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殇》莫珣

2、下山（一） 下山就是如

　　“啊！嘶……哈……”
　　“怎么趴地上了？”只听见萧衍的声音从头上传来，语气中略带些笑意。
　　“知道我在后面怎么不接一把……嘶……”本想着突然从房顶跳下来，趴在萧衍背上，搞个恶作剧，吓他一跳，谁料自己的小心思早已被识破，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真是岂有此理！
　　“干嘛要接你，整天就知道逗我玩。”萧衍的话虽这样说，但身子还是很诚实地弯腰蹲了下去，示意江屿时上来。江屿时也是不客气，一下子蹦到了萧衍背上，这样子看来倒不像是刚摔了一跤，反而像是阴谋得逞之后的迫不及待。
　　两人就这样慢悠悠地走着，气氛异常和谐，也同样异常安静。最后还是萧衍先开口问道：“今天去哪？”
　　“今天啊……今天我们下山怎么样？”江屿时笑嘻嘻地问道。
　　“下山？我倒是无所谓，但师傅那边……”
　　看着萧衍那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江屿时心里暗笑，抽出一只环绕在萧衍脖子上的手，轻轻刮了一下萧衍的脸，语气轻快道：“就是师父让我去的。”
　　“师父？噗……小时……你不会……被逐出师门了吧？”只见萧衍稳稳向前迈进的步子突然停下，头微微地向右边偏了一些，似乎是想要看清江屿时的神态，那脸上的笑意也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其实并不怪萧衍这样猜测，整个耘蒿山上下一千两百多名弟子，就数江屿时最不听话。别说是门内子弟，就连普通的老百姓也没有几个不知道芸芜道人的名号，人人见了师父都是万般敬重，个个肃然起敬，唯独江屿时，在师父面前就如同一只猴子一般，上蹿下跳，动手动脚。就说上次，江屿时为数不多的一次听学，师父正拿着书讲得聚精会神，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江屿时的桌边。然后江屿时因为无聊，竟然直接拽住了师父的胡子！当时可把师父气得不行，罚了江屿时面壁三日。可这货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过了几天又把师父的砚台摔碎了。而且不光自己整日惹事不说，他还经常怂恿其他弟子一起逃学。师父之前每天解决这一个江屿时就已经头大了，现在同样的江屿时学堂里面有一帮！这换做谁不要猜测这是师父忍无可忍要把江屿时赶下山去了。
　　“萧衍，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我是什么臭名远扬的人吗？”江屿时一个跟斗从萧衍背上跳下来，刚刚站稳了身子，便一个健步跨到前面，双手插在腰间，嚷嚷着。
　　“嗯……不是……”萧衍见江屿时从他背上下来，便直起了身子，随后便听到了江屿时的“辩解”，轻佻地瞟了一眼，心里回想着江屿时那些个所作所为，嘴角就很难压下去了，便只是随便应了一声，就赶忙别过脸去。
　　不过最终江屿时还是发现了萧衍那极微小的动作。
　　“喂！萧衍，你干嘛！虽然说我是有些顽劣不假……但……但我也不至于被师父赶下山去吧！真是的……”
　　“好啦好啦，知道啦，你是‘听话乖巧’的‘好’宝宝。说吧，那师父是为什么让你下山？总不会是让你游山玩水去吧？”萧衍笑道。
　　“你又来！哎呀，是师父说让你陪我到山下历练历练，也省得我总在耘蒿山捣乱……”最后那一句明显声音是小了又小，谁都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师父真这么说的？哈……”
　　“快快快，快走吧！我……我都等不急啦！”见萧衍又要笑话自己，江屿时赶忙转移话题。
　　虽说江屿时只字未提师父为什么要让萧衍一起陪着他下山，但萧衍心里差不多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大概率是江屿时哭天喊地的要师父批准，而师父也是被吵得头疼才允许的。那个什么历练历练应该也是假的，估计就是江屿时最近耘蒿山周围玩腻了，想下山溜达，这才去找的师父。而这个“倔驴”愣是连半个字也没提。
　　想到这，萧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衍，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就是……哎，你看，这走路多慢啊，要不我们御剑吧！”
　　“行，也是，以这个速度，等到下山天都黑了。”
　　事情就这样被蒙混了过去。
　　萧衍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微微施展法术，将灵力集中于掌心，只听“嗖”的一声，一把闪耀着银光的剑便出现在萧衍手中。此剑名为“初清”，是芸芜道人在他七岁时亲手为他打的。但至于为什么江屿时没有配剑呢？原因就三个字，没实力。功力不够，灵力不足，没办法御剑。而这松松垮垮的体格自然也无法支撑出剑时的损耗，时间一长身子便会吃不消。
　　但他就是对这不以为意。整日乐不思蜀地让萧衍帮助自己，说话还总是理直气壮的。
　　待两人站好之后，初清便飞了起来，在空中稳稳地滑行。不久，便下了山，停在了一处集市上。
　　见已经到了地方，江屿时急忙跳了下来，刚刚站稳，便催促着萧衍陪他一起溜达。
　　“萧衍萧衍，你看那个卖面人的！还有这个这个，这个怎么样，好看吗？哎！还有卖胭脂膏的啊……”
　　江屿时在这些花花绿绿的小摊前，看看这个，闻闻那个；摸摸这个，戴戴那个。萧衍被他拽得晕头转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小时，你慢点……”
　　说好的“历练历练”，可是一到山下就暴露本性了。萧衍无奈，可也只好被江屿时如木偶般拉着。差不多正午时分刚刚到这，愣是在这一条街市上逛了小半天。后来萧衍实在跟不上江屿时的节奏了，索性直接呆在一个地方等着。不过看归看，江屿时确实也没有买些什么，直到天黑，手里也才举着两串糖葫芦走了回来，其余的，就是在腰间多了一条剑穗。
　　“诺！”江屿时走到萧衍跟前，伸手把一串糖葫芦递了过来。
　　“小时，你逛了一下午，就买了这两串糖葫芦？”萧衍笑着调侃，伸手把那串亮晶晶的糖葫芦接了过来。
　　江屿时刚咬住一颗山楂，听见萧衍这么说，伸手道：“把初清借我用下……”
　　萧衍狐疑道：“干嘛？”，虽这么说，但还是把配剑初清递了过去。江屿时将手中的糖葫芦翻转了一下，咬住下面的杆，开始低头解起腰间的剑穗。随后便把这剑穗拴到了初清剑柄上。
　　“当当！怎么样？好看不？”只见一条白色的剑穗系在了初清剑鞘末端的圆环上，显得更加飘逸灵动了。
　　萧衍：“嗯，好看。”
　　江屿时：“没啦？就三个字啊？”
　　“那你还想听什么？”萧衍笑着把剑接了过去。“说好的历练呢？一个集市就逛了一天，先去找客栈吧。”
　　江屿时本想跟萧衍炫耀一番，如此之贴心，而且眼光也如此之高，这剑穗可是他选了好久哩！可谁料狡猾的萧衍却根本不按自己的套路走。没办法，也只好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其实原本江屿时想带萧衍回丰源城——这应该算是他的老家吧，毕竟也是土生土长的。带萧衍去丰源城找自己的哥哥，那个江家的大公子江屿成。可怪只怪自己贪玩，一转眼天便黑了，总归是不能露宿街头啊，今晚也只好找客栈歇息了。
　　好在这街市还算繁华，因此客栈也并不难找。随便选了一家还算不错的，二人刚一进屋，店里的伙计便开始热情招呼起来：
　　“二位公子里边儿请。不知二位公子要几间房啊？”
　　江屿时听见这个问题，不由得愣了一瞬，转头看向萧衍，顿了一下，问道：“你还剩多少银两？”
　　萧衍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取出了几块碎银子，递给那位伙计，微笑道：“要两间，麻烦你了。”
　　那伙计接过银子，笑着给二人带路。萧衍转头看了江屿时一眼，把钱袋子一丢，扔到了江屿时怀里，道：“问什么？肯定够你花就是了。走吧！”
　　江屿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钱袋子，又抬起头看向萧衍，见他已经走远了，便赶忙跟上去。
　　店伙计把二人领到了楼上，选了两间挨着的房间，安排妥当后就离开了。江屿时看着萧衍，看着他走进房间，迟迟不肯进到自己的房间。萧衍见他不动，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道：“早点休息吧，明早还要出发呢。”
　　江屿时听到萧衍的话，才缓过神来，愣愣地答道：“哦……昂……好……好，萧衍你也早些休息……”说完便直接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萧衍见江屿时走了，他自己也回房了，关上了门。
　　这边，江屿时刚关了房门，便直冲到床边，一头扎在了床上，躺在上面翻来覆去地滚了两圈，又直直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简直是睡不着觉！
　　“算了，出去溜达溜达……”江屿时开始自顾自地嘟囔起来。刚说完，便翻身下了床，开门就往楼下走。
　　客栈一楼的大堂里摆着几张木桌，客人们或饮酒谈天，或默默进食。由于太阳才刚刚落山，时辰也并不算太晚，因此客栈的生意也并不冷淡，外面的街道也依旧人来人往，似乎比白天时又更热闹了些。江屿时找了一个没人的位子，招呼小二要了一壶酒，开始自顾自地闷头喝了起来。一杯接着一杯，那样子好像是渴了好多天。直到把一壶酒都下肚，他才察觉出有一些头晕脑胀，于是便想去外面吹吹凉风。
　　江屿时才刚一离开板凳，那身子就不争气地一个趔趄，踉跄了几步。本来就头晕眼花看不清东西，好不容易找到身旁有个东西，想着总算能拄着歇一会儿了，可手上粘腻的触感却让江屿时忽然睡意全无。
　　“喂……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