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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很想给她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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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分,林遇终于得空坐在道具箱上吃盒饭,江见悠端着咖啡挨了过来。
“你这眼袋都快要掉到嘴角了。”江见悠用指尖轻点着她的眼下,“不过郑导刚才还夸你呢,说咱们服装组是真扛事。”
林遇咬着筷子笑了笑,心头涌上一丝小小的骄傲。
“对了,看你这几天和齐骁接触挺频繁的,你们......”江见悠八卦地问。
林遇的手轻轻一抖。
“都是工作。”
她和齐骁的接触确实仅限于工作。
给他调整戏服尺寸时,隔着软尺都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起伏;在监视器前讨论服装细节时,他说话时喉结的滚动近在咫尺。但每当她心跳加速时,就总会有新的问题需要立即处理,那些悸动就像是投入沸水的冰块,转瞬即逝。
“栖栖?”听到江见悠的声音,林遇才发现自己刚才走神了。
江见悠眯起眼睛,用咖啡杯轻轻碰了碰她的饭盒边缘:“喂,回神了——你这表情,该不会是在想齐骁吧?”
林遇立刻低头扒了口饭:“说什么呢,我只是在想他昨天提的那个修改方案。”
“哦?”江见悠拖长音调,笑得促狭。
“江见悠!”林遇作势要掐她。
“好好好,不笑话你了。”江见悠举手投降,却又凑近了些,“说正经的,我看你这些天越来越游刃有余,你们组也上了正轨,你可以给自己适当的安排些休息时间了。你想想看,从四月开始到现在,你都熬成啥样了。”
“我是真的为你骄傲,也是真的替你担心。”江见悠是真担忧,“你一直这样熬是不行的,身体吃不消的。”
“嗯,我知道。之前不是没办法吗。”林遇捏了下她的脸蛋,“你也是啊。”
“我能一样吗。做这行这么多年,熬夜都是家常便饭。风里来雨里去,铁打的江见悠。”江见悠一副豪迈样,“而且我可比你懂得怎么见缝插针地补觉。”
林遇扑哧一笑。
江见悠继续说:“你就不一样了,这些年你什么时候作息这样过?这娇滴滴的小身板可不能这么摧残。而且你这人,做事太认真,总爱把自己逼到极致。”她侧过身来,“还记得那次吗?你发烧到差不多39度,还硬撑着给我改裙子。”
林遇的记忆翻涌了上来。
那是大三的冬天,江见悠要参加话剧社的演出,演出服却临时出了问题。林遇连夜踩着缝纫机,额头滚烫,却还是把那条裙子改得服服帖帖。
“那能一样吗?”林遇轻声说,“你那次是女主角,要是服装出了问题,整个演出就砸了。”
“现在不也一样?”江见悠歪头看她。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碰了碰咖啡杯和饭盒。远处场务在喊江见悠去补妆,她站起身,顺手拈走了林遇饭盒里剩下的半块排骨。
“对了,我妈昨天打电话还问起你,说杀青后要你去家里吃饭。”
林遇眼睛亮亮的:“那我要吃阿姨做的红烧鱼。”
江见悠的妈妈待她如亲生女儿,每次去都要做一桌子菜,临走还总要塞一堆水果点心。
“就知道你惦记这个。”江见悠边走边回头笑,“她说你这次要是能把剧组的活干漂亮了,就给你做一锅,管够。”
林遇望着好友的背影,胸口暖暖的。
“林老师!”服装小助张琪急匆匆地跑了过来,“C组那边说需要再加十套丫鬟的服装,下午就要用。”
林遇合上饭盒。
“走吧,我记得仓库里还有备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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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拍摄在绣庄内景进行。林遇站在监视器后方,看齐骁穿着深青色马褂走进镜头。连续高强度的拍摄让他轮廓更加锋利,但此刻他微微低头整理袖口的模样,又带着角色需要的儒雅气度。
“卡!”郑导突然喊停,“小齐,转身时再收一些,摆动幅度再小些,要更符合人物性格。小林。”郑导望向林遇。
林遇立即上前,蹲下身用别针临时收紧了衣摆的余量。
齐骁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这些日子,他们最亲密的接触就只有这样短暂的工作瞬间,但齐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里日益生长的异样情绪。
“可以了。”林遇起身时晃了晃,连日的疲惫终于显现了出来。齐骁下意识地扶住她的手肘,触到了一片冰凉。
“你该休息了。”
他声音很轻,淹没在现场的嘈杂里。
但林遇听见了。
她看见他眉头紧蹙,眼底盛着真实的担忧。
“嗯。”林遇轻轻应了一声,抽出手臂走回了监视器旁。
今天没有夜戏。傍晚收工时,林遇正在看工作日志,副导演老王走了过来。
“林老师!明天要临时增加三十个码头苦力群演,郑导说服装要体现汗渍和磨损效果。”
放在之前,这种通知会让整个服装组人仰马翻。但此刻的林遇只是平静地转向服装制作员王嘉伟:“嘉伟,你去准备氧化铁粉和砂纸,再调出我们做过的劳工服装老化实验数据。”她又对陈雪说:“去把萧策和许师傅都叫过来。”
当晚,服装间的灯又亮到了深夜。
林遇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阴影里,齐骁静静地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当最后一件戏服挂进防尘袋后,林遇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
她看看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色,目光又扫过服装间里累趴了的伙伴们。
“大家都辛苦了,”她声音很轻,但带着真诚的感激,“赶紧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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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影视基地外的公路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照得齐骁的脸忽明忽暗。他靠着座椅,闭目养神,耳边是助理苏桃和司机老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苏桃是齐骁的表妹,性格大大咧咧的,从小就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大学毕业后死活要来给他当助理,说是可以见到很多明星。齐骁拗不过,只好答应,但私下跟团队打过招呼,该骂就骂,别惯着。结果这丫头工作起来公私分明、意外地靠谱,性格还格外可爱,团队里的人都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哥,今天那场戏拍得真好,导演都夸你情绪特别到位。”苏桃转过头,递了瓶矿泉水给他。
齐骁睁开眼,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还行吧,就是觉得还能再磨一磨。”
“你这要求也太高了。”苏桃摇头笑道,“你晚上还健身不?”
“练,今天时间还算早,待会儿回房间练几组。”齐骁活动了下肩膀,语气轻松,“今晚吃多了。”
“你这身材再练下去,服装组该头疼了。”
齐骁扬了扬眉,懒懒地回了一句:“那让他们找林老师告状去。”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苏桃没察觉,还在那儿乐:“那林老师估计得亲自来跟你商量,让你少吃点少练点。”
齐骁没接话,转头望向窗外。
车停在主演下榻的五星级酒店门口,齐骁戴着口罩和棒球帽,低头快步穿过大堂。有认出他的粉丝远远地举起手机,他礼貌地点头示意,但没有停留。
电梯外,苏桃说:“哥,明早七点化妆,今晚早点休息。”
“嗯。”齐骁按下楼层键,“你也早点休息。”
“对了,”齐骁又说:“记得给你妈打个电话。”
“知道啦!晚安。”
“晚安。”
电梯升至28层。
刷卡进门后,房间里的灯光自动亮起。套房宽敞,落地窗外是上海繁华的夜景。沙发旁的茶几上摆着几本摊开的剧本和一支钢笔,床铺整洁,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
齐骁走到窗边拉上纱帘,打开音响,音乐声顿时缓缓流淌。
脑子里不自觉地又浮现起他离开片场前,林遇在服装间里专注而忙碌的身影。她甚至都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在窗外看了她多久。
“唉......”齐骁轻叹了口气,抬手抓了抓头发,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健身区。
他换了件紧身的黑色背心,露出块状分明的手臂和肩膀,如雕刻般的腰腹肌肉在衣服的包裹下若隐若现。他的肌肉紧实强健却不会过分夸张,每一寸都透着力量感,这是他常年自律健身的成果。
他拿起哑铃,开始做一组肩部训练,动作标准而流畅,汗水很快就顺着脖颈往下滑落。
健身是他放松的方式,也是他保持状态的习惯。可今晚,就连哑铃的重量也没能压住他心里的那点躁动。做完最后一组,他放下器械,拿起毛巾擦汗,又灌了几口矿泉水,这才觉得稍微平静了些。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地响着,热气萦绕中,齐骁闭着眼睛,任由水流冲下。
他想起这些天在片场和林遇的相处。
她总是那么专业,那么认真,哪怕是在最忙乱的时刻,也会尽力处理好每一处细节。可偶尔,当他故意靠近她,或者不经意间对上她的视线时,她的耳尖会悄悄泛红,眼神也会有一瞬间的慌乱。那种细微的反应,像是某种隐秘的信号,让他忍不住想多逗她一下。
可他又不敢太过分。他怕吓到她,也怕自己会越界。毕竟,他们现在只是工作关系。而且他不能确定林遇那些害羞的反应是不是如她所说只因是他的粉丝,他甚至不能确定现在自己心里到底对她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齐骁把头埋到了水流下。
冲完澡,齐骁擦着头发走出了浴室。他拿起剧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到工作上。可刚看了几页,他的目光却忍不住落到一旁的手机上。
点开工作群,林遇的头像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她忙完了吗?回酒店了吗?
想到下午她在片场几乎眩晕摔倒的身影,齐骁忽然很想给她发信息。
他点开她的资料页,手指悬在“添加好友”的按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加她微信,其实再正常不过。他们是高中校友,现在又是同事,每天在片场都能见到。
可两人就是一直没有添加对方的微信。
齐骁也说不清自己在犹豫什么。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齐骁的思绪也飘远了。
那是高一的春天,午休时分,阳光正好。他抱着篮球穿过学校的樱花大道,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而行,笑声不断。
然后,他见到了林遇。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林遇。
她就坐在路边的草地上,膝上摊开着一本素描本,手里握着铅笔,正对着眼前的一棵樱花树写生。风吹过,花瓣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描绘着,眉目沉静,像一幅画。
齐骁站在原地,忘了要去打球。
那时的林遇,十五岁,穿着简单的白色校服衬衫,头发扎成马尾。黛眉轻扫,皓齿明眸。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柔光。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喧嚣的人群中,却又像是独立于整个世界之外。
那一刻,齐骁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回忆戛然而止,齐骁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盯着手机屏幕。
他自嘲地笑了。
进入娱乐圈这么多年,工作繁忙人事纷杂,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那些年少心思。可当她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才发现,有些感觉其实并未消失,只是被时间埋得更深了。
他最终还是退出了微信界面。
算了,明天还要拍戏。
他合上剧本,躺到床上,关掉台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夜色如水。而他的心里,却像是被那年的樱花轻轻拂过,泛起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