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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劫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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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之时,瑾言在小花园里散步,看到驭音公子刚从屋里出来,便结伴而行,只不过一时无话。
“范姑娘,到了定陶之后你还会回蓟城吗?”驭音公子先打破沉寂。瑾言略一失神,她当然不会回蓟城了——她或许就能回21世纪的S城了,这场旅行很快就会结束。
倒还真有一点舍不得的感觉——虽然来到战国时代,但她并没有经历兵荒马乱,倒是太子丹对她礼遇有加、驭音公子对她悉心保护、子衿和薰弦都把她当朋友……这样的经历,虽风平浪静,却也难以忘怀。
她不禁为他们以后的结局感到揪心——荆轲刺杀失败后,秦王一怒之下出兵伐燕,为了保住燕国,燕王喜杀了自己的儿子;高渐离被眇目,举筑刺杀秦王失败,亦亡……
一念及此,心里被什么东西哽了一下,微痛。
“范姑娘,想什么呢?”驭音公子看着她问。
“没、没什么……”瑾言忙摇头,嘴角不自然地抿着,“我估计不会回来了。”
“是吗?”驭音公子只觉哪里微微一颤,最后略一点头。
“是啊,我家本就在定陶,这次能够回去,不管家里成了什么样子,我都想好好再那呆着。”瑾言编了个理由,她无法告诉他们她是两千年后过来的人,说了估计他们也不会信——就像如果她回家后告诉小风她的经历,小风估计会摸着她的额头问她是不是发烧了……
“我明白了。”驭音公子轻轻点头,有些许的不舍——这个表面上豁达却藏了许多事的姑娘,终归是要离开的。
“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会想去参加劫舫。”驭音公子转移了话题。
“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要把好玩的都玩一遍。”瑾言煞有介事地解释。
“好不容易?”驭音公子听出了话外之音,“看来范姑娘真不是蓟城人。”
“你们早知道了不是吗?”瑾言白了他一眼,“你们明明知道我在撒谎,却装作相信我的样子——是想耍我吗?”
“我们不是装作相信你的样子——我们是真的相信你。”驭音公子看着她微微一笑,瑾言顿觉温暖许多。
“那我还要多谢你们咯?”瑾言笑着反问,看驭音公子笑而不语,她也转移话题,“如果这次荆轲刺杀失利,燕国会面临灭顶之灾——你明白的吧。”
驭音公子微微颔首。
“那你打算怎么做?”瑾言不禁为他担心起来。
“天龙已经知道了进入水寒宫的方法,恐怕到那时水寒宫也会被秦国摧毁,我会找一个小地方隐居起来,如同现在。”
“不会……去报仇么?”瑾言试探着问——以他的性格,估计不会去报仇,但是那一次刺秦又是怎么一回事?
如她所想,驭音公子摇头:“我不会去报仇。”
“为何?”瑾言随口一问。
“不值得。”还能有什么值得的?他把所有事都看得淡了——如果他还是当年那个无忧无愁的少年,若是家变国变,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报仇,毕竟他不是天性凉薄。
只可惜如今他把一切都看淡了——没有什么值得他义无反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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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城城郊,长清河畔。
前些日子经过一场大雨的洗礼,水面上涨。装扮得喜庆又花哨的画舫泊在河面上,紧贴着河畔,清风中摇摇晃晃。
船外锣鼓声震,瑾言在里头坐等。
河畔,荆轲依旧穿着昨日那身衣服过来了,虽不比身旁的小伙子们穿的正式,那飘扬的红巾也带着几分喜庆。
“驭音公子怎么没来?”荆轲问太子丹。
“表弟他喜清静,这里人太多。”太子丹解释。
“那他两个丫头怎么来了?”荆轲指了指向他们走过来的子衿和薰弦,太子丹笑道:“因为范公子来了,她们跟她凑热闹而已。”
“范公子?哪呢?”荆轲立刻不淡定起来,东张西望。
“在其中一只画舫里。”太子丹指了指平静河面上几十只画舫。
“他还真进去啊?”荆轲的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他昨日只是说说而已——她不会是气糊涂了吧,还真把自己当姑娘。
“她是个姑娘家,想体验一把这里的风俗而已。”太子丹微微一笑。
“她——真的是女子?”荆轲露出吃惊的表情。
“原来荆卿还没有看出来。”太子丹笑意更甚。荆轲诧异地只说出一句“天啊!”——天下间竟有如此不温柔的女子,跟那个小贼有一拼。
锣鼓声响起,荆轲上了马就去找有缘人,可惜他不知道一件事——他的坐骑曾经与瑾言一起去过北冥山,并且受到瑾言的保护,对瑾言的气息十分熟悉……
果然,这匹马直奔瑾言的画舫前,连荆轲都诧异这电光火石般的速度——看来这匹马比他还心急!荆轲有些无语。
他下了马,祈祷画舫里是一位倾城佳人——男人嘛,总想娶一个漂亮贤惠的老婆。
一掀开盖头,蔫了——漂亮是不假,贤惠就算不上了。
“怎么是你?”“怎么是你?”两个怒气冲冲的声音。
“太可怕了,我要走。”瑾言扯掉那身大红嫁衣,刚要起身却被荆轲拉住——
“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别乱来!你乱来我会不客气的,我不会跟你走司法程序……”瑾言一连串地警告他。
“打住打住!”荆轲摆着双手示意她停下来,“我对你绝对没兴趣!不过——如果你就这么出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我们还是入乡随俗罢。”
“入什么乡?随什么俗?”瑾言只觉一个脑袋两个大——这入乡随俗难不成还真成亲了?
“你忘了太子殿下说的了吗?——如果男女双方对对方有什么不满意,不愿意结为夫妇,可以结拜。”荆轲提点她一下,瑾言立刻反应过来:“你要我跟你结拜?”
“正是。”
“凭什——”瑾言起初不愿意,正要拒绝,忽然想反正自己本意就是打算跟劫自己船的人结拜,不就是换了一个讨厌的人吗?结拜就结拜了吧——面前之人与小风长得有些相似,多这样一个弟弟不算吃亏。
“好啊。”她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谁知荆轲倒煞有介事起来,走到瑾言身侧,直身长跪——
“今日我荆轲与范姑娘结为兄弟——不,姐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完完全全武侠小说里那一套(这就是武侠小说啊……)瑾言也学着他的样子发誓:“我,苏瑾——不,范氏,与荆轲结为姐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样的誓词,就是这样的脱口而出——从嘴里说出来,不经心,不经意。
荆轲眼微眯,直起身来,一拍瑾言的肩膀:“老范,我们走吧。”
“老范?”瑾言差点没吐血,还牢饭嘞……
上了岸,他们看到一对对的新人从画舫里出来,面带幸福的笑容,也勉强地对付一笑。
瑾言看着面前这个红巾少年的背影,心里渐渐升腾起几分难过——他不过是一个四处游历的游侠,却选择了一条不归路,最终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这身后名留的值得吗?
太子丹看他们二人从画舫里出来,眉头一皱,不过立刻理解了。瑾言上前道:“我刚刚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跟他结拜了。”
“如此也好。”太子丹微微颔首,不知怎的,竟长舒了一口气。薰弦与子衿也上前来,与他们一同回到太子府邸。
用午膳的时候,太子丹一扬手,一个下人端上来一盘荤菜,似什么动物的肝脏,太子丹示意他端给荆轲。
荆轲看着面前的食物,举起竹箸示意太子丹要开动了,太子丹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荆轲尝了尝这盘菜,赞道:“太子府上的佳肴,果然美味——敢问这是什么动物的肝脏?”
“荆卿喜欢就好。”太子丹脸上始终挂着微笑,“这是千里马的肝脏——荆卿说过千里马肝美,我便宰杀了那匹马,将它的肝脏做成一盘佳肴。”
荆轲闻言落箸。
不仅他,连瑾言都吓了一跳——没看出来,这个太子竟如此……变态!书上说荆轲慕燕太子丹之义,为他刺秦,如此看来,何义之有?
薰弦莫名地升腾起一丝不安,荆轲只说了一句“千里马肝美”,太子丹就把驭音公子的爱驹给咔嚓了,当时他还赞过她一句“手美”——太子丹会放过她吗?
思及此,她不能自已地蜷了蜷手,低下头咬着嘴唇,没有出声,也不敢正眼去看太子。这种情形子衿也不想说话。
之后荆轲脸上一直阴云不散,再也没动那马肝。
午宴一直在沉闷的气氛中进行,结束后瑾言与两个丫头一起回水寒宫,瑾言一直不知道该如何跟驭音公子开口说离音被宰杀之事。
薰弦与子衿也保持沉默,驭音公子察觉出气氛的诡异,只是没有去问。
是夜
“荆卿看这是什么?”太子丹托着一个盘子拿给荆轲,荆轲一打开,看到是一双手,惊的他将盘子当场扔掉!
“荆卿说过薰弦手美,那我就将此手送给荆卿。”
“不!”
荆轲大叫着从梦中醒来,看到自己身边并无外人,才明白只是做梦。这时太子丹冲到他房间里——“荆卿,发生了何事?”
“你把薰弦丫头怎么样了?”荆轲上前一把揪起太子丹的衣领。
“我……没有把她怎么样啊……荆卿做噩梦了吧。”
荆轲方才松手,有气无力地说:“太子失礼了。”
太子丹略一点头,双目微眯,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