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透明渐变》K的平方

9、距离 清晨七

　　清晨七点二十分，荣向生站在教室门口，目光落在第三排靠窗的空座位上。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在那个位置上，照亮了桌面上用荧光笔画的星星贴纸——那是上周四林晞偷偷贴上去的，说是要给荣向生上课走神时"补充能量"。

　　"她请假了。"班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去杭州参加全国数学竞赛决赛，三天后回来。"

　　荣向生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林晞的椅子被规整地推进桌下，椅背上还搭着那件浅蓝色的校服外套——昨天放学时忘穿的。荣向生伸手轻轻碰了碰外套口袋，摸到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半块没吃完的草莓味巧克力，包装纸上用马克笔写着"给向生的紧急补给"，后面还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了。数学老师开始讲解上周的月考试卷，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清晰的几何图形。荣向生盯着第23题的辅助线，想起上周林晞咬着笔帽在这道题旁边画的涂鸦——"向生的第三种解法超帅！"，旁边还画了个冒着星星眼的小人。

　　下课铃响起时，荣向生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她们上周在天台复习时的自拍，林晞的笑脸占据了大部分画面。通知栏空空如也——距离林晞乘坐的高铁发车已经过去4小时37分钟，还没有任何消息。

　　"她应该到了。"a凑过来小声说，"刚才叶疏桐在班级群里发了定位，他们已经在酒店办理入住了。"

　　荣向生点开班级群，看到叶疏桐十分钟前发的照片：杭州某酒店大堂，林晞的背影正在前台签字，她扎着标志性的高马尾，发梢上别着那枚星星发卡。

　　午休时分，荣向生独自坐在天台上。寒风呼啸，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星星玻璃罐。按照约定，今天可以拆开第二颗。

　　"向生不在的第2天，超级想她。"

　　纸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林晞在匆忙中写下的。背面还画了个哭脸小人，旁边写着"杭州好冷，忘记带围巾了QAQ"，字迹被水渍晕开了一点，可能是写的时候滴落的茶水。

　　荣向生摸了摸自己的围巾——这是上周林晞硬塞给她的，说上面绣了幸运星能保佑考试顺利。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点开与林晞的聊天窗口。光标闪烁了很久，最终只发出两个字："加油。"

　　几乎是瞬间，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三秒后，一张照片跳出来：林晞站在杭州的酒店门口，鼻尖冻得通红，手里举着个咬了一口的定胜糕。照片边缘还能看到半个模糊的身影——是同去参赛的叶疏桐。

　　"超级冷！"紧接着是一条语音消息，林晞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但我把向生给的暖宝宝贴在肚子上啦！暖暖的！"

　　荣向生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不知该回复什么。这时又一条消息弹出来："今天考试前我超——紧张！但想到向生说过'过程分比答案重要'，就不怕了！"

　　背景音里传来模糊的广播声："请参赛选手入场..."语音戛然而止。

　　荣向生望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对话框，把手机贴在心口。寒风中，她似乎能听到林晞急促的呼吸声，就像每次考试前紧张时那样。她低头看了看玻璃罐里剩下的星星，数了数——还有21颗。

　　晚上十一点十七分，荣向生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林晞的笑脸照片，来电铃声是她偷偷设置的林晞翻唱的那首《小星星》。

　　"向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元气十足，背景音很嘈杂，"我考完啦！"

　　荣向生听见林晞边跑边喘气，然后突然安静下来——她大概躲到了某个角落。

　　"最后那道大题..."林晞的声音突然变小，"我用了你教的方法，但是..."

　　荣向生握紧手机："但是？"

　　"但是我画了颗星星在答题区！"林晞又恢复了活力，"超大一颗！这样阅卷老师就会想起你说的'思路比答案重要'！"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欢呼声，似乎是其他参赛学生在庆祝。林晞的声音忽远忽近："叶部长说要带我们去吃夜宵...向生？你在听吗？"

　　"嗯。"荣向生轻声应道，"注意安全。"

　　"对了对了！"林晞突然提高音量，"我今天在纪念品店看到超——可爱的星空杯！给你也买了一个！上面画着我们的星座！"

　　荣向生望向窗外的夜空。今晚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但她似乎能看见林晞站在杭州的某个街头，仰头望着她也能看到的同一片天空。

　　"向生..."林晞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想我吗？"

　　荣向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罐里的星星："......记得带驱蚊水。"

　　电话那头传来林晞的大笑声，然后是叶疏桐的催促声。"我走啦！"林晞急匆匆地说，"明天颁奖典礼，我会给你发照片的！"

　　通话结束，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荣向生打开玻璃罐，又拆开一颗星星——这本该是明天的份额。

　　"向生，我好紧张。如果拿不到奖，你会失望吗？"

　　纸条背面画着个小人躲在被子里，旁边写着"但想到你在等我回来，就又有勇气了！"字迹有些颤抖，像是林晞在深夜写下的。

　　三天后的傍晚，荣向生站在校门口。杭州来的大巴应该已经到了，但林晞还没有出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晞发来的定位——距离学校还有500米。荣向生抬头望去，远处的人行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飞奔而来。

　　林晞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怀里抱着个鼓鼓的纸袋。她跑得太急，差点撞上路灯，又手忙脚乱地扶正背包——那上面挂着的星星挂饰叮当作响。

　　"向生！"还有十米远时，林晞就大喊起来，"我拿到奖了！"

　　她冲到荣向生面前，气喘吁吁地举起一枚铜牌。奖牌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上面刻着"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三等奖"。

　　"最后那道大题..."林晞的眼睛亮得惊人，"阅卷老师给了满分！他说解题思路非常新颖！"

　　荣向生点点头，伸手想接过奖牌，却被林晞一把抱住。对方的脸颊贴着她的颈窝，呼吸急促而温热："每天都拆星星了吗？"

　　"拆了。"荣向生轻声回答。

　　林晞退后一步，从纸袋里掏出一个星空图案的马克杯："看！和我说的一样吧？"杯身上画着巨蟹座和处女座的连线图，手柄处还刻着小小的"LX?RXS"。

　　暮色渐沉，路灯一盏盏亮起。林晞突然踮起脚尖，把奖牌挂在荣向生脖子上："这个也给你。"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因为是你教会我，星星永远会指引方向。"

　　荣向生低头看着胸前的奖牌，金属表面映出两人的倒影。林晞的指尖还搭在她的肩膀上，温暖而真实——不再是电话里遥远的声音，也不再是纸条上潦草的字迹。

　　"欢迎回来。"荣向生轻声说。

　　林晞笑着挽住她的手臂，星光在她们头顶悄然亮起。这光芒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回家的路，也足以温暖整个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