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共享荣耀》茉沫

6、第六章 明天见，林

　　一只夜鹭掠过池塘，当水面的月光重新拼凑起来时，林遇听见了自己加速的心跳。
　　周围寂静一片。

　　“你听到了......”
　　“听到江见悠说‘齐骁高中时谁不认识’。”他逼近她，“但重点是，她还说了，‘有多少人关注你不知道吗’？”

　　几缕风吹过，紫薇花在头顶轻响，林遇在坠落的花瓣雨中望进他的眼底。那里面的笑意褪去了，只剩下她曾见过的，少年站在三分线外凝视着篮筐时的专注。
　　林遇整个人僵住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忽然，远处传来了细微的交谈声。
　　齐骁眉心微动，低头笑了笑。他站起身，拈起林遇肩头一片掉落的紫薇花，指尖一弹，花瓣飘飘荡荡落入潭水中。

　　“明天见，林遇。”
　　像夜色一样浓厚的声音。
　　他的背影慢慢掠过潭边树影，渐行渐远。只剩林遇坐在原处，呆呆地望着那道身影转过拐角。
　　_

　　回到酒店时，窗外开始下起了雨。
　　林遇将包挂在玄关的衣帽钩上，慢慢地走进房间。
　　她坐在床沿发呆。空调的冷气吹散了身上沾染的暑热，却吹不散脑海里盘旋的那句话——

　　“但重点是，她还说了，‘有多少人关注你不知道吗’？”
　　林遇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
　　“当年......他真的也关注过我吗？”

　　林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心跳声在耳膜上咚咚作响，既像期待又像害怕。当年走廊里的擦肩而过，食堂排队时的偶然相邻，这些细碎的画面开始变得无比清晰。当时她总以为只有自己单方面的注意，可现在......
　　手机突然在掌心里振动，微博特别关注的提示跳了出来。林遇触电般地坐起身，刚点进去，齐骁新发的微博就映入了眼帘：

　　遇到个高中校友，结果人家压根不记得我[狗头]说好的校草传说呢？？

　　配图是张表情包，一只委屈的萨摩耶趴在墙角。
　　林遇忍不住笑出了声。
　　往下滑，评论区里一片热火朝天。

　　齐骁不举铁：宝宝不哭！妈妈记得你！[抱抱]
　　齐骁：这位朋友请自重，我同学录上没你这号家长[微笑]

　　来杯四季奶骁：盲猜是女生！骁哥高中的暗恋对象吧！[吃瓜]
　　齐骁：品学兼优的校草还用暗恋？

　　不加糖也很甜：笑死，之前谁吹牛说全校女生都认识他来着。
　　齐骁：谁，是谁？

　　鱼头泡饼：是不是当年没找人家借过橡皮？
　　齐骁：很懂啊[思考]

　　今天也为骁心动：所以校友是姐姐还是妹妹！求个年龄线索！[跪了]
　　齐骁：比我矮大半个头，算线索吗？

　　耿耿于骁：建议骁哥把高中毕业照发出来自证。[狗头]
　　齐骁：那校草滤镜会碎一地。

　　小齐很乖：配图请发自己照片，谢谢。
　　等齐骁翻牌的咸鱼：没见过长这么帅的校草。[花痴]
　　骁哥的小跟班：那现在加上好友了吗？后续呢后续呢！[期待]
　　摸鱼一级选手：哥，你是远古战神，当啥校草？
　　奶茶吨吨机：没事，宝，当年我就是校花，我给你证明。

　　还有人贴出他去年综艺里倒栽葱摔进泥坑的截图：“品学兼优的校草是这样的吗？[图片]”齐骁秒回：“这是体验生活！艺术来源于生活！”

　　林遇靠在床头，拇指轻轻划过这些热闹的互动，嘴角始终带着笑。这种轻松活泼的氛围就像一阵微风，吹散了她心里那些纠结的念头。
　　她反复看着齐骁的每条回复，仿佛透过屏幕都能看到他挑眉轻笑的样子。他一直都和高中时一样，带着点欠揍的得意。

　　好一会后，林遇把手机放到枕边。
　　明天开始就要日日在剧组见面了，她忽然很期待看到齐骁穿着她设计的戏服站在镜头前的样子。这种真真切切的欢喜开始在她身体内蔓延。
　　那些未解的疑问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至少现在，在他们之间的，是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每一天。
　　_

　　剧组正式开拍已经十天了。
　　清晨六点，林遇走进片场时，天边泛着淡金色的霞光，像被风揉碎的金箔。服装间里已经亮起了灯，一排排衣架摆放整齐，分门别类地挂着各个场次的戏服。
　　服装管理员程昊正站在移动衣架前核对服装编号，听见脚步声后头也没回地说：“林老师，第一场戏的十二套旗袍都熨好了，按场次挂在了B区。”

　　“辛苦了。”林遇走到工作台前放下包，看见程昊的平板电脑上正显示着服装追踪表，每件戏服的对应角色、穿着场次、搭配配饰、磨损程度、清洗记录都在上面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个由程昊负责搭建的数字化管理系统，在过去几天里体现出了它作为服装组最可靠“百科全书”的重要作用。因此，程昊也给林遇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做事出奇的细致，而且还特别擅长数据管理。

　　“林老师，三号摄影棚要补拍第三十二场，导演组说要把那场的戏服紧急调过去。”服装大助周妍跑进来说。

　　林遇看了眼腕表：“现在还不到七点，这场不是安排在下午吗？”她声音有些哑。连轴转的第十天，她每天的睡眠时间都没超过五小时，喉咙里就像含着把细沙。
　　“好像是美术组临时调整了布景顺序。”程昊递来保温杯，“许师傅刚煮的罗汉果茶，你喝一些润润。”

　　喝了几口水，林遇听见外面此起彼落的对讲机杂音。她回头周妍说：“你和程昊去存放室拿，都已经准备好了。记得齐老师的织锦长衫要配竹叶纹腰封，还要加条暗扣带。还有，吴静瑶在B组跟江老师的妆造，你提醒她记得检查绣鞋的防滑贴。”

　　程昊在一旁，提醒道：“要不要把齐老师的备用长衫也带上？剧本标注这场有泼茶情节。”
　　这个补充让林遇眼睛一亮。上周她就是因为没考虑到某场戏的液体道具，导致当时齐骁衬衣被浸湿后没能及时替换，耽误了拍摄。
　　“还是你心细，也拿给周妍带上。”林遇对程昊说。
　　这种默契在之前根本不敢想象，那时的她连几个助理的名字都会有叫混的时候。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教授拎着早点走了进来。
　　“听说要临时改场次？”她将早点递给林遇，“处理好了？”
　　“嗯，之前都已经准备好了。多亏了您这些天的特训。”林遇咬了口包子，感激地看着王教授。

　　这十天里，王教授就像定海神针般守在她身边。
　　从第一天的手忙脚乱到现在，是老师教会她如何与各个部门协调，如何在预算和艺术效果间找到平衡。每个深夜的复盘、每道流程的梳理，老师都陪着她熬了过来。
　　王教授握住她的手。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你来做服装组长了吗？”

　　林遇鼻尖有些酸。
　　王教授笑着说：“林遇，你要更自信，要绝对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我是一定不会看错的。”
　　“而且，你要永远记住：真正的专业不是不出错，是知道如何补救。”王教授望着林遇的眼睛，坚定地说。
　　“嗯。”林遇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王教授忽然话锋一转，“也一定要注意休息。良好的身体状况是保证你能高效工作的前提。”她声音里透着心疼：“昨天齐骁还问我，服装组是不是都不用睡觉。”

　　林遇一愣。她没想到齐骁会注意到这些。
　　“明天开始，服装组的日常事务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王教授拍拍她的肩，“我要去苏州考察两天，给后期的重场戏准备面料。”

　　场务小宋探了个头进来：“林老师，导演组请您过去确认下午的群演服装。”
　　“去吧。”王教授对她说。

　　穿过片场时，林遇注意到齐骁正在A区候场。他坐在折叠椅上研读剧本，眉眼轻垂着，一身藏蓝色西装衬得他恣意又矜贵。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到来，他突然抬睫，隔着忙碌的工作人员，看向她。

　　林遇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平板。
　　过去十天，这样的对视发生过太多次，但每次都是短暂交汇后，就各自回到工作状态。

　　“三十八位群演都是苏州商会成员，服装一定要确保体现阶级差异。”郑导的声音响起。
　　林遇迅速进入状态，指着平板上的设计图解释道：“商会董事用万字纹绸缎，中层管事穿暗纹直缀，普通会员是靛蓝棉布衫。这些都在数据库里做过年代考证。”

　　她真的进步好快。
　　齐骁还坐在原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林遇，眼神里是自己未曾察觉的欣赏。