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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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晗秋这段日子跟着小莲花天的人赶路去往卡兰雪山，一路上，纪殃有时会突然出现，教他一些东西，又莫名消失，神出鬼没得很，纪晗秋也就没有彻底放松心神。
若非他一开始就展现出“怪异”的一面，现在只怕纪殃已经把他扔在了缺月宫，而不是送他去往小莲花天，所以在纪殃面前，他始终保持着“演”的部分。
说来可笑，纪殃一直戴着面具，但他为人处世从来随心所欲，很多人都揣测这位魔主行事的目的，其实他很多时候根本没有目的，就是觉得有趣罢了，他一直在做自己；反倒是纪晗秋这个没有戴面具的人，时时刻刻都挂着一张假面，说话做事少有真心，也从来做不了自己。
哦，他现在是有三张假面了。
还有钟蕴和孟青回。
真正的钟蕴，现在的孟青回那边倒是简单，他的身体还没彻底好，精力有限，除了和一些差不大的孩子一起玩耍，读书习武什么的都不在日程上，老荣心里也只当他是个四岁大的孩子，除了留心他别跑丢，并没有放太多心思在他身上。
其实“孟青回”身体底子很好，到现在还没彻底恢复，是老荣有意拖延，毕竟纪殃交代过他，要慢慢地把这孩子送到大雪悬刀山。
前几日，老荣还给他下了易骨丸。易骨丸是小莲花天的独门奇药，用一种生长在极寒之地的毒花制成，配以各种药材削弱毒性，能扭曲人的面貌骨相，通过外力干涉达到整容的效果。
应该说效果十分神奇，但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孟青回”两次服药都生生痛晕了过去，老荣哄他说是因为得病的缘故，定时吃药针灸，总会好起来的。
弄得小孩现在看到喝药就害怕，天天念叨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而真正的孟青回，如今的钟蕴，纪晗秋投入的精力并不多。
“钟蕴”活着的事情随着问剑山庄的事传播出去，根本瞒不住纪殃，只不过在纪殃看来，“钟蕴”的血脉同样是瞒不住的，多半是钟庄主故意认下假子，断绝得知其真实身份后、缺月宫的诸多后手，再暗中慢慢寻找真正的遗孤。
所以纪殃顶多感叹这孩子居然没死彻底，还被救活了过来。
但要是纪殃得知“钟蕴”不痴了，那他的布局很可能被恢复了神智的“钟蕴”戳穿，毕竟四岁的孩子也是有记忆的，他会意识到自己的真实姓名是孟青回，不是钟蕴，这样一来交换不成，纪殃多半会选择直接废掉这局，让老荣把真正的钟蕴带走，换一个地方落子，甚至可能直接做成一个死局。
只有“钟蕴”依旧是痴傻的，懵懂迷糊，什么都不知道，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才能让“孟青回”继续被送到大雪悬刀山去，好歹脱出了纪殃的手掌心，有了安全保障。
再来，就是问剑山庄中的局势，最好现在不要出现一个“少庄主”。
纪晗秋进入问剑山庄时，钟玄冬已经彻底掌控了问剑山庄，只要钟玄冬承认他，山庄上下都不会有异议，所以钟玄冬才会在他表明身份时承诺一切不变，因为钟玄冬有足够的威望和手段来抚平所有波澜。
在教“侄子”处理山庄事务时，钟玄冬对他说过山庄多年来的情势变化，尤其是他自己刚刚接手问剑山庄时曾经遇到的难题，以及他是如何一点点摸清脉络，剔除掉枯朽的枝丫，调整山庄内的权力结构，对利益进行重新分配，从而让他明白如今的问剑山庄是如何运行的。
所以他很清楚，现在的问剑山庄不需要一个“少庄主”。
何况，“钟蕴”的相貌终究是个问题，这本是他当初想要掌控主动权的一个契机，在纪殃揭破两个孩子的身份前，就暗示问剑山庄问题所在，以及被换走的孩子可能去了哪里，可在验过血脉后，反倒成了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说到底，纪晗秋自己现在都不清楚纪殃的打算，也就没有办法针对他的想法，做出破解，只是握住了这两枚落在局中的棋子，要不要收，怎么收，都没个准话，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这样的被动源于弱势，可这世上能和纪殃相比的人寥寥无几。
不提武功、势力，就说自身阅历，纪殃和无念大师、静圆道长是一辈人，他的真实年龄已经超过八十岁了，纪晗秋两辈子的岁数加起来都远远比不上他，在这种倾斜下，他想要跳出纪殃掌控的棋局，谈何容易？
说不上幸运还是不幸，就算他跳不出纪殃的手掌心，这个时日也是有限的，毕竟纪殃总要突破，红尘中的恩怨情仇再有趣，都比不上他寻求的那一瞬“真实”，所以纪晗秋虽然捣了些乱，真正和纪殃作对的念头倒不算强烈，实在不行他可以等，等到纪殃自己离开的那一天。
他真正忌惮的，或者说记仇的，是当日围攻莲花峰的长生教和天狼门。
孟青回和钟蕴身上的麻烦多，可他依旧不能放弃这两个身份，哪怕支撑得非常辛苦，他也要慢慢习惯这种生活，为自己累积资本。
他总能习惯这种生活的。
如果说纪晗秋现在的心神分成了十份，那五分在自己这里，四分在“孟青回”，只有一分在“钟蕴”，所以“钟蕴”说话做事都很慢，动作表情都很少，他的确留心着听，却基本不会给出什么反应。
直到他的心神被问剑山庄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这个早晨，“孟青回”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纪晗秋早起开始读书、练功，“钟蕴”趴在钟疏青的肩上，随着钟疏青悄无声息的脚步靠近，一些刺耳的议论渐渐清晰。
是两个年轻人认为问剑山庄不该如此善待一个魔道之人，身为南武林魁首失了正道的立场，他二人商议着要下山去，绝不愿意为魔道之人上香。
纪晗秋没有生气，他能感觉到，钟疏青也没有生气。
他们都听到过太多江湖言语，无论是咒骂挑衅，还是污蔑、羞辱，当你站在高处，你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旁人的眼中，自然免不了这些议论。
以纪晗秋的角度看来，这两人到底是正道出身，还有些是非的观念，会因为魔道之人得到厚待而生气，也不打算因为问剑山庄的权贵而改变。
真正圆滑的人物，哪舍得得罪问剑山庄？别说自己的同门被杀了，就是自己亲爹被魔道杀了，这时候都能劝自己一句，又不是问剑山庄动的手，自己留在这儿见到的都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此时不忙着结交，下山喝什么酒？
不过，也就只有这点观念了。
心存不满时，进可以问个公道，寻到钟家的人，陈清自己的立场——因为同门死于魔道之手，自己绝不愿为魔人行礼，钟家今日立下祭奠，又向自己门中递请帖，自己应邀而来，主家总得说个分明，；退可以明哲保身，哪怕认定了问剑山庄处事不正，也不愿意当面撕破脸，干脆就忍过这一遭，回头若再有事，便推脱不来，从此再不登山门，划清立场界限，也是修身之道。
这样不进不退，一事无成，图发牢骚，会为此为难的，只有他们师父。
钟疏青轻笑了一声，小声叮嘱起孙儿：“蕴儿，以后你若要悄悄说人坏话，一定得等离开人家山门。江湖中真正的高手耳力非凡，虽说平日并不会刻意去听谁言语，但总有被人家听见的风险，到时候岂不尴尬？”
纪晗秋和钟疏青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印象中这位老庄主沉静忧郁，话并不多，可这番言语怎么听都透着点促狭气，不像是他记忆里的老庄主会说的话，这份差异让纪晗秋心情复杂起来，倒没有在意自己为什么要“悄悄说人坏话”这件事。
忽听见不远处有一人惊道：“魔道？两位施主，你们说，今日山庄中祭奠的那位，是魔道中人？”
钟疏青前行的脚步一顿，听着着略显年轻的声音，纪晗秋的神情微妙起来。
那说话的师兄弟完全没察觉到有人，被这一声惊得险些跳起来拔剑，高声道：“是谁？！”
来者连连解释道：“是小僧，是小僧！”
年纪稍长的声音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儿偷听我们师兄弟说话？！”
僧人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僧自然是寺庙里的和尚，跟着师父来山庄里，不是小僧偷听两位的对话，您二位来之前，小僧就在这里了。”
两人中的师弟问道：“你是哪门哪派的僧人？”
僧人好奇道：“出家人只看在哪处寺庙修行，如何修行佛法，哪来的门派之分？”
师弟松了口气道：“你是来山庄里做法事的吧？不是江湖中人。”
僧人笑道：“小僧只听得些江湖故事，的确从未行走江湖，所以方才大惊小怪，扰了二位谈话，罪过罪过。”
纪晗秋暗暗撇了下嘴，心道相国寺是皇家寺院，的确算不上江湖门派，这会儿此人才十六七岁，还在寺中习武念经，没有行走江湖。
他不说一句谎话，却处处是哄人的话。
果然三岁看老，果见这不正经的大和尚，打年少时起，就是个糊弄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