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曼陀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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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北冥山的路上，瑾言与这个不苟言笑的公子并驾齐驱，好生无趣，于是自找话题：“北冥听着挺耳熟的，是不是哪本书上曾经提到过？”
驭音公子道：“庄子，逍遥游。”
瑾言这才想起来，庄子《逍遥游》开篇便是“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看驭音公子一言不发，瑾言以为他是瞧不起自己不学无术，便煞有介事地说道：“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庄子为文汪洋肆恣，如行云流水，却道出了令我辈击节赞叹的道理。”
驭音公子果然对这个话题有了兴趣：“庄子说到底无为了些，只适用于太平盛世；而今天下动荡不安，还是墨子‘兼爱’‘非攻’的思想适合这个时代。”
关于百家思想的辩论，瑾言在学校时曾经参加过，心想真是入吾彀中，于是朗声说道：“‘兼爱’也得看条件吧，儒家讲，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等屠户小民，还是乐天安命，独善其身好。”
“公子此言差异，墨家讲‘摩顶放踵，利天下而为之’。”驭音公子道，“这样的环境纵是山间处士也难以独善其身，何不尽己绵薄之力，以利天下！”
“山间处士之所以无法独善其身，还不是有人想逼他们出来！”瑾言不满了，“就拿你那个表哥来说吧，他要请荆轲帮他刺杀秦王……”
她话音还未落，驭音公子身体蓦地一颤，纵马拦在瑾言马前，迅速下马拔出腰间佩剑，直指瑾言：“他的计划，你是怎么知道的？”
瑾言吓了一跳，忙下马解释：“他对秦王有那么深的怨恨，如今去找荆轲除了刺秦还能有什么目的？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灭我一人之口有何用？”
驭音公子收手——她说的没错，当表哥提起想找荆轲之时，他就猜到他的目的了，或许是旁观者清。表哥立志刺秦之事天下皆知，只可惜他阻止不了他。
“大家都想终结这乱世，可最终只有一个是英雄，其他的……”瑾言直言，被驭音公子打断——
“其他的也并非不是。”原来她心中也是成王败寇，驭音公子面冷心沉。
瑾言欲言又止，怕惹他一个不开心，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不再争论了。
眼看就要到北冥山脚下了，天却黑了。
“夜里风大，上山会有危险，我们先在附近寄宿一晚吧。”驭音公子下马说道。
“好。”瑾言同意，她才不想冒任何无谓的危险。
这里人烟稀少，只看到一个“北冥客栈”。瑾言跟在驭音公子身后，一直犯嘀咕：“千万不要只剩下一间空房。”——武侠剧里经常是这么演的。
“你说什么？”驭音公子似乎听到她的碎碎念，瑾言忙摆手，面堆笑意。
还好，这里鲜有人迹，有很多空房间。驭音公子喜独处，正顺了瑾言的意，两人非常自然地分房间住——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瑾言在去房间的路上观察着这个古代的客栈，瓦是半圆形的，她记得古代好像是称瓦当来着，上面的图案多是兽形——如果能带回去一片，一定老值钱了……算了，还是等回家的事有了眉目再说吧。
她进屋后放下包袱，伸了个懒腰——赶了一天的路，明天还要登山，现在好好睡一觉保存体力，话说好久没有进行户外运动了……
桌案有一盆紫黑色的花，肆无忌惮地开放，妖娆如狐。瑾言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花，终于认出来了——“曼陀罗？”这个客栈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把这种有毒的花放在客栈，难道……这是传说中的黑店？可这老板黑得也太猖狂了吧，将这种植物堂而皇之地放在桌案上！
她连忙去驭音公子房间，告诉他自己房间里有紫色曼陀罗，驭音公子微微一笑，向她指了指他房间的窗边，也有一盆暗色曼陀罗。
看瑾言一脸疑惑，驭音公子解释道：“曼陀罗花的花香的确容易使人产生轻微的幻觉，不过少量的话有安神的功效，你再看那里——”
顺着驭音公子手指的方向，瑾言看到一盆藤蔓植物上开着雪白的花，驭音公子接着道：“曼陀罗又称醉心花，而这种花又称解醉花。店家应该是怕客人吸收过多曼陀罗的气味，拿此花解毒。这样客人既能在这里安眠，又不会中毒。”
“原来如此。”那就好，瑾言放下心来，告辞回屋。
不知是不是在北冥山山脚下的原因，夜里风很大，瑾言关上了窗子，准备休息。
曼陀罗的淡淡清香果然宜人，瑾言很快进入睡眠，这些日子经历了那么多事，从没睡得如此安稳，不知这个屋里曼陀罗的味道愈来愈重。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黑衣人悄悄潜入客栈，进了瑾言的房间，立于她的床边。黑衣人看着安眠中的瑾言，将手放在她鬓边，她顺畅的呼吸声还是那么平稳，丝毫没有察觉。
他上前给瑾言掖被角时不小心碰到她胸前的硬物，一时好奇解开她的衣领。看到她怀里的『明月』，他略一失神，不过还有更令他失神的东西……
她是个女子更好，不必担心“好龙阳”的名声了，看来跟他们有得玩了，黑衣人嘴角上扬，刚俯下身躯又站了起来——他从不急于一时，游戏才刚刚开始……
正在这时，熟悉的鹰鸣声又响起，黑衣人眉头一皱，将『明月』放回原处，给瑾言系好衣服，离开客栈。
那声鹰鸣也划过驭音公子的心尖，他猛地惊醒，和衣而起。不确定那声鹰鸣是不是在梦中，他想找瑾言确认一下，结果到她门前时发现她房门虚掩，他喊了一声后便推门而入。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曼陀罗香味，他更加担心，快步来到瑾言的床前：“范公子你没事吧。”
瑾言摸着沉重的脑袋起身，意识还有些模糊：“谁啊……”
“范公子是我，有没有什么人进来？”
“没有啊……”瑾言什么都不记得。
“那就好。”驭音公子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给她开了窗子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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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又有什么事？”秦王政是真有点无奈了，这是蒙恬第二次打扰他的好事，“若非十万火急，寡人不会轻饶你。”
“大王不好了，嫣儿公主出事了。”蒙恬说道。
嫣儿便是秦王政与流音的女儿，秦王政一听这个消息，脸上现出了不易出现的惊讶之色：“什么？流音功夫那么好，怎么可能连女儿都看不住！”
“将公主掳走的人是云三娘。”蒙恬道，“音姬娘娘不是她的对手。”
“云三娘！李斯不是说她在燕国吗？”秦王政怒意不减。
“那是云三娘散布的谣言，她其实就潜伏在咸阳宫里。”蒙恬解释，“云三娘擅长易容跟用毒，娘娘没有察觉，反而让她照顾公主。她不知给公主吃了什么，公主的记忆力一天不如一天。娘娘开始怀疑的时候云三娘露出了马脚，情急之下竟挟持了公主，说她的毒能令公主的记忆丧失，看在她是个小女孩的份上就不杀她了，还说……”
“她还说什么？”秦王政全程冷面。
“说要大王给郑国偿命。”
“郑国？”秦王政眉头一皱，“云三娘跟郑国什么关系？”
郑国是一个人名，韩国人。当初韩国为了阻止秦国东伐各国——韩国紧挨着秦国东南边境，又是个小国，怕秦国第一个灭它，便想到了一个疲秦之计——派水利专家郑国去秦国游说他，要他大兴水利，从而转移秦国的注意力，削弱其兵力和财力。
当年他听从了郑国的建议，历时十年，开凿了一道渠。该渠从仲山引泾水向西到瓠口作为渠口，沿北山南麓引水向东伸展，注入洛水，全长三百多里——后取名郑国渠。
不过，其间韩国的阴谋暴露了，他一怒之下想杀掉郑国并驱逐身边的六国之人。郑国却为自己辩解：“开始时臣的确是谍人，但此渠建成，对秦国有百利而无一害。”
李斯也上书说不管郑国初衷是什么，但兴修水利功在社稷、利在千秋，郑国不能杀，同时又写了《谏逐客书》，直言驱逐六国之客的利害。
最终他放过了郑国，也不再驱逐六国之客。可郑国毕竟是谍人，郑国渠修好后他无法再委以他重任，便教他诈死以另一个身份继续为秦国效力——而如今云三娘叫嚣着要他给郑国偿命，并挟持了他的女儿，教他如何甘心！
蒙恬也不解其中原委，只能靠猜测：“云三娘或许是郑国的夫人吧……”
秦王政微微颔首：“寡人也是这么想的。那她来消息了吗？她挟持嫣儿总该向寡人提些要求的吧。”
蒙恬摇头：“至今未有任何消息。”
两人回到大本营后，李斯又急匆匆地过来了：“大王，臣无能……”
秦王政一挥手：“先别说没用的了，云三娘有什么消息没。”
李斯忙不迭地上前：“臣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不知大王想先听哪个。”
“先说坏的。”秦王政选择得毫不犹豫。
“音姬娘娘病倒了。”李斯抬头道，“还请大王回宫去看看她。”
“连女儿都照顾不好，她该反省反省了！还想要寡人安慰她！”秦王政冷冷道，继而心烦意乱地一挥手，“罢了，给她找最好的大夫，一定要把她治好。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我们动用了天龙的门客，终于找到了云三娘的落脚点，发现嫣儿公主不在她手上。”李斯说道。
“何以见得？”秦王政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李斯说的话，他信，不过仍端着架子。
“若是嫣儿公主在她手上，一定会成为她要挟我们的把柄，可她并没有。”李斯分析道，“可见嫣儿公主并没有在她手上，或许是逃走了吧。臣已加派人手四下去找了。”
“好。”秦王政颔首，“其实嫣儿在民间待些时日并不是件坏事，找到了暗中保护她就行，不必急于将她带回宫——不过一定要让音姬知道。”
“诺！”
“对了，天龙不在你是怎么调动他的门客的？”秦王政也好奇。
“凭臣这三寸不烂之舌。”李斯微微一笑。
秦王政亦笑，他相信李斯有这个本事。
李斯走后，蒙恬上前问道：“大王真的不回宫吗？您……真的不担心音姬娘娘吗？”
“不回宫，不代表不担心。”秦王政深吸一口气，“音姬出身江湖，又是六国之人，可她在后宫却不知约束，还留着草莽之气，惹了不少妃嫔。寡人如今冷落她一阵，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她。”
“原来如此，大王真是深谋远虑，音姬娘娘一定会理解大王的一片苦心的。”蒙恬懂了，“可大王不回宫在这里要做什么？”
秦王政不答，转换了话题：“你猜我刚刚看到什么了？”见蒙恬摇头，他接着说，“我看到『明月』了，在一个人身上。”
“『明月』？可是陶朱公范蠡为西施所造的琉璃？”蒙恬问。
“没错。”秦王政颔首，“它也是开启陶朱公留下的宝藏的钥匙——宫里的陶朱公秘录上记得很清楚。当初燕国太子逃出咸阳宫时偷走了陶朱公秘录，他一定是想拉拢那个人寻宝——我正好去参一脚。”
“真的假的？”蒙恬保持着怀疑一切的态度，“我们大秦国力昌盛，没必要为了传说中的宝藏大费周章吧。”
秦王政一扬手：“燕国太子比我们更急于得到宝藏，我正好利用他一探究竟。”
“大王好计谋！”蒙恬赞道，“臣这就派人去跟踪他们。”
“不必。”秦王政嘴角微扬，狡狐般的笑挂在脸上，“我亲自去。”
“大王万万不可。”蒙恬脸上一惊，“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秦王政笑意更甚，“你放心，燕国认得我的只有太子丹一个，我只要不在他面前出现，不会有问题的。”
蒙恬还是担心：“臣愿与大王同行。”
“你这些年跟着你父亲南征北战，这张脸比我的曝光率都高。”秦王政拒绝，“蒙家军还需要你，你不能离开。多立些战功，以后我好封赏你。”
“大王……”
“寡人主意已决，爱卿无复多言！”秦王政面色沉了下来，蒙恬见他称呼也改了，明白他下定了决心，不敢违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曼陀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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