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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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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废墟,尸体。
大厅天花板破了一个洞,月光从中倾泻,笼罩着悲伤的人群。烛火在穿堂而过的夜风中摇曳着,冰冷凄凉。
地上躺着一张张仰面朝上的脸。
莱斯利·斯莫利特,赫奇帕奇那个魔药天赋很差,沉默寡言的男孩。那节失误的魔药课之后,他红着脸给他们每个人买了蜜蜂滋滋糖表达自己的歉意。那是他说话最多的一段时间,现在他永远不会开口了。
吉米·哥尔斯密,他已经毕业,和当初在帕笛芙夫人茶馆约会的女友订了婚。他可以不回来的,他和他的未婚妻都是纯血统。她已经怀孕,在后方等待约定里战争结束后盛大的婚礼,那将变成永远无法实现的誓言。
莰蒂丝·凯佩尔,她在魔药上很有后知后觉的天赋,渐渐变成了斯拉格霍恩教授最喜欢的学生。她求知若渴,立志成为闻名后世的魔药学大师,出版书籍扬名立万,只是那些梦想都掩埋于她破碎镜片上细碎的尘土,不再为人知晓。
米兰达·休谟,她还那么小,没有到麦格教授允许的年纪……她一定是自己偷偷留下来的……
帕特里克·基特。
凯琳·杜威。
赖安·英格索尔。
戴茜·查普曼。
以及,弗雷德·韦斯莱。
亚瑟神情悲痛。查理布满火龙伤疤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趴在弗雷德身上,拒绝承认弟弟已经死去的事实。Mildred跪在尸体旁边,双目无神。鲜血染湿了她的巫师袍,落成悲悯的红色泪滴。
Ryan忽然很痛很痛,胸腔几乎要炸开。詹姆斯和伍德不断从黑暗的长廊中搬出伤者;莉莉和Starry紧紧跟在他们旁边,治愈的魔咒在空中舞出残影;西里斯和卢平摆放着尸体,让这些光荣的牺牲者远离外面的食死徒残躯……这些充斥着Ryan的大脑,让她片刻得不到喘息……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她,活着的,哀嚎的,死不瞑目的。他们都在谴责她——为什么不站出去。为什么。
她无力承受,跌倒在地。意识模糊间,她再次看到了伏地魔。斯内普跪伏在他脚边,手里拿着不知道从谁的尸体上捡到的魔杖,指骨凸起,浑身狼狈。
“这根魔杖不完全属于我。”伏地魔阴森地说,“西弗。传说中的老魔杖,命运棒,死亡杖,我能感觉到。它甚至不如我前一任魔杖好用。它不属于我,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主人。我不知道。”
“你很好用,西弗勒斯。一个忠仆,一个好的帮手……但是西弗勒斯,老魔杖似乎认为你才是主人……”
烟雾骤然升起,斯内普点燃了隐身弹……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愤怒的火花在脑袋里炸开——一双手将她从伏地魔那里拉了回来。Ryan大口喘着气,对上Mildred毫无生机的脸。
“你又看见伏地魔那边的事情了?”
显然,现在再为了那个定位的诅咒回避伏地魔的名字毫无意义。Mildred念着他的名字,恨意几乎要将一切咀嚼吞噬。
“……是。”Ryan在Mildred的搀扶下爬起来,“伏地魔想杀死斯内普。”
Mildred沾满灰尘的脸颊抽动着,似乎是想笑,但早已失去了笑的能力:“精彩的狗咬狗。”
“斯内普跑掉了。”
“……真是遗憾。”
Ryan不置可否。她摩挲着口袋里斯内普最后递给她的装满记忆的水晶瓶。他留下来的是什么?一个线索,一个生机;还是一个谎言,一个陷阱?Ryan无法分辨。
她们已经找不到第七个魂器了。是根本不存在第七个魂器,还是伏地魔仍然留有后手?戒指,日记,挂坠盒,金杯,冠冕……纳吉尼。还有一个魂器是什么?纳吉尼被伏地魔保护的很好,Ryan不知道该怎样杀死它。那个不明存在的第七个……
她的思路越来越狭窄。所有前路似乎都被堵死,只剩下唯一的线索。
斯内普的记忆。
“我需要一个冥想盆。”她对Mildred说,“我拿到了斯内普的记忆。可我不敢确定。”
“斯内普的记忆?”
“是在毁掉冠冕前拿到的。他刚刚在八楼。”
Ryan的话还没有说完,Mildred就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他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Ryan摇头,拿出属于西弗勒斯·斯内普的魔杖,“他没有攻击我,只是把他的记忆给我了。”
“哦,我可不信他能主动给你提供什么信息。”Mildred的脸有一瞬间看上去像愤怒的鹰,“这是个陷阱。”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我们找不到第七个魂器。”
“或许根本没有第七个魂器。”
“邓布利多很信任他,他可能知道——”
“是啊,邓布利多很信任他,但邓布利多是被谁杀死的呢。”
“所以我需要你,Mildred.”Ryan恳切地看着她,“我们不应该放过任何一个线索,万一这很重要……”
“或者它会直接害死你。”
“所以我需要你陪着我。”Ryan认真重复,“如果有任何不对,你可以救我。要不然我就自己去,然后孤独地被害死。”
Mildred固执道:“你没忘记斯内普是怎么把你推下楼的吧?”
“我记得。”
她们僵持着。在Ryan坦然的目光中,Mildred败下阵来:“……我跟你一起去。”
校长办公室还在原来的位置。在路上Ryan想过应该找麦格教授或者斯拉格霍恩教授问问校长办公室的口令……但是真正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们才发现没必要了。门口守卫的石兽歪倒在一旁,看见她们过来,石兽只是痛苦地哼哼两声,让开了位置。
校长室大变样了。乌姆里奇在任期间,校长室的一切都被装扮成了娇滴滴的粉色。她用小猫的照片和粉色丝绒围绕着墙上挂着的那些历任校长的画像,滑稽又恶心。邓布利多留在校长办公室的东西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被这任最不招人喜欢的校长私自占有了。乌姆里奇将邓布利多最独一无二的发明和最昂贵的仪器装在了她自己的粉色透明玻璃柜里,还在上面用娇滴滴的小猫便签纸写着“乌姆里奇校长私人物品,请勿触碰。”或许是心虚,乌姆里奇用一块巨大的桃红色窗帘挡住了邓布利多画像悬挂的那面墙壁。校长办公室静悄悄的,那些画像里的校长都跑到外面看战斗的情况了。
“臭不要脸的家伙。”Mildred厌恶地说。她将遮住邓布利多画像的窗帘扯下来。但窗帘后面什么都没有……她望着画面上巨大的空白,烦躁地把乌姆里奇招人烦的便签撕了下来。
Ryan打开了熟悉的柜子——现在那个黑色的柜子也被粉色天鹅绒包裹了——露出了熟悉的冥想盆。手中装着斯内普记忆的水晶瓶已经被她捏的滚烫……她将那些蓝色的物质导入盆中,盆中立即散发出蛊惑人心的蓝光,待人探索。
“你确定你进去不会立马死掉?”Mildred用魔杖戳了戳冥想盆里的物质,在Ryan反应过来前弯下腰将脑袋伸了进去。很快她抬起头,“应该没问题,就是一些记忆。”
Ryan跳了起来,惊怒地锤着Mildred的手臂:“你疯了?!这很危险的!谁让你这样——你要死了怎么办?斯内普给的东西你也敢这样碰?万一这是一个陷阱——”
“哦,现在你明白我的心情了。”Mildred慢吞吞地说,“你当实验品就可以,我就不行。”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总之我们可以看了。”Mildred僵硬的笑笑,重新将头埋进冥想盆。
雕梁画栋,浮夸的装饰。Ryan一眼就认出这是马尔福庄园。斯内普匆匆走在宽敞华丽的过道中,神情焦急。脚步声从另一个拐角传来,他立刻将自己塞到了角落里。
“马尔福真是受重视……”
“谁说不是呢……”
“秘密任务又给他了……”
两个食死徒走过,没发现躲起来的斯内普。斯内普这回更谨慎了,他给自己施了一个幻身咒,继续向目的地走去。
很快他走到了自己想要去的地方。他手里拿着在韦斯莱把戏坊购买的伸缩耳,将它紧紧贴在了墙壁上。
“……主人。”是卢修斯的声音,“我想求您将她赏给我……”
“哦?”伏地魔听上去饶有兴趣,“你跟预言之子颇有渊源呐。”
“是。”卢修斯咬牙切齿,“主人,我不甘心。她羞辱了我。我没法让她轻易死去。”
“那倒是个问题。卢修斯,可我不想让任何一个预言之子活着。”伏地魔懒洋洋地说。
“主人,我会把怀特关在法国的。”卢修斯急切地说,“她一辈子都会被囚禁在那里,不会对您产生任何威胁。”
耳光声。卢修斯闷哼。
“我不至于被一个血统不纯的未成年巫师威胁。”伏地魔的声音冰冷,“我把消灭预言之子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不是让你在这里讨要赏赐的。”
“主人……”
“等你真的能做好再要赏赐吧。”
斯内普呆呆地听着,连自己的幻身咒失效了都没注意。走出来的卢修斯径直撞上了斯内普。卢修斯的眼中闪过一抹心虚,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听说……黑魔王大人认为预言之子指的是……Ryan Liu和Mildred Wild.”
“是啊。”卢修斯漫不经心地应和着。
“黑魔王大人……他认为是哪一位呢?”
“这不关你的事。”
“……你刚刚在向黑魔王大人……”
“你无权过问。”
“好啊……马尔福。”斯内普喃喃,“你骗我……小巴蒂·克劳奇的目标根本不是Liu.”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霍格莫德。你说克劳奇绑架的目标是Liu我才帮你害他的。”斯内普揪住马尔福一丝不苟的领子,“克劳奇本来想绑架的人是Mildred Wild,是也不是?”
“给我松开!”卢修斯恼怒地推开斯内普,“听着,如果不是我你根本没办法加入食死徒。你应该知道感恩。”
“——现在你要为了保全怀特将Ryan推出去挡箭了。”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卢修斯整理着衣襟冷冷道,“不是你主动把预言告诉黑魔王大人的吗?我是在给你擦屁股,蠢货。”
画面在消散。很快凝聚成全新的一幕。
Ryan摔下楼梯。斯内普紧紧捂住手腕。Mildred憎恶地看着他。
食死徒标记在他苍白的手腕上扭动。
“你比我更需要一点运气……”
他的声音如烟雾散去。
斯内普不断敲着校长办公室门前的石兽。宵禁已经过去,走廊上时不时传来猫叫或者巡夜的脚步声。他知道自己不能被发现,事情一旦闹大,捅到伏地魔面前,他将死无葬身之处。或许上天怜悯他,邓布利多竟然真的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他穿着蓝色星星的睡袍,疑惑但温柔地望着自己的学生。
“斯内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他羞愧地站在邓布利多慈祥的目光里,只想当场死去。
“求求您。”他说得磕磕绊绊,“求求您。”
校长办公室里,他绝望地展示着自己漆黑如墨的食死徒印记。
“我参与了霍格莫德的绑架——我还听到了预言……那个预测,特里劳妮……”
邓布利多的目光不再温柔。他冷漠地注视着辩解的青年:“是了。预言。你向伏地魔传达了多少?”
“一切——我听到的一切!所以——正因为那个——他认为指的是Ryan…”
“预言没有说一定是Liu,他说的是斯莱特林的友人。”
“您明白我的意思!他认为指的是Ryan,他要追到她——把她杀掉——”
“既然Liu小姐对你这么重要,”邓布利多说,“伏地魔肯定会免她一死吧?你就不能求求他饶了她,拿另一位候选人做交换呢?”
“我——我求过他——但马尔福想要怀特,黑魔王已经——”
“那么,你并不关心她友人的死活?只要你得到你想要的,怀特或者卡特都尽可以去死?”邓布利多轻蔑地说。
斯内普似乎萎缩了一点。他抬头看着邓布利多。
“那就把她们都保护起来。藏起来。”他嘶哑着声音说,“保证——她——她们的安全。求求您。”
“那你给我什么作为回报呢?”
“作为——回报?”斯内普张口结舌地看着邓布利多。时钟滴答滴,福克斯打着盹。良久之后,他说,“什么都行。”
墨水散开。汇聚的时候他们仍然在办公室,什么都没改变。斯内普躲在不起眼的角落,安静的听着三人的对话。
“……你们会怪我吗?如果我要求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所有的魂器,销毁它们?”
“当然不会,教授。”Mildred惊愕地说,“我们也是凤凰社的一员,教授。”
“如果要求是退学,顶着被魔法部追杀的风险,流浪在外,销毁所有魂器呢。”
“我们当然愿意。”Ryan说。
“……时候不早了……剩下的事情下次再说吧。不会很久的。”
Mildred和Ryan走了。斯内普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现在你坚定了你的阵营吗?”
他痛苦地摇着头:“我以为您会……保护好她……”
“我的时间不多了,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端详着受伤的手,它像一条枯萎的藤蔓,衰败从指尖开始蔓延,“伤口本来只在手上,现在已经到肩膀了,很快它会杀死我的心脏。我没办法保护任何人。我要死了。”
斯内普猛地摇晃了一下:“不,不可能……”
“没有人能保护她们。”邓布利多说,“她们只能自己面对。凤凰社能帮她们,可凤凰社做到的有限。”
斯内普恍惚地盯着邓布利多焦黑的、枯萎的手:“……您,您要我怎么做……”
“做一个非常危险的、可能会丧命的任务。”邓布利多说,“在适当的时候杀死我,获取伏地魔的信任,帮助凤凰社获取独属于食死徒的消息。”
“要我杀死您?”斯内普满眼不可思议,呼吸都粗重起来。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邓布利多说,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他本人的生死,只是晚饭吃什么,“你要通过杀死我的的功劳走到核心圈,一切都会简单许多。”
“我不能……”
“我只有几个月可活。总要安排好一切。”
“邓布利多!”斯内普粗暴地说,这是他第一次直呼校长的名讳,“我甚至不会索命咒!你的安排——你不能这样对我!就像你说的——那本书,杀人分裂灵魂。我的灵魂怎么办?邓布利多?我怎么可能杀死你——我做不到。”
“你知道帮一个老人免于耻辱不会伤害你的灵魂。”邓布利多说,“西弗勒斯,我请求你为我完成这件大事,因为死亡对于我来说是铁板钉钉的事,就像查德里火炮队将在今年的联赛中垫底一样。说句实话,我倒愿意没有痛苦地迅速结束生命,而不愿意拖拖拉拉,死得很狼狈。”
他的语气很轻松,但那双蓝眼睛却犀利地望着斯内普,似乎能真切地看见他们所谈论的灵魂。最后,斯内普轻轻地点了点头。
邓布利多好像满意了。
“不用担心,西弗勒斯。我会教你索命咒的……”
“你不是白巫师吗。”斯内普讥讽地问,只是刚刚经历的一番辩论让他的话有气无力,讽刺效果大打折扣。
“黑魔法与白魔法又有什么区别呢,它们都只是手段罢了。是使用的人让他们不同的。仅此而已。”邓布利多说,“最近食死徒有什么动向吗?”
“……伏地魔和布莱克家貌似达成了什么合作,他送了一个家养小精灵到伏地魔手上……克劳奇那边似乎有问题。”
“知道了。万事小心。”
……
有求必应屋。兔子翕动着无辜的鼻子,耳朵竖起,显得很警觉。
“我做不到。”斯内普颓废地说,“你应该另找人选。”
“再试试,西弗勒斯。专注于杀死它的想法。”邓布利多说。
“阿瓦达索命。”
兔子抽动了一下,后腿挠了挠下巴,什么都没发生。
“西弗勒斯……”
“我只要想到我学习索命咒的目的是什么我就没办法学会。”斯内普粗暴地说,“我只要想到学习这些的最终目的是杀死你,我就做不到。”
邓布利多罕见的沉默了。他干枯的手轻轻抚摸着兔子柔软的毛发,目光低垂。
“邓布利多教授。”斯内普忍不住喊道,“我们一定有别的方法——”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举起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为什么加入凤凰社?”
“……我不知道。”
“仔细想想。”
“……最开始是为了……您知道的。现在也许变了吧。”
“变成什么了呢?”
“……我不知道。我……我在食死徒的团队里目击了一些事情……我并不认为那些应该发生。”斯内普干巴巴地说,皱着脸想把那些恼人的记忆赶出去。
“如果Ryan Liu小姐的存活与食死徒的胜利不冲突呢?”邓布利多问,“如果伏地魔不必杀死Ryan,现在的你还会为凤凰社工作吗?”
“……这是一个伪命题,教授。”
“我在问你,西弗勒斯,什么答案都可以。”
“我……”
“你仍然会为凤凰社工作吗?哪怕要做如此危险的事情?”邓布利多脸上浮现少有的急切。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为凤凰社工作,但我绝对不想食死徒获得胜利。”
邓布利多的神色放松下来。他目光放空了会,兔子亲昵地蹭着他枯槁的掌心。
“西弗勒斯……我希望你明白……我的死亡是必然的。”
斯内普扭过头,不愿听下去。
“有些东西是必须牺牲的。那会让一切更有价值……”
邓布利多低声说。
……
“巴蒂·克劳奇计划绑架卡特,是黑魔王安排在克劳奇身边的眼线怂恿的。他因为《唱唱反调》的曝光支持率大跌,精神不太稳定,觉得逼卡特改口事情才会回到正轨。”仍然是校长办公室,斯内普站在邓布利多的桌子前,“黑魔王认为小巴蒂·克劳奇的死亡是卡特造成的结果,怀恨在心。他有意让克劳奇承担被魔法部发现的风险,等克劳奇成功后中途截胡,报复卡特。”
“真是不错的计划。”邓布利多比上次更苍老了,高领巫师袍也遮不住攀爬到脖颈的枯萎痕迹。福克斯站在他的桌子上,轻轻啄着他桌子上堆积的羊皮纸文件,他望着福克斯出神,焦黑的手指抚摸着凤凰高傲的头颅,“我时常怀疑自己是否正确。用无辜的学生做诱饵,引蛇出洞……”
斯内普忍不住问:“您的意思是,您不打算阻止这一切发生吗?”
“这是最恰当的时机。”
斯内普露出茫然的神情。无措在他的眼球中流淌:“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卡特小姐被绑架之后,伏地魔现身,那是你杀死我最好的时机。”
“我没准备好……”
“你必须准备好。我要死了。或许一周,或许几天。”邓布利多苍老的手抚摸上树皮一样的皮肤,“再拖下去我的死亡将毫无意义。”
“您不能这样!”
“我们之前就说好的,西弗。一个将死的人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但是你能做的比我能做的多得多。”
“您只在乎您伟大的计划吗?”
“那个计划的成功比你我的性命都要重要。”邓布利多冷酷地宣布。
“如果完成这个计划需要Ryan死去呢?如果怀特,卡特她们都会因为这个计划死去呢?”后知后觉的怒意在斯内普眼中流淌,“您还会这样对待她们,就像对待您自己的生命一样吗?”
“哦,西弗勒斯。”
“您完全是胡闹。”斯内普浑身都在发抖,“您根本不知道您的死亡对她们意味这什么,对我又意味着什么。您的生命不是为了完成击败谁的使命,并不是——也不可能是——毫无意义的——”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打断他,三角形镜片掩盖着晶莹的水光,“总有事情会更重要。死亡,生命,意义。我们守护的是更多人。”
“所以您会像对待您自己的生命一样这样对待她们的生命吗?”斯内普固执道,“您不会——就像我们不希望您做出这样的牺牲一样,您——”
邓布利多挥挥手,止住了斯内普:“——关于这个问题。是的,我会。”
斯内普错愕地看着邓布利多,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嗓子:“……我以为……”
“我不愿意任何人做出牺牲。如果可以,我真心希望只需要我一个人的死亡就能终止这一切。”邓布利多说着,轻轻拂去桌面上福克斯掉落的一根羽毛,“我需要你在合适的时间告诉Ryan.”
“告诉她什么?”
邓布利多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告诉她,在伏地魔的魂器企图杀死她的那晚,杀戮咒反弹到了施咒者的身上。魂器的一个碎片被炸飞了,附着在了Ryan身上,让她拥有了沟通伏地魔思想的能力——她变成了第七个魂器——一个伏地魔本人都不知道的魂器。”
“那么她——她必须死去?”
“而且由伏地魔亲自动手。这非常重要。”
沉默。邓布利多睁开了眼睛,斯内普神色惊恐。
“你保护她——让我保护她——只是为了恰当的时间让她去死?”
“别大惊失色,西弗勒斯。你目睹了多少男男女女的死?”
斯内普只是不住摇着头:“你骗了我,利用了我。我以为她的命,她们的命对你而言是特殊的。”他痛苦地捂住头,“你把所有人都安排进了你的伟大计划,甚至包括死亡——你骗了所有人!”
“什么意思?”
“你养着她就像养着一头待宰的羊羔!邓布利多!”斯内普恶狠狠地喊着他的名字,“你答应过我的!让她活下来!这是我为你办事的原因!”
“我记得这个部分。”邓布利多声音发颤。
“所以你才问我为什么加入凤凰社——你知道我恨伏地魔——你知道我没有退路!你知道我不可能在看见食死徒做的一切之后——你知道我会帮凤凰社!该死的!听着,我不会杀死任何人,我现在就去告诉卡特伏地魔那个蠢猪一样的计划,你别想成功,伏地魔和克劳奇也别想——你们任何人——”
斯内普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不。”邓布利多说,“我们都知道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在我死后,”(“我不会杀死你!”)邓布利多自顾自地说下去,“米勒娃会代替我成为你在凤凰社的接应。她会知道你的身份的。”
“我不会杀死你……”
福克斯仰起头,飞回门口栖息的枝干。一切都在消散……直到最后的最后,凤凰落在白色大理石的坟墓上,唱着悲痛的挽歌。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结束了他的一生,安眠于此。
Ryan从冥想盆里缓慢升起……粉嫩的办公室重新映入眼帘,那么甜腻,叫人恶心。死会疼吗?Ryan清晰地记得上次被索命咒击中的感觉,那么疼,好似灵魂都被撕裂……现在她知道那大概是魂器寄生在她身上时产生的疼痛。那么真正的死亡呢?是否会跟那次一样叫人痛不欲生?血液冲击着她的脉搏,她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她还活着。她的脑海里已经响起了葬礼的钟声……是的了。她会死去,带着伏地魔一起滚下地狱……
她不想怪邓布利多。那实在算不得什么……邓布利多甚至将自己的死亡都算进了胜利的计划中,与他相比她的牺牲根本不值一提……更何况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东西值得她为之付出生命,在她之前莱斯利·斯莫利特、吉米·哥尔斯密、莰蒂丝·凯佩尔、弗雷德·韦斯莱已经做出了最好的榜样。
只是一双手抓住了她。一双有力的,坚毅的手抓住了她,将她从死亡的幻想中拉了回来。Mildred死死扣着她的手腕,眼圈通红,干裂起皮的嘴唇哆嗦着。
“你不会相信了吧?”
她哀切地望着Ryan,企图在她的眼睛里寻找到一丝赞同的痕迹,可她注定失望而归。
“Mildred…”
“这就是一个骗你去送死的陷阱。”Mildred一字一顿地强调,掰着Ryan的肩膀,力气大的几乎要把她捏碎,“斯内普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好好想想,邓布利多是怎么死的。”
“是的。但我开始重新审视真相了。”Ryan悲哀地说。
“你明明知道邓布利多关心你!他不可能让你去送死!”
“有些事情比我更重要。”
“见鬼!”Mildred大叫起来,“你都不知道伏地魔把这段记忆篡改多少遍了!根本就没有第七个魂器,你自己也说了,我们来霍格沃兹前,你说伏地魔惦记的魂器只剩下霍格沃兹的那个和那条蛇!他们只是想叫你心甘情愿去送死!”
“你清楚那不是假的。”
“你不能那么残忍!”泪水在Mildred脏兮兮的脸蛋上冲刷出清晰的痕迹,“我刚失去了弗雷德,你不能让我连你也失去——我刚失去了我的哥哥!你还不明白吗!你不只是一个朋友,你不能让我再失去我自己亲手选择的亲人!”
Ryan强忍眼眶里蓄起的液体,手指颤抖着:“昏昏倒地。”她轻声说。Mildred应声昏迷,她小心翼翼接住Mildred倒下的身体,将她搬到乌姆里奇柔软的粉色沙发上。
Ryan走出被乌姆里奇改的面目全非的办公室,手脚冰凉。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原以为邓布利多死的那天她的眼泪已经流完了。可面前视线模糊,她的手脚发软,耳鸣一阵阵传入耳中。伏地魔的灵魂趴在她的身体里——这个念头叫她直犯恶心。心脏剧烈搏动着,就好像它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Ryan——Ryan?Mildred呢?我刚刚看见她跟你在一起。”
Ryan粗鲁地用袖子抹去脸上狼狈的泪水,才看清来人是满脸焦急的西里斯。卢平跟在他的身后,步履匆匆。
“伏地魔规定的两个小时快到了,”卢平解释,“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和Mildred.”
“她在校长办公室。晕倒了。”
“晕倒了?”西里斯怪叫一声,一溜烟跑没影了,是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
卢平急切又无奈地看着西里斯的背影,正要追上去,却突然像有什么绊住了他的脚似的,让他生生停了下来。
“Ryan,Mildred为什么会晕倒?”
“我不知道。”Ryan沙哑着嗓子说,“我没办法叫醒她。我……我准备找人帮忙的。”
卢平深深地看着Ryan的眼睛。
“你知道我们会抗争到底的对吧?”
“当然……”Ryan低低道,“去帮西里斯吧……Mildred中的好像不是一般的咒语……我得找麦格教授和庞弗雷女士来看看……”
“好。一切顺利。”卢平担忧地说着,仍然有些犹豫。
“嗯。快去吧。”
卢平再三回头……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