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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溺光室 可能有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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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闭合的瞬间,雨声被隔绝成遥远的嗡鸣。
车厢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冷光浮在谢羁白脸上,像一层薄而脆的冰。
沈砚声被放在中排航空座椅里,皮质椅面带着干燥的温度,却让他打了个寒颤——那皮革下似乎嵌了恒温芯片,32℃,与人体同温,像一张刚剥下来的皮。
嗡——
座椅侧翼自动合拢,合金扣环弹出,扣住他手腕与踝骨。
谢羁白没有立即碰他,而是绕到驾驶座后方,拉开一道暗格,取出一支金属注射器。
针筒透明,内里是淡琥珀色的液体,在蓝光下缓慢旋转,像融化的蜂蜜。
“只是葡萄糖和一点镇静剂。”
谢羁白用指腹弹了弹针尖,语气像在哄小孩,“你太紧张,心跳吵得我头疼。”
沈砚声偏头,唇线抿得死白:“我不需要。”
谢羁白笑了,俯身吻了吻他汗湿的鬓角:“你需要。”
针头刺入颈侧静脉,凉意顺着血管炸开,世界在下一秒被蒙上一层柔软的膜。
沈砚声听见自己的心跳从鼓点变成潮水,一下一下,拍在耳膜深处。
车子无声启动,滑出旧校区。
沿途路灯被雨幕揉成毛茸茸的光球,透过深色车窗,像腐烂的萤火虫。
谢羁白单膝跪在座椅旁,指腹描摹沈砚声锁骨上新鲜的齿痕,像在确认领地。
“疼吗?”
沈砚声闭眼,声音低哑:“比当年你咬我那口轻。”
谢羁白“嗯”了一声,低头舔去伤口渗出的血珠,舌尖卷走铁锈味,像品尝餐前酒。
二十分钟后,车速减缓。
车身微微上浮——驶过一段水路。
沈砚声睁眼,透过雨刷间隙,看见一片漆黑的潮面。
他们竟直接开进了海。
更准确地说,是开进了一座被淹没的地下停车场。
入口的防水闸门早已锈蚀,谢羁白用遥控升起一道崭新的钛合金闸,像巨兽阖齿。
水面被灯光切开,露出一条向下的螺旋坡道。
车子无声下沉,水线在车窗一寸寸爬升,直至没过车顶。
沈砚声屏住呼吸,却见车窗并未渗水,整辆车被改造成微型潜水舱,360°防弹玻璃外,是泛着幽绿磷光的海水。
鱼群被引擎惊动,银亮的鳞片掠过窗面,像无数把刀片。
“欢迎来到‘溺光室’。”
谢羁白的声音混着水声,在封闭车厢里共振,“我的私人收藏馆。”
坡道尽头,是整面透明亚克力墙。
墙后是一间巨大的水下客厅:
——天花板上悬着整块天然萤石,被LED冷光打成淡青;
——地板是黑曜石,倒映水波,像流动的星空;
——正中央摆着一架白色斯坦威,琴盖敞开,琴键却用钛金重新浇铸过,泛出冷兵器的光。
沈砚声被抱下车时,镇静剂已让他的四肢发软,却仍下意识攥紧谢羁白衣领:“……放我下来。”
谢羁白充耳不闻,穿过一道气闸舱,踏入室内。
空气干燥,带着轻微臭氧味。
墙面内嵌恒温系统,22℃,与海水温差极大,玻璃外壁结了一层细密水珠,像无数窥视的眼睛。
谢羁白将他放在琴凳上,扣环再次自动锁住脚踝。
沈砚声抬头,看见琴盖内侧用激光刻着一行小字:
「For S & S,2017-2024」
七年,每一天都被压缩进这行字符,像一道未愈的骨痂。
“弹。”
谢羁白站在他身后,手肘撑在琴盖,指尖敲了敲钛金琴键,发出清脆的金属声,“《月光》第三乐章,弹完整版。”
沈砚声没动,右手还隐隐发抖,那是刚才在旧琴房被铐出的淤青。
谢羁白俯身,从琴凳下方抽出一只黑色绒盒,打开。
盒内是一枚极薄的金属片,指甲盖大小,内侧布满细电极。
“脑机接口,最新款。”
他把金属片贴在沈砚声右太阳穴,电极自动贴合皮肤,“它会实时读取你的情绪指数,弹错一个音——”
他指了指天花板。
沈砚声抬头,看见萤石吊顶中央垂下一枚水晶棱镜,棱镜下端连接着一根极细的银链,银链尽头是一枚倒钩,正悬在他头顶三寸。
“倒钩里灌了海水。”谢羁白语气温柔,“情绪值一旦超过阈值,银链就会断裂。海水会浇在你头上。22℃的室内,0℃的海水,温差休克,只需三秒。”
沈砚声喉结滚动。
谢羁白退后一步,像剧院经理等待开场:“请。”
第一个低音C砸下,钛金琴键的回声短促而锋利,像刀背敲在骨头上。
沈砚声闭上眼,强迫自己沉入旋律。
第三乐章是暴风,是怒潮,是少年时代未宣之于口的嘶吼。
他弹得极快,指关节因用力泛白,钛金琴键在指腹下发出近乎兵器的铮鸣。
脑机接口的指示灯由绿转黄,再转橙。
头顶的银链微微晃动,倒钩折射出一星寒光。
谢羁白站在三米外,抱着手臂,目光落在沈砚声后颈那里有一块因紧张而凸起的棘突,像一枚等待被拔出的箭镞。
当旋律攀到最高潮的连续八度时,沈砚声右手小指一滑,错了一个半音。
叮——
脑机接口红灯骤亮。
银链断裂的刹那,谢羁白却先一步抬手,握住了倒钩。
0℃的海水顺着他的指缝滴在沈砚声发顶,却只淋湿几缕额发。
“算了。”谢羁白轻声说,“今天不罚你。”
他把倒钩随手丢进琴盖,海水在钛金琴键上溅起细碎水花,像一场微型海啸。
沈砚声喘得厉害,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
谢羁白单膝跪下,与他平视,指腹抹去他眼尾被逼出的生理性泪水。
“沈砚声,”他声音低哑,“你弹错了三个音,可我一次都没松手。”
沈砚声抬眼,眸色深得像被海水泡过的墨。
“谢羁白,”他一字一顿,“你到底想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谢羁白笑了,指背蹭过他湿润的下睫:“关到你不逃为止。”
他俯身,在沈砚声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盖章。
“或者,关到你学会主动吻我。”
下一秒,整个水下客厅的灯骤然熄灭。
黑暗里,只剩玻璃墙外幽绿的磷光,和两人交叠的呼吸。
沈砚声听见谢羁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潮湿的疯狂:
“欢迎来到我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