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秦风》湖心亭

22、催眠

　　西安

　　床上的女孩依旧在深眠，赵卓说她可能会昏迷一些日子，这些日子不能动她，言下之意是不能叫醒她——当然也叫不醒，他试过。

　　这样奇怪的事秦郢当然要生疑，床上女孩的状态让他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一个词——催眠。

　　他不是没见过被催眠的人的状态，不过那个人说过——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是不会被催眠的，这个女孩胆大心细又锲而不舍地追查线索，应该不是个容易控制的人——那这究竟该作何解释？

　　现在最重要的是查出赵卓的目的——目前他的妹妹在这里昏迷不醒，等于是掣住了他的肘，赵卓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

　　他从密室的通道走出来，压抑的阴霾与疑惑的困扰齐齐飞走，只不过许久不见的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不舒服。

　　刚刚适应阳光，身后便传来一声厉喝：“站住！”

　　秦郢回头，对面前的这张脸隐隐约约有些印象，只是一时想不起是谁。小风疾速走向他，厉声质问：“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秦郢看了一眼四周，这里不正是那片科研基地吗？——他与瑾言昏倒的地方，怪不得赵卓能迅速将他们转移到密室里。看来这一切是人为的可能性比较大。

　　秦郢看小风来者不善，冷静地点了点头：“我是……”正要说出编好的谎言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嘴角不禁上扬：“我是应朋友邀请而来的。”

　　“你的朋友是谁？他现在在哪？”小风秉承着怀疑一切的态度。秦郢一抬下巴示意他回头看，小风转身看到几个身着白大褂的疑似科研人员的人向他们这边过来，于是将信将疑地与秦郢一同走上前去。

　　“Tom，好久不见。”秦郢满脸笑意地迎上前去，那群科研人员中最年轻的人轻轻推了一下金边眼镜，认出秦郢是自己在美国时的一个故友——只不过当时可是个不苟言笑的朋友，现在怎么会如此热情？

　　不过任何人都不会拒绝热情的，Tom笑着走上前去：“秦律师！”同时不忘跟身旁的长辈解释，“爸，我在美国时用Tom这个名字，他是我在美国时的一个学长，上次那个催眠杀人的官司就是他帮我打赢的。”说完转向秦郢，面露微笑，“秦律师，我现在叫夏川。”

　　秦郢点了点头，跟长辈打了声招呼，之后上前与夏川亲切地握了一下手：“你找我来有什么事？”说话之时眼神微微瞟向小风。

　　夏川并没有找他来，本来有些诧异，但看情形明白这个大律师有事情需要他帮忙瞒着，便顺着他说下去：“听说你从美国回来，我就联系你过来一起吃个饭，叙叙旧。”

　　夏川果然是个聪明人，秦郢笑着看了一眼小风，小风略一点头，暂且相信了他，这时秦郢开始反过来盘问他了：“你又是谁？”

　　“我是警察。”小风亮出了证件，殊不知此举令夏川身旁的研究团队中的一个老先生——夏川的父亲颇为不满。老先生一皱眉，摆出了老学究的架子：“我们并不想阻碍警方办案，只不过这里是研究基地，有很多国家级文物，你们就这么闯进来，就不怕弄坏了文物吗？”

　　小风点头致歉，不过依旧没有让步的意思：“给研究所添麻烦是我的不对，但是这次失踪的不只有文物，还有两个大活人，其中一个是我的姐姐，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这个……”夏所长眉头皱得更紧，显得有些为难。秦郢也略一皱眉——他的姐姐——说的是瑾言吧。

　　“苏警官，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看现在这里不是已经被封锁了吗？线索不会无故消失的，等研究所的项目完成以后你再来不迟，就是这两天的事。”夏川的普通话并不标准，此时说出这么长的话略有些吃力，不过条理丝毫都没有乱。小风只得先告辞，离开时愤愤地看了秦郢一眼。秦郢依旧是保持礼貌的微笑。

　　小风离开后，夏川笑着问秦郢：“秦律师，你怎么会来这里？”

　　秦郢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夏医生不要叫我律师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律师了。”看夏川脑袋上有一个问号，秦郢接着解释：“我父亲要我子承父业，我就回了自家公司，做销售。”

　　“你看看人家，你怎么就不能子承父业呢？”夏所长略有些不满地数落了夏川一句。夏川只是一笑，也没有对他的职业——心理医生做任何辩白，因为他知道，对这个古董老爸来说，除了考古研究，没有什么更重要、更有意义的工作了。

　　“秦先生，你帮了我儿子那么大忙，本来应该请你吃饭的，只是现在手上还有项目正在攻坚阶段，我就让我老伴跟儿子请你吃饭吧。”夏所长面带歉意，诚意十足地对秦郢说。

　　“夏所长太客气了，我今天来是有些事要拜托Tom，我跟他找个地方叙叙旧就好。”秦郢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那你们就去谈吧，我们先去实验室了。”夏所长跟他们告辞，秦郢与夏川一同来到一家餐厅。

　　窗外的街道川流不息，但餐厅环境十分幽静，不在饭点，他们的单间周围都没有人。

　　“秦先生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夏川先开口，他与秦郢的交情仅限于一场官司，说起来他并不算了解秦郢这个人，所以保持着一定距离的礼貌。

　　“记得你说过，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不会被催眠——有没有特殊情况？”秦郢也是开门见山，他不是一个爱拐弯抹角的人。

　　夏川想了一下，点点头：“有，但很少。催眠主要是靠心理暗示，如果一个意志坚定的人经常受身边的人心理暗示，也会进入催眠状态。还有的是一些超自然现象，不是我们所知道的科学可以解释的——我也不是在故弄玄虚，但事实上有这样的案例。”

　　说完笑着看了一眼沉思中的秦郢：“怎么了？又遇到催眠作案的案子了？不过你不是不当律师了吗？”

　　秦郢摇头，一摊手：“这倒不是，只不过更麻烦。”

　　“在美国时我就相信，不会有秦大律师解决不了的问题的。”夏川恭维了一下帮自己洗脱嫌疑的大律师，只不过大律师此时面露无奈之色。

　　“老实说，当初接你的案子是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催眠能杀人，如今我倒有些后悔帮你辩护了。”秦郢看了一眼对面毫无压力的人，实话实说。

　　夏川倒一点都不在意地笑了：“怎么？现在大律师相信催眠也可以置人于死地了？”

　　秦郢不答，接着问：“现在国内像你这样有催眠师执照的人有多少个？”

　　夏川摇头，稍稍偷换概念：“不知道，应该不多，大陆的心理咨询师并不多。其实催眠并没有那么神奇，更不是虚无缥缈的，我们的出发点只是帮人减压而已。”

　　秦郢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多？那S市呢？”

　　夏川似乎被他的情绪调动，默数了一下说：“S市就更少了，算上我，不超过10个。”

　　“你在S市工作？”秦郢没有想到，他在秦始皇兵马俑附近的科研基地看到他，便想当然地以为他在西安工作——看来以后不能那么先入为主。

　　“是啊。”正在喝水的夏川点头，“一个老朋友托我办些事我才来西安的，再加上我爸来这里做项目，我就顺道过来看看他，没想到又碰到一个老朋友。”

　　“你那个老朋友是谁？”以前秦郢自认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除了跟自己当事人有关的事，他对其他事都不会多过问，但这些年的销售经历让他变得对外人的事上心许多。

　　“他叫John，你不会认识的。”夏川说的是个国外很常见的人名，如同他的名字Tom，想让秦郢放弃问下去。

　　不过秦郢喝水的速度渐渐放慢——他说了一个常见的人名，却说一句他不会认识的，显然是想隐瞒什么，不过这个人多半跟他没关系，他也不想问下去了——他目前只想知道瑾言的状态：“如果一个人进入催眠状态，强行把她弄醒会有什么后果？”

　　夏川想了一下，说：“一般来说不会有太大影响，不过还是由令他进入催眠状态的催眠师引导醒来比较稳妥，不然心里可能会受到些影响。”

　　“这样啊……”秦郢若有所思地点头。夏川见状问：“今天秦先生怎么问那么多关于催眠的问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秦郢只是摇头，毕竟他跟赵卓有约，不能将此事公诸于众——这件事公布对他们都有害而无利。只是赵卓把他困在西安一定别有用心，还有瑾言不能一直昏迷不醒。

　　不过，他没必要一个人面对赵卓的阴谋，还有……他——他不会任姐姐就这么凭空消失！

　　S市

　　宽敞的办公室，落地玻璃窗纤尘不染，蓝色百折窗帘拉起，大理石地板反射着从玻璃窗透过的阳光，舒适，安逸。

　　“这是收购TOP集团的方案，赵总请过目。”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拿着一份文件递给赵卓。

　　赵卓正在转笔的手停下，一手接过文件迅速翻看，嘴角微扬：“这么快就出来了，不错——不过这件事办起来没那么容易，要打压TOP的股价，必须一击即中！”

　　说完将手里的签字笔瞄准笔筒，签字笔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稳稳地落入笔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