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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风紧雁斜,疑影暗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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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沙尘,拍打在玄铁甲片上,发出沉闷的脆响。大军浩荡前行,马蹄踏碎晨雾,扬起漫天黄尘,将校场上的旌旗残影远远抛在身后。楚婉勒着缰绳,与肖钰并肩走在中军前列,银甲的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她却始终紧绷着神经,目光扫过两侧的荒郊野岭——落马坡一带多是险峻沟壑,正是伏兵绝佳之地,前世她便是在这里,亲眼目睹北狄铁骑踏碎友军的阵型。
“楚校尉似乎对这条路很熟悉?”肖钰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一路的沉寂。他并未转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蜿蜒的山道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指尖却下意识摩挲着马鞍上的鎏金纹饰——那是前世楚珩(楚婉)帮他修复过的纹路。
楚婉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末将曾随父亲勘察过北境地形,落马坡的险隘,早有耳闻。”她刻意提及楚珩的父亲楚常衡,既符合身份设定,又避开了前世亲身征战的破绽,只是提及“二叔”二字时,指尖微微蜷缩——前世二叔战死沙场,尸骨未寒便遭凌相府污蔑通敌,这血海深仇,她片刻未忘。
肖钰淡淡“嗯”了一声,话锋陡然一转:“听闻楚校尉的父亲,是侯府老夫人的次子,继承的是他哥哥的爵位,你在侯府的日子,想必不甚轻松吧?”
这话如同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中楚婉的心防。她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将军说笑了,我在侯府挺好的,至于明面上的,我并不在乎其他。”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
楚婉心想:楚珩可好好的躺在侯府呢…现在在这陪着您的可是无名无分,无人知晓的侯府大小姐…
肖钰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如潭,似要穿透那层玄铁面具:“你倒是比传闻中沉稳得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握剑的姿势上——食指与中指微微前探,正是肖家军独有的握法,那是前世他父亲亲手教给楚珩的,“昨日在校场,你提到‘将计就计’时,眼神里的狠劲,倒不像个养在深闺里的公子哥。”
楚婉正欲开口辩解,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前锋营的校尉纵马奔来,在两人面前勒住马缰,神色凝重:“将军、楚校尉,前方三里处发现少量北狄游骑,似乎在探查我军动向,其阵型松散,不似常规斥候。”
“按原计划行事。”肖钰当机立断,声音沉冽,“让前锋营放慢速度,故意暴露侧翼破绽,引他们回去报信。告诉将士们,务必装作军心涣散,切不可露出破绽。”他深知凌慕川的眼线定在暗中观察,唯有将戏做足,才能让北狄彻底落入圈套。
“是!”属下领命而去。
楚婉望着前锋营渐远的身影,心中暗忖,凌慕川的密信果然起了作用,北狄已然提前布局。只是楚瑾的下落尚无音讯,那蠢笨的妹妹极易被人利用,凌相府选在此时掳走她,绝非偶然,定然是想在关键时刻要挟自己。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是肖钰赠予的暗卫令牌,触手生温,让她想起昨夜在凌府,言一带着暗卫冲进来时的场景——肖钰虽在试探她,却并未放松对她的保护,这份矛盾的关照,让她心绪难平。
大军行至落马坡下的峡谷入口,肖钰抬手示意全军止步。“公孙决,带五百骑兵,暗中绕到峡谷后方埋伏。”他转头吩咐副将,声音压低了几分,“记住,待北狄主力全部进入峡谷,再举火为号,切勿急躁。”
公孙决领命,即刻点兵,趁着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道尽头。楚婉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想起前世肖钰也是用这招大败北狄,只是那时,沈策还在她身边,假意传递敌军情报,实则早已与凌相府勾结,害得她全军覆没。如今物是人非,沈策成了她必须提防的仇敌,而肖钰,成了她唯一能并肩作战的人。
“在想什么?”肖钰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末将在想,北狄若真的中伏,凌相府的计划便会落空。”楚婉收回目光,迎上肖钰的视线,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如鹰,“只是凌慕川心思深沉,或许还有后招,比如……利用楚瑾来要挟末将。”她主动提及楚瑾,既是试探肖钰的态度,也是变相提醒他提防暗袭。
肖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沉声道:“暗卫已在追查楚二小姐的下落,你不必分心。战场之上,军心为重,若你因私事乱了阵脚,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连累全军。”他的话虽严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楚婉颔首:“末将明白。”
就在这时,肖钰突然抬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脸上的面具。楚婉惊得浑身一僵,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袖中的短刃已悄然握紧——她绝不能让身份暴露,至少不能在此时。肖钰的指尖停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随即收回手,语气平淡:“这面具戴着,不闷吗?我倒是好奇,面具之下的楚校尉,究竟长什么模样。”
他的试探直白而大胆,楚婉心中警铃大作,正欲开口转移话题,峡谷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北狄的伏兵果然如期而至,黑压压的骑兵从峡谷两侧的山坡上冲下来,弯刀映着寒光,朝着前锋营猛扑过去,马蹄声震得地动山摇。
“来了!”肖钰立刻收敛神色,声音沉冽如冰,“传令下去,中军坚守阵地,待后方伏兵举火,即刻反击!”
号角声再次响起,雄浑的声响在峡谷中回荡。楚婉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长剑,玄铁甲片在厮杀声中碰撞作响。她望着冲过来的北狄骑兵,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前世的血海深仇,今日便要开始清算!她率领中军将士守住峡谷入口,长剑出鞘,划破长风,身影在乱军之中穿梭,每一招每一式都利落狠绝,全然不像个初上战场的庶子。
肖钰站在高台上指挥作战,银甲在乱军之中格外醒目,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他目光紧锁战场,却始终留意着楚婉的身影——她对地形的熟悉、对战机的把握、甚至是杀敌的招式,都与前世那个在壶关之战中护着他突围的楚珩一模一样。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愈发清晰:眼前的楚珩,根本就是重生的楚珩。
就在这时,楚婉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峡谷东侧的山坡上闪过——那人穿着北狄的服饰,身形却与沈策极为相似!楚婉心中一沉,沈策真的投靠了凌相府,还亲自来了战场?她正欲追上去一探究竟,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暗卫纵马奔来,在她身边勒住缰绳,急声道:“楚校尉!查到二小姐的下落了!她被凌相府的人掳到了落马坡西侧的破庙里,身边只有四名黑衣护卫看守,他们说,要您独自过去换人,否则便杀了二小姐!”
楚婉心头一紧,破庙离此处不过两里路,凌相府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显然是想趁乱逼她离开战场,扰乱中军军心。“知道了。”她压低声音,“你立刻带二十名精锐,悄悄绕过去救人,务必保证二小姐安全,切勿声张,若有变故,即刻发信号。”
“是!”暗卫领命而去。
楚婉握紧长剑,转身继续杀敌,可心中却始终牵挂着楚瑾。她知道,凌相府绝不会只派四名护卫看守,破庙定然是个陷阱。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突然从斜后方射来,直直射向她的后心!这一箭来得又快又隐蔽,显然是早有预谋。
“小心!”肖钰的喊声从高台上传来。
楚婉猛地侧身,冷箭擦着她的铠甲飞过,钉在了旁边的岩石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她转头望去,只见山坡上站着一名黑衣男子,脸上蒙着面,腰间挂着凌相府的玉佩,正是凌慕川的贴身护卫!那护卫见一箭未中,再次搭箭瞄准,而此时,楚婉的身边已围上来三名北狄骑兵,让她分身乏术。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突然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黑衣护卫的手腕!楚婉循声望去,只见肖钰手持长弓,站在高台上,目光冷冽地盯着山坡方向,显然是他出手相救。
“多谢将军!”楚婉高声道谢,随即长剑横扫,将三名北狄骑兵挑落马下。
肖钰放下长弓,沉声道:“专注战场,暗箭交给我来处理!”
就在这时,破庙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呼救——是楚瑾的声音!那声音凄厉绝望,显然是遭遇了危险。楚婉心头一紧,暗卫明明已经去救人,为何还会出事?她转头望向战场中心的肖钰,他正被几名北狄将领围攻,银甲上已溅满鲜血,虽不落下风,却也分身乏术。而那名受伤的黑衣护卫,正挣扎着想要再次搭箭,瞄准她的胸口。
一边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妹妹;一边是复仇的大业,一边是无法割舍的亲情。楚婉陷入两难,前世她没能护住家人,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她咬了咬牙,做出决定,对着身边的副将吩咐:“替我守住阵地,我去去就回!”
不等副将回应,楚婉已催动战马,朝着破庙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厮杀声越来越远,她的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回楚瑾!她不知道,这一去,等待她的不仅是凌相府的陷阱,还有肖钰更加深沉的怀疑。而落马坡的峡谷中,沈策正隐藏在山坡的阴影里,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容——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肖钰击退围攻的北狄将领,看到楚婉离去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抬手示意公孙决:“举火!全军反击!”随即翻身上马,对身边的言一吩咐,“你带三十名暗卫,悄悄跟着楚校尉,若她遇险,即刻出手相助,但切记,不可暴露身份,也不可干涉她的决定。”
“是!”言一领命而去。
肖钰望着楚婉远去的方向,心中暗道:楚婉,你究竟是重生的战友,还是凌相府的棋子?今日,我便要看个明白。峡谷中的火光冲天而起,喊杀声震耳欲聋,一场关乎复仇与救赎的鏖战,正在落马坡的黄沙中激烈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