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醉 ...
-
酒肆、不大的酒肆，酒香满溢。
当垆沽酒的是老板娘——一个风韵尤在的半老徐娘；店里只有一个酒保，二人皆忙得不可开交。
“怎么样？香吧！”荆轲深吸一口气，回头笑问驭音公子跟瑾言。
驭音公子不置可否——香倒是香，但是比起他常饮的杏花佳酿，这香还是欠了几分清、几分醇，不过……这里的酒倒也浑得别有一番滋味。
瑾言对古代的酒是没有什么研究的，但看别人碗里泛黄的浊液——这能喝吗？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她稍稍有些印象——古代的酒大多比较浑浊，估计驭音公子家的杏花佳酿经过了多次蒸馏——或者类似蒸馏的环节才变得清冽如水。怪不得他对自己家的酒那么骄傲。
荆轲轻车熟路地叫来酒保，要他来三个大碗。瑾言一听忙挥手：“我不会喝！”
“老范不要扫兴嘛，就当陪老弟我了。”荆轲竟没有放弃的念头。瑾言见他执意要三人一起喝，心一横便同意了——古代的酒度数不高，这一个小酒肆家的酒不至于三碗不过岗。
荆轲这才大笑，分别为他们满上，驭音公子尝了一口，微微颔首：“倒真有那么一番滋味。”
荆轲脸上笑意更盛：“我就说吧，不会教你失望的！”
瑾言看他们对酒的评价也跃跃欲试，趁他们不注意之时，将碗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只有一小口，顿时只觉嗓子被苦瓜汁涮了——又酸又涩，一路燃烧……这到底是什么酒啊？！
抬头之后，脸色更加难看了——她看到荆轲正憋笑望着她，心中大怒，还未来得及发作，只听荆轲立刻叫来酒保：“来两斤牛肉，一碟花生米！”
说完看了一眼瑾言，眼神温柔许多：“姐，吃些菜吧，小心胃不舒服。”
刹那间瑾言错将荆轲当成了小风。
她手一抖，看向自顾自倒酒的荆轲，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小风虽然年纪比她小，但处处让着她、保护她，自然也互相支持……两个人一起走过难过的、幸福的日子……
眼中渐渐溢出温热的液体……
“喂喂喂，你不必感动成这个样子吧。”荆轲扭头看到她时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么容易就哭啦！”
“才没呢！”瑾言竭力掩饰，别过脸去。驭音公子见状抿了一口酒，抬起头问荆轲：“荆兄弟在这个时候把我们叫出来一起喝酒，想必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吧。”
荆轲收起了放肆的笑，不答。驭音公子用猜测的语气道：“让我来猜一猜——今日可是荆兄弟的生辰？”
荆轲一愣，最后点了点头。驭音公子脸上的笑意若隐若现：“果然如此，荆兄弟今日生辰，做大哥的一定要送你一件礼物——赠你一曲如何？”
“真的？好感动……”荆轲有些不敢相信，之前都是他缠着要他弹奏一曲，如今这个清高的公子主动献曲，他怎能不好生感动？
驭音公子举碗与他干杯，两人均一饮而尽。饮毕，驭音公子走到旁边一个竹案旁，拂袖将上面的竹简一扫而净，将自己的筑平放在其上。随后持竹尺缓缓击弦，音律舒缓，渐入幽境后犹如冷涩冰泉，催人泪下……
没过多久，回首往事中的荆轲便泪沾襟了——这些年在江湖上的磕磕碰碰、怀才不遇……心随音律起伏。
“听个曲子就哭了，你泪腺也很发达嘛！”瑾言见状挪揄他一句，继而转向驭音公子，“谢谢你帮我报仇！”
“你……你是故意的！”荆轲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驭音公子笑而不答，一脸不关自己事的样子，荆轲一咧嘴，“你居然帮着她整我？看我不收拾你！”
说完拔麒麟剑直指驭音公子，赤红的剑气晃过酒肆所有人的眼，将其他的客人都吓跑了……
“别玩过了！”瑾言想起太子丹的嘱咐，开始有些担心——这两个人打起来破坏力可是相当巨大！上次在集市就闹得天翻地覆的……
“你就在旁边看我们打架就行了！”荆轲劝她——如果说上一场架是个意外，这一场他可是蓄谋已久了。既然上一场架打得不够过瘾，那这一场一定要打个痛快！
驭音公子感觉到一道赤红的火光剑气正冲他眉心而来，依旧面不改色，平静地拨了中间一根锦弦——一道同样的赤光向荆轲而去——俨然是要硬碰硬！
荆轲侧身躲过，赤光击中了一坛酒，酒坛瞬间破裂！
“客官……不要在我们小店打呀！”酒保跑过来想要阻止，一看是荆轲，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跟老板娘一起去后院避难去了……
荆轲回头看驭音公子的时候，脸上现出了惊讶之色——他竟然看到驭音公子收起了流音筑。
“为何要将它收起来？”荆轲泛红的脸上现出了不满，“不打了吗？”
驭音公子嘴角微扬，眼神移向瑾言：“范姑娘，请将我送你防身的剑借我一用。”
瑾言忙将腰间的佩剑扔给他。
“你会用剑？”荆轲讶异。
“许久不用了，想试试。”剑出鞘，驭音公子看着那把生辰时舅舅燕王姬喜送他的宝剑，幼时的回忆再次返回脑海——记得当时太子丹还为这件事‘吃醋’，问父王为何不送他宝剑。
燕王姬喜笑骂他跟自家弟弟争什么。太子丹不满了，掂了掂表弟的剑：“这把剑不重，像是给女子的。”
燕王喜笑道：“这有什么？等渐离长大了送给他心爱的女子不就成了。”
他平时不用剑，这把剑一直被他好好收藏着，他曾想过赠给流音，但她毫不犹豫地不肯收、坚持不肯收……
从北冥山回来后他总对那晚在客栈发生的事介怀——如果瑾言真的陷入危险只拿一把怪刀防身太冒险了，于是也没有多想便将那把剑赠给了瑾言。
当时瑾言毫不犹豫地收了下来——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到瑾言想的是如果能将古代的剑带回家该有多好！发大了……
酒肆虽小，再加上已经没有什么其他人，倒显得空旷了些。驭音公子拿着这把剑与荆轲交手，荆轲却不时去拨弄着他的筑，有时候巧了也能弹出来几道光来……
许久……两个人打累了、喝醉了……竟一起放声高歌起来……
再然后……两个人唱累了……睡了过去……
睡姿相当豪放，酒水顺着榻沿缓缓流下，伴着沙漏梭梭的声音。
瑾言无奈地上前给荆轲系好衣带——想当初年幼的小风跟人打架回来都被抓成了这个样子，只不过这是荆轲自己扯的。
似是感觉到有人动自己，醉了九分的荆轲又翻腾一下，蓦地抓住了瑾言的手。瑾言冲没有知觉的他扮了个鬼脸，刚要打掉他的手便听他梦中的呓语——
“姐姐，不要离开我……”
瑾言心里似被什么堵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姐姐不走，不会离开小风的……”
整理好荆轲的衣物，瑾言目光移向驭音公子，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荆轲胡闹就算了，他也跟着胡闹！
男人醉了是很难收拾的——不过这两个人没有生事，醉了就睡，还算不错，不像魏晋时那些豪放的文人……
她坐到驭音公子身边，伸手去帮他整理衣物，手不免碰到了他的胸膛。瑾言有些意外，她以为像他这样的琴师不说是弱质彬彬，也不会有这么坚实的胸膛——虽然没有像她的部分同事那样纠结的肌肉，但总的来说身材还是不错的。
半敞的衣领让他的胸膛若隐若现——看上去结实、光滑。瑾言突然想去摸摸看——不过很快抽回手——苏瑾言……你……你怎么那么色？！
噫吁戏~幸亏他没有发现。
“这两个天杀的！”看外面恢复了平静，老板娘扭动着似柳的（柳也有粗有细，这里指两人合抱的那种）腰肢出来了，看到狼藉的大厅，一脸心疼。
“对不起，老板娘。”瑾言向她道歉，老板娘一看男妆的瑾言唇红齿白、模样清俊，仿佛迎来了春天，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哎呦喂~公子可真俊！”
她的语气令瑾言自然而然地想起古代某种服务行业的从业人员，不过……她的年纪实在有点抱歉。
“老板娘过奖了。”瑾言只想跟她保持距离。
“哎呦喂~我还以为这躺着的驭音公子是蓟城第一美男子呢，没想到今日竟来一个更俊的！”说完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手绢向她挥来，还有隐隐的粉香。
瑾言暗叫不妙，可是退无可退——她总不能把毫无意识的驭音公子跟荆轲二人留在这里吧，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这个如狼似虎的女人肯定不放过他们两人……
老板娘秋波微漾，向瑾言偎来：“自从我家那死鬼走了以后，我可一直守身如玉着呢，因为我要等一个如意郎君——就是公子这样的！”
这民风真不淳朴！瑾言讪讪地咧嘴，不知该作何表情……
“如蒙公子不嫌弃，可以先春风一度，再迎娶我不迟——到时候我这个酒肆就是你的了……”老板娘的笑容让瑾言有点吃不消。
“老板娘，那个……在下已经有妻室了……”瑾言打着哈哈。
“这样啊……那我就委屈一点，做偏房就好了。”老板娘倒洒脱。瑾言在她的步步紧逼下到了一个死角。
“不行的！”瑾言拼命摇头。
“我不够温柔吗？”
瑾言摆手：“您是最温柔的。”
“我不够貌美吗？”
瑾言又摆手：“您是最貌美的。”
“那公子为什么……”
千钧一发之际，太子丹派人过来了，一来就走到瑾言身边问：“范公子，你还好吧！”
瑾言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躲到太子丹身后，低声嘀咕：“你来得可真及时……”
太子丹一扬手，命下人将荆轲与驭音公子抬走，瑾言则是一直躲在太子丹身后，还不自觉地拽住他的衣袖。
太子丹看到攀着自己胳膊的她的手，嘴角微微上扬，也不打掉便离开了。末了还给了老板娘一些刀币作为补偿，跟她打声招呼：“老板娘打扰了。”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老板娘气得回屋了，嘴里嘟囔着——“原来是好这口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