想着，十分像刚步入社会迷茫的青年，只不过我并不算是步入社会。
接着是漫长的暑假，整整两个月城堡里只有幽灵和连幽灵都算不上的皮皮鬼。后来我发现了每天晚上都会出来的家养小精灵，夜色下它们将城堡打扫地锃光瓦亮。我还以为只有费尔奇负责整个城堡的卫生呢。不过想想也是，那么多寝室不可能是费尔奇打扫的。发现城堡厨房是我最惊喜的一件事，我以为我不用跑到禁林里面啃兔子了，结果霍格沃兹那群厨房里的家养小精灵放假根本不做饭。我等待着开学，每天拔兔子毛拔的我一身雪白，已经有些厌倦了。
那一天很快到来。蛇形态的我趴在大厅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偷窥着发生的一切。讲台上白头发一脸和善的老人讲着他万年不变的开场白欢迎新生，我绷紧整个蛇身子，信子吐得嘶嘶作响，期待着以后监视他的每一天——我最擅长这个了。
只是两个月过去了，这个邓布利多每天除了邀请教授来吃他的蟑螂堆，就是叹气忙着物色下一年黑魔法防御课程的教授（这个课程的教授据说受到了诅咒，每一学年都要换）。根本没有干什么值得汇报的事情。
我绞尽脑汁，在给黑魔王的回信上面把邓布利多干的事情解读解读再解读，得出邓布利多仍在警惕黑魔王复活的结论。黑魔王很满意。渐渐地我开始关注霍格沃兹其他的事情，比如上课的Starry，睡觉的Starry，训练的Starry，乐在其中。
没有祈祷时从未分心过的教徒。再说了邓布利多那个老头子也没有什么好观察的，有大动作我再注意不就好了。编着寄给黑魔王的信，我如是想。
漫长的观察里，我渐渐发现自己过去的愚蠢。平斯夫人在学生归还书时会检查有没有夹在里面多余的纸张，有的话会拎出来丢掉；月季不适合摆在卧室，会影响睡眠，所以家养小精灵收拾房间的时候会顺手把我送的花摆在远一点的寝室公共书桌上。
一寝室的女生也没问什么，都以为是对方买的花，还顺手买回满天星或者玫瑰，和月季一起插在公共书桌的花瓶里。所以我一直期待的掉马其实根本不会发生。我一时间觉得好气又好笑，如果哪天娱乐周刊粉丝投稿专栏出一期“暗恋期干过的蠢事”我必定会匿名投稿。
又或者，等黑魔王胜利了，我成为了大英雄，和Starry结婚时，某个黄昏，只有我们两个的夜晚，我会讲这段故事。
我将头埋在有求必应室的枕头里，脸颊温度惊人，堪比剔除兔子体内滚烫的心脏。
学年第一场魁地奇比赛，格兰芬多大败斯莱特林。我是不是应该支持斯莱特林？我忘了。总之我很替Starry开心。之前准备的价值几千加隆的顶级窃听设备安装在三把扫帚的桌子上，我暗暗看着，仿佛也参与到了那小小的庆功宴中。
那并不是一次愉快的体验。Starry喜欢伍德。我感觉得出来。那么明亮的真诚的专一的视线，我很熟悉，所以感知敏感。酸涩过后是深深的难以抑制的愤怒。我一眼就看出的喜欢伍德那个家伙竟然无动于衷——然后是嫉妒。
我不想过多解释那些情感，没有人猜不到柠檬和酸梅咬开是什么滋味。长期无聊的生活也让我迫切的想找到一些新鲜的乐子，所以我偷了伍德的作业。我当然没放过很早以前就得罪过我的Mildred，谈话的另一个主角，肮脏的杂种。对她我的报复更过分。新仇加上旧恨，那个难闻的粪蛋爆炸在她小小的卧室，那是她该拥有的气味。手段有些下流，但是我很开心。这是我替Starry选择的报复。
那之后就是主人在谋划的复活大计。我是想让那个肮脏的杂种付出代价的，但是卢修斯和斯内普骗了我，该死的人没死成。这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怨自己有些蠢罢了。唯一让我想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斯内普会帮卢修斯救那个杂种。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
我肯定会下地狱。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会去天堂。我知道的。
那这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了。
我知道我现在肯定很丑。因为窒息扭曲的脸和一身粪蛋的味道，来不及像舞会那天将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
有点丢脸。
或许也是幸福的吧。在地狱里挣扎的时候我会反复想起我们的最后一面。光打在她的发丝上，一滴眼泪流下来，是她在为我哭泣。
心脏缓慢地挣扎两下，应该是我最后的悸动。
再见了，我的星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小巴蒂·克劳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