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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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念大师。
纪晗秋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前世纪殃没有动月魔，原来是因为忌惮无念大师。
若是真武道宫的静圆真人，她心性清净近无，并不在乎什么正魔之分、太平世道，在她看来，盛衰生死本就是自然，天地不仁，没有谁是特殊的，哪怕知道搜魂魔主下了山，也不会管。
但无念大师不一样，这位大师法号无念，其实心中唯有一念慈悲，他不止会阻止纪殃去杀人害人，还会努力度化纪殃由魔入佛。
小莲花天的传承的确和佛家渊源极深。
魔道的概念本就从佛家中来，在魔道诞生之前，中原武林只有正邪之分，无论是合和宗、身毒派，还是关外长生教、天狼门，乃至黑/道势力，都可以用“邪门歪道”来概括。
小莲花天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魔门”，自小莲花天起，才有魔门之说，合和宗和长生教虽在小莲花天之前就创建，但是在它之后，才被划入魔道门派的。
所以佛家对小莲花天关注度甚至要高过俗世中的改朝换代，如今的朝廷尊崇佛教，历代皇帝都修佛，但为了找纪殃的麻烦，就是皇帝被杀了，相国寺都可以先放一放。
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纪殃，听到相国寺也得犯愁，为了避免意外，不去赌个万一。
想到接下来自己可以在小莲花天安心练功，不必在缺月宫里劳心劳力，纪晗秋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宗慧方丈到了江南，纪殃的事情就又多了起来，他看了一会儿纪晗秋练字，为他解答了几处疑惑后，就离开了。
纪晗秋独自坐在窗明几净的屋子里，抬头透过窗户，就能看见远处波光荡漾、江水粼粼。
缺月宫建在江中的一座岛屿上，附近有天然的乱石迷阵，而要寻到这处岛屿，还需穿过两段极其险要的峡口，寻常宫人要进出此地，都得通过一段水下暗道，再由守门船夫带着穿过迷阵。
若非缺月宫是个魔道门派，在这里修行倒也远离尘世喧嚣，清净安逸。
卡兰雪山还是太冷了。
不知道大雪悬刀山又是怎样的环境，纪晗秋从未去过悬刀山，只是听说那里也很冷，山上的刀客喜欢饮酒取暖，有烈酒开刀锋的习惯。
相比之下，还是江南的气候温暖湿润，四季分明。
且摘飞花问剑去，半山春色半山寒。
想到悬刀山和问剑山庄，纪晗秋便想起了还在小镇中养病的钟蕴，心情复杂。
这一阵子老荣用孟家人的口吻给悬刀山去了信，先说小少爷路上水土不服，加上胎里弱，得了病，高烧不退，恐怕不好，然后又说小少爷终于好转了，就是高烧影响了他的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前几日又去了一封信，说小少爷因祸得福，虽然记忆没有了，但因此开了窍，不傻了。
真是一波三折，也不知道那边孟家人收到信，心情又是如何跌宕起伏了。
而傻孩子孟青回则被认为的确病得厉害，有些影响到了智力，明明之前信中说极为聪慧伶俐的人，现在连话都说不周全，反应迟缓，恐怕长大后也是个痴傻的。
钟疏青心中难过，但并不失望，对他来说，孩子活着就足够了，或许这样也好，让他对自身凄惨的遭遇变得懵懂，没有仇恨，无忧无虑度过一生。
不过也因为孩子痴傻，钟疏青要格外照看着他。
孩子刚醒的时候，看到自己手上的伤口，就盯着看，钟疏青为了让他相信自己的身份，就说了滴血验亲的事，他们的血能够相融，所以自己的确是他的祖父。
没想到过了两天，这孩子能下地走动了，居然自己弄开了伤口，往水碗里滴血，钟疏青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含含糊糊地说，想要和外面的小鸟做一家人。
孟青回当然不是真想找个鸟家人，这是纪晗秋在测他的血。
纪晗秋想到自己的仓库，便利用系统搞了一个实验，先操控孟青回滴血进水碗，然后把水碗收入仓库里，自己切号到钟蕴那边，把水碗取出来，用簪子在衣袖遮挡的地方划了道伤口，滴血进入水碗，再放回仓库。
最后，纪晗秋自己也滴了一滴血进去。
实验的结果是，孟青回、钟蕴和纪晗秋三人的血相融了。
柏溪郎的父母祖祖辈辈聚村而居、血脉分明，根本和钟家、孟家八竿子打不着，问题果然不在钟家和孟家的身上。
纪晗秋之后又找机会，假装和隔壁人家的小孙子一起玩，约定以后一起闯荡江湖，学人“歃血为盟”，一起往水碗里滴了几滴血，结果又融合在了一起。
也就是说，他的血可以和任何血相融。
前世不是这样的。
他当初卧底进入问剑山庄，是纪殃做了手脚，让他顺利过关，后来他去寻钟庄主坦白，两人当场验亲，血并不相融，证明他不是钟家人，钟庄主泼了水碗，说有的情分不在血脉相连，而在朝夕相处中。
这难道是他重生带来的影响？他这具身体和那两个起死回生的孩子一样，产生了某种变化？这种变化又到底是好是坏？
纪晗秋不知道，但他意识到一个因此而生的问题：未来，当纪殃想要启动这个暗手时，他要怎么证明钟蕴是钟蕴呢？
一个做了二十年孟青回的孩子，你对他说，他是钟家人，他肯定不会相信，并寻孟容均验证。
人的相貌可以作假，经历可以作假，记忆都能作假，可是血脉证据要怎么作假？
纪晗秋笑了一声，继续低头临摹起字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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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纪晗秋被送到卡兰雪山前，孟青回先跟着钟疏青回到了问剑山庄。
时节已入深秋，江南草木衰残，翠微湖上十亩莲塘已经被清理了大半，只留下一些枯叶，被渡船的船身推开，随着水波漂远。
清晨的湖上还笼罩着薄雾，湖畔早起的人家已经开始打水生火做事，山下的小镇传来阵阵人声，随着船驶向湖的对岸，那些声音都渐渐远去，从船上望去，蛟丘上大片的红枫银杏，金红交错，色彩明艳得几乎要压住深秋凉意。
中年男子抱着孩子站在船头，指着远处的蛟丘，给他讲起了地名典故：“相传曾经有一条蛟龙在翠微湖中修行，蕴儿知道什么是蛟龙吗？龙是一种神兽，它头生双角，身体很长，有四只爪子，能够行云布雨，而蛟呢，它没有双角，等它修行圆满，就能长出龙角，变成龙了。”
“变成了龙，它就能飞到天上去，到大海中去。”
被他抱在怀里的孩子穿着红色的小袄，戴着镶了兔毛边的虎头帽，一张小脸生得十分漂亮，只是过于秀气了，让人一眼分不出这是个男孩还是女孩，脖子里挂着个精致的长命锁，就是眼神看起来有些怔愣，面对中年男子的话，他要等一会儿才点头或摇头，始终没有说话。
中年男子一点都不急躁，语气始终温柔舒缓，慢悠悠地说着话，要是孩子没有听明白，他就再说一遍，直到那孩子点头，他才笑着继续往下说：“等到了蛟修行圆满，它就要沿着翠微湖游入江里，再沿着江，一直游进大海，可它在出水时掀起了大浪，把许多小船都掀翻了，船上的人掉进了水里，两岸的水上涨，淹没了沿岸的城镇人家，许多百姓都因此失去了亲人和房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把沉在翠微湖底的剑被两岸百姓的哭声唤醒了，长剑化作一条神龙，将掀起巨浪的水蛟镇压在了翠微湖边，这条蛟慢慢的就变成了一座山丘，就是那座蛟丘。”
“而那把古剑呢就变成了一条溪水，吴越之地古来多铸剑大师，其中有几位都曾经在这里铸剑，用那条山溪里打来的水淬洗剑身，用山溪中的石头磨开剑刃，人们都说，这样新铸出的剑就沾染了那把古剑的剑气，变得锋利无比，能斩蛟龙。”
中年男子问道：“蕴儿想不想去看一看那条溪水？”
孩子缓缓点了点头，中年男子笑道：“好，咱们就要到家了，到时候，爷爷带你去。”
撑船的老者凝望着湖面，他全身心都专注于自己手里的船篙，似乎根本没有听见船上祖孙俩的对话，直到船靠了岸，老者才高声道：“老庄主，小公子，咱们到了！”
钟疏青道：“有劳你了，千叔。蕴儿，来，和千爷道别，记得爷爷怎么教你的吗？”
孩子想了一会儿，抬起手来，带着迟疑摇了摇。
老者一张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皱纹，他笑起来的时候，那些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连连点头道：“好呀，好。今儿个太早了，没有准备，下次老头子再给小公子带桂花糖来。”
话音未落，一人便笑道：“他没有准备，老衲这里有。”
钟疏青转身看过去，就见青石台阶上站了一位穿着藏青僧袍的长眉僧人。
这老僧身形高大清瘦，须眉皆白，站在薄雾中，湖风吹动他的僧袍大袖拂动，如古松临风，他面容慈祥亲切，微微含笑。
钟疏青行了个佛礼道：“方丈大师，这次真是多谢你援手，我们才能把蕴儿带回来。”
宗慧从袖子里掏出糖来，笑眯眯地递给钟疏青怀里的孩子：“老衲与你相识多年，是老朋友了，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出家人理应如此。来，好孩子，给你。”
孩子懵懂地看着宗慧，似乎一时间还没能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递给他东西，等看了看钟疏青后，才接过来。
宗慧摸了摸孩子头上的虎头帽，叹道：“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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