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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徐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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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北冥山
太子丹说的没错,北冥山很冷,出乎他们意料的冷,冷到寸草难生、冷到霜尘难扬——只有一棵枯木战战巍巍地生长在悬崖一侧。
瑾言下意识地裹了裹银白色绒裘,看了一眼身旁的驭音公子,他果然是寒性体质,仿佛丝毫都没有受到寒冷的侵袭。
两人的坐骑忽然不动了,瑾言拍了拍离音对象的马头,发现它的眼睛已经蒙上一层雾气,马蹄也僵硬难扬。驭音公子仿佛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翻身下马,拍了拍自己的坐骑,示意它可以先离开这至寒之地。
正在此时,一道旋风席卷而来,两人背过身去躲着,风如刀片一样划着他们的衣物,那两匹马的马蹄被割破,想动却动不了——地上的霜冻结了它的蹄子。
瑾言不顾一切地掰开马蹄,冲坐骑大吼:“快走!”
凛冽的寒风吹散了她的声音,马匹根本听不到,也听不懂,但此时它却不愿离开——只有在瑾言拼命推它离开时它才长嘶一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最后与同伴一起离开。
驭音公子一直在身后护着瑾言,等两匹马离开后他拉瑾言躲在一块大石后避风,瑾言方才能够舒服地睁开眼。
睁开双眸的瞬间她看到驭音公子脸上出现一道划痕,估计是刚才的风太烈,划过他的脸时留下的——他虽然不怕寒冷,却挡不了这似刀的风带来的伤害。
鲜红的血顺着伤口流下不久就凝固,如玫瑰妖冶,瑾言心里一阵刺痛。
看瑾言一直在看着他的脸,驭音公子摸了一下伤口,嘴角微扬:“无碍。”
他又看了一眼瑾言,说道:“范公子,这里太危险。你先回客栈吧,我一个人上山就好。”
“不!”瑾言鬼使神差地拒绝,事后她将原因归于自己的爱挑战,“这里那么冷,徐夫人却能在这里安然居住,莫非他也是寒性体质?”
“闻所未闻。”驭音公子摇头。
“这就对了,肯定有其他办法,他能上山,我也能。”说完瑾言探出头去四下张望,驭音公子也抬头仰望北冥山。最终,两人的目光都定格在半山腰的那棵枯木上。
“这里只有那儿有生命,徐夫人多半在那里居住。”两人达成共识。
“范公子会轻功吗?”驭音公子问,瑾言讪讪地摇头,这些武侠小说里才有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会?——开枪她倒是会,只可惜没带过来,不然不会在这刀光剑影的世界里如此被动。
“那你抓紧了。”说完他从腰间抽出如丝细的‘绳索’,抛向那棵树。
瑾言看出他的用意,大惊:“那么细的丝能承受我们两个人的重量吗?”
“可以,这是冰蚕蚕丝,不要说我们两个人,再多加一个也可以。”驭音公子打消了她的疑虑,向她伸出手去。
瑾言把已经冻得通红的手放在他掌心,点头示意他准备好了,两人旋转着“飞”向那棵枯木所在的崖边。
周围雪花飞扬缭乱,簇拥着他们,两人的发丝随风舞动,若醉柳扶风,如梦似幻。山下一个黑衣男子看着飞向那棵枯木的两人,握拳的手关节发白。
两人很快落在枯木旁的小道上,蚕丝在两个人腰间绕了很多圈,气氛变得有些暧昧。
“范公子失礼了。”驭音公子松开环住她的腰的手,解开蚕丝,向瑾言致歉。
“无碍无碍。”瑾言忙摆手,不去管有些发烫的脸——古代男女授受不亲,或许男子之间没那么多忌讳,刚何况他还是江湖中人——他不是还跟荆轲、狗屠在市井高歌吗?虽然她并没有觉得面前的驭音公子有那么狂放不羁。
他们迄今为止还没见过荆轲,不知相遇时是怎样的场景,还有那个神秘的狗屠……
狗屠?怎么怪怪的……算了,先不想这些了,她环顾四周,奇道:“这里怎么也没有人迹?”
“嘘……”驭音公子示意她噤声,瑾言乖乖闭嘴,果然四周有一丝异样的声音——石壁内有清泉流过的声音,水声潺潺,如同水寒宫外的澄澈碧溪。
“有水的声音,里面温度在零上!”瑾言开心地看着驭音公子说。
“零上?”驭音公子隐隐约约猜到她话里的意思,只是对她的表达方式还不太适应。瑾言笑着吐了吐舌头,她发现他其实并不是不好沟通,或许熟悉了便好了。
驭音公子触摸着冰凉的石壁,探索了一阵,嘴角微扬:“公输家族的路数,很好。”
他上下比划了一阵,似在画一个图腾,又像是一个八卦,最后终于停在一块青石前。他轻轻转动青石,石壁竟开了一个门——他们对视一眼,一同进去。
这个石洞跟水寒宫外的山洞有相似之处,只不过是朝山顶方向去,洞内果然温暖许多,石下流音潺潺,昭示着这里可以有生命的存在。
只是有一样与水寒宫不同,水寒宫外的山洞道路越走越窄,之后柳暗花明——这里正好相反,路越走越宽,就是不见出口。
瑾言看了一眼驭音公子,他脸上一点诧异的神色都没有,只是看了一眼水流的方向,似乎确定了心中所想,带她来到一块石壁前。
他按照八卦的形状旋转着石壁上的暗格,忽然停下,瑾言上前问他:“怎么了?”
“这个机关改良过。”驭音公子眼中现出一丝笑意,只是笑容中略带无奈,“到底是徐夫人,不会照搬公输家族的路数——这附近应该还有一个镂空的暗格,找不到在哪里。”
“你破解不了?”看他的神色,瑾言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了。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镂空的暗格……”瑾言环顾四周,果然,她看到好多株植物弯向东南侧,于是笑着指向东南方,“你看那里有吗?”
驭音公子走过去,微颔:“好像有外界的气息,你是如何知道的?”
“有时候植物比人靠谱多了。”瑾言笑道,“植物是有向光性的,跟生长素有关……”
“生长素?”驭音公子这次是真不理解了。
“哎呀,不知道怎么解释啦。”瑾言头大了起来,他肯定对生物知识不了解,还不如不说呢,于是改口道,“说到底,是我比较靠谱。”
此时洞外传来一声优雅的女音:“门外的贵客推第三个暗格进来吧。”
瑾言跟驭音公子面面相觑,按她指示的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右侧的温泉,泉边澹澹生烟,熏香怡人——一个仆人模样的老伯立于洞口,脸比山西的煤炭都黑,看样子是迎接他们的。
“阁下可是徐夫人?”驭音公子问老仆,老仆摇摇头,摆了摆长着厚茧的手,示意他不是,却不开口说话,接着向他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家哑仆不会说话,还请见谅。”依旧是那个女音,穿透了忽浓忽淡的烟霭。
“我就说吧,姓徐名夫人也可能是个女子嘛!”瑾言笑道。
驭音公子似乎被她打击到了,只是跟在老仆身后,默不作声。瑾言察觉出他在眼观四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的主人是个很懂享受的处士,园子里种了梨木,稀稀疏疏绕小路;东风吹过,落花飘摇,暗香溶溶。
此时周边的云霞半染赤色,宛若幻境,一缕缕的浅红、淡紫、橙黄晕漾开来,如水澄澈,如烟空濛,昭示着夜幕的降临。
瑾言与驭音公子跟着老伯来到一个竹木小屋前,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从竹木小屋飞下——这个动作只能用飞形容。
“阁下是……徐夫人?”驭音公子是真有点怀疑了。
红衣美人不答,淡然一笑,如竹木小屋脚下绽放的贴梗海棠,三分妖娆,七分醉人——看情形分明是承认了。
“姓徐,名夫人?”瑾言加了一句,她没想到自己瞎说的竟是真的。
红衣美人看了一眼瑾言,眸子里的笑意更甚:“谁说姓徐名夫人就不能是女子了?”
“看吧,我也是这么说的。”瑾言终于在驭音公子面前扬眉吐气了一次。
“两位找在下有何贵干?”红衣美人边说边引他们到石桌旁坐下。
“求一把匕首。”
“什么样的匕首?”红衣美人慵懒地掸了一下落在肩上的梨花。
“天下至毒的匕首。”
驭音公子话音刚落,一瓣梨花被她纤长的手指撕裂,飘摇急坠。红衣美人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那你可以去找天下最擅长用毒的云三娘。”
“听说徐夫人新炼了一种毒,比蝶翼针上的毒更难解,特来讨教。”驭音公子轻轻掸去落到包袱上的落花,淡然说道。
“听说?听你表哥说的吧,太子丹果然神通广大。”红衣美人对上驭音公子寒于北冥山积雪的眸子,或许是不堪冰冷,迅速避开。继而抬头望了一眼一直立于一旁的哑仆,语气提高一阶,“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烧杯海棠酒招待两位贵客!”
哑仆“呀呀”两声便离开了。
“徐夫人不必麻烦……”
驭音公子话音未落便被红衣美人打断:“两位请稍等,我这里的海棠酒可是人间极品,酿酒的水取自北冥山山巅从不融化的积雪,想必不比水寒宫的杏花佳酿差——驭音公子可不要嫌弃。”
“不会,没想到在下竟能被徐夫人一眼认出来。”驭音公子面带笑意,“真是在下的荣幸。”
“与我夫君齐名的各国豪侠我都知道一二。”红衣美人笑颜温润如玉,只是隐隐约约透着一丝悲哀,如临姹紫嫣红开遍后的断景残垣。
“你夫君?”瑾言好奇了。
“你们大概忘了,我是赵人。”红衣美人回忆往事,敛起笑意,“我夫君就是李牧——他的兵器傲君戟就是我与师兄铁伦为他所造,只可惜如今落到天龙那个恶人手里。”
“可你为何隐居在这北冥山上?”瑾言问,同时也道出了驭音公子的疑问。
“为了造出天下至阴至毒的兵器。”红衣美人倩目微眯,从一脸黯然的哑仆手里接过酒壶,拂袖均匀地给他们各斟一杯,声音平静地可怕,“去刺杀天龙跟秦王——为我夫君报仇。”
刺杀,又是刺杀,瑾言眨了眨眼睛,看来天底下想刺杀秦王的人真不少——谁让秦王人品够差,活该,恩,真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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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刚的山洞里探索出路的黑衣人忽然打了一个喷嚏——谁在说他坏话?第二个喷嚏被他活生生憋住了,他知道不能有太大动作,以免被里面的人听到——这个石壁的隔音效果不知道好不好。
他仔细观察石壁上他们刚刚移动的痕迹,差不多找到机关的秘密了,只是想选一个合适的时机,不然被发现可就大大地不妙了——他要避免任何不必要的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